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约定

夏臻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这三样内脏全部清洗干净，最后放进清水里漂洗一会儿。

洗手的时候，发现衣服已经被汗全部浸湿了。

他到后门吹了一会风，然后把洗干净的东西捞起来，放在干净的篮子里沥水，准备卤制。

先把葱姜蒜炒香了，再加水和调料，最后放入三样内脏。

等火烧旺了，盖上锅盖，他打了盆凉水，拿毛