第229章 力不从心

无蚊村北村口，老村长站在树下的石桌前，看向下方的泸溪河，沉默不语。

他已经自这里站了很久，那水面上突然炸开的场景，也被他看到。此时目光注视的地方，正是三个人上了竹排，向着岸边划去。

“这么多年，终于又有人进去又出来了。”他轻叹一口气，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转身向着村中走去。

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接下来事情如何发展，也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时代发展，社会进步，无蚊村……也该继续变下去喽！”

泸溪河中的竹排上，江宪突然回头，目光先是看向无蚊村村口，又看向身后的山峰。

垂落的太阳洒下淡淡的金红色光芒，铺陈在山峰之上。树叶在微风扶动下轻轻摇摆，晃动的枝条树叶，将那辉煌的色彩向周围折射。翠绿的山峰和金红色的光芒交相辉映，层林尽染，透出一种壮丽与辉煌。

林若雪挽了挽头发，身上的衣衫还在滴水，顺着江宪目光看去，一时间被这般景象吸引。

她转头笑道：“怎么突然转头看落日了？”

“放松一下，调整调整心情。”江宪也笑了笑，目光看向那片山林，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刚刚，他有一种被两侧窥探的感觉。

是错觉吗？

他不能确认，因为以前的自己虽然敏弱，却也没有到这样的程度。

没过多久，竹排停靠在河边。江宪三人走下去，对着青年和女子道谢后，留下了一个号码，便立刻离开。

此时日暮西陲，黄昏的光芒洒落在街道上，不少的游客行人，正准备去吃完饭。

三人浑身湿漉漉的，引的不少人多看两眼。一些好心的居民，还准备帮忙找一些衣服给他们换上。江宪一一推辞之后，快步的向着天师府方向前去。

进入天师府客房，迅速的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刚推开门，想要去见一见徐真人，便见到一个小道童匆匆前来。

道童冲他行了一礼：“真人说了，今天天色已晚，你行动也颇为劳累，休息一晚，明日再谈。”

江宪点了点头，冲着道童道：“有劳了，替我和真人问好。”

转身回到客房，沏上一壶清茶，坐在椅子上。他端起茶壶，眼眸盯着那渐渐展开的茶叶，脑中不断的浮现这一路中的经历和遭遇。

虽然不少的疑惑已经解开，但又延伸了更多的问题和疑虑。

他眼神微微闪动，回想起死于龙天圣之手的赊刀人曾经的话语——

龙虎山藏着大秘密，事关四朝。

那位大掌柜知道些什么？这次派来的赊刀人又清楚些什么？

还有龙天圣和长生会……

江宪的目光微微凝实，虽然在来到龙虎山后一直没有看到他们的踪影，但是以长生会对九宫飞星的关注程度，绝不会放弃。哪怕龙天圣对徐真人万分忌惮。

将茶倒入茶盏，吹散上方的热气，他轻轻的抿上一口。

茶水入口，尚未咽下，一股清冽的嫩、爽之感弥散出来。刚欲吞下，一股比之前浓郁的甘甜之感又从舌尖处涌现出来，并随着划入喉咙的水流传入全身各处，让四肢百骸都涌起舒适惬意的感觉。

这般感觉，让他精神一振，将对长生会和龙虎山下的担忧暂时抛在脑后。

“好茶！”江宪眼中露出惊喜，身上的疲惫感似乎都被这盏茶一扫而空，想到道童来的传话，他眼中生出一丝明悟：“换了茶叶，又让我休息一晚，明日再去……”

“这是让我今晚彻底放松，好养精蓄锐吗？”

他眉毛挑了挑，嘴角浮现一丝笑容，站起身走出房门，向着旁边林若雪的客房走去。

天色还早，之前夜游龙虎山也被赊刀人耽误，今天正好可以弥补一下。

同时，天师府的一间居室之中。

徐真人取出茶叶，刚要放入茶壶之中，眼睛突然一凝，鼻子凑上前嗅了嗅，神色顿时一肃：

茶叶的味道不对。

他回想起今天的行程经历，捋着胡须的手不由一颤：是在江小子住的那客房里，将两盒茶叶拿反了！一抹心疼之色顿时从他面上浮现：挑选了好几年的三转反春，白瞎了！

……………………

轻盈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前，门吱嘎一声打开。

穿着整齐的江宪面露微笑，对着林若雪道：“美丽的小姐，不知我有没有荣幸，和你同游这龙虎山的夜景？”

林若雪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有些狐疑的上下打量着江宪：“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的江先生竟然主动来邀请我？没有什么阴谋？”

江宪眼皮跳了跳，还不等解释，玉手已经握住了他的胳膊，妙曼的身躯来到了他身旁，一丝热气带着如兰气息吐在了他耳边：“不管有没有阴谋规划，既然你邀请了，那我就同意。”

“谁让，你是我的男人呢？”

她昂着头说出这番话，好像一只骄傲的天鹅，秀美的面庞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别样的光彩，让江宪一时间有些失神。

当初，就是这样自信骄傲的姿态吸引了他，才会……咳咳。

回想当年的荒唐事，他立刻回过神来，看着林若雪笑道：“那，美丽的小姐，咱们就一起下去吧？”

两人手牵手，挨着很近，走出天师府，向着小镇街市走了过去。

不远处的客房之中，赊刀人坐在床边，看着两个人的身影逐渐的消失，紧绷的精神才缓缓松懈下来。他拿出手机，立刻开始编辑内容，大多都是关于这次行动的经历。

即便现在回想起来，他也觉得仿佛做梦一般。

将所有的信息一段段发送过去，好半晌后，才有一条消息回来。

内容很简单，就是鼓励他一番，让他稳住心态，看徐真人能否给他这个机会。

是的，机会。

他来到这里，一切都只是为了进入龙虎山下方的机会。

原本打算是凭借无蚊村一行，展露自身的能力价值，凭借功劳获得一个名额。

只是现在，他并不确定，能否获得这次的机会。毕竟这一次的的无蚊村之行，他虽然有亮点，但整体上来讲，似乎并不是无可或缺的队员。在可选可不选之间。

一切，都只在徐真人一念之间。

深吸口气，祛除心中的焦虑，赊刀人平静下来。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江宪和徐真人的选择了。

………………

一夜过后，清晨。

当——！

晨钟奏响，清脆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天师府。

江宪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站起来。

夏日的阳光总是那么早的就照射下来，他洗洗涮涮之后，便看到一个道童匆匆走来，微微行了一礼道：“江先生，祖师已经在大殿等候了。”

“这么早？”

他微微感到惊讶，这刚起，连饭都没吃。看来徐真人是真的有些迫不及待。

冲着童子点了点头，他立刻走入大殿之中。

威严肃穆的三清像下，头戴纯阳冠，身披青色道袍的徐真人正盘坐在一个蒲团之上。听到声音，他眼睑缓缓张开，看着江宪道：“好好说一说吧。”

江宪立刻盘坐在对面，开始从进入无蚊村讲述。

尸虫、机关、狙如、鵕鸟、揽山海的痕迹、张天师的留言、茅子元、八思巴……这一件件事入耳，徐真人面上古井无波，只是仔细观察的话，他捋虎须的次数和频率都发生了变化。

半晌后，江宪将一切说完，他喝了口案几上的茶水，有些奇怪道：“咦，这个味道似乎还不如我客房中的茶……真人你喜欢这个味道的茶？”

徐真人眉毛颤动，缓缓道：“当然不是……你茶屋中的茶，才是我平日里喝的茶。”

江宪浑身一紧，看着那不善的目光吗，讪笑一声：“那个……我回去就将茶叶给您送过去。”

徐真人面上的神色这才微微缓和，眼神之中带着一丝追忆：“未曾想到，祖师当年的天外宝玉竟然是如此遗失……龙虎山上下寻找了近千年，却没想到成为了另一个教派的圣物。”

这番话的语气波澜不惊，但江宪却觉得周身一寒，仿佛炎炎夏日瞬间来到数九寒冬一般。

咽了咽口水，他小心的道：“那个……您老是天师道的，又执掌通天府，难道就没有一点关于茅子元的信息？”

“没有。”徐真人摇了摇头，眉头微动：“茅子元道教的身份很是隐秘，通天府和龙虎山的文献都没有相关记载。当年收他为徒的那一位，怕是想将他作为一个双保险，以防不测，所以才秘而不宣，导致龙虎山上下都不知道茅子元。”

“最能证明他身份的雷法早已修改……这种情况下，他自己不显露，几乎没人能令他暴露。”

江宪眉头微微皱起，有些疑惑的问道：“作为双保险倒是没有问题，但之前的历代天师似乎都没有这个想法……为什么偏偏出现在三十代天师之前？”

“你想不明白？”徐真人笑了下，起身徐徐道：“其实……不是为什么出现在这个时间。”

“而是，这个时间必须考虑这种事了。”

“因为二十八、二十九代天师，开始力不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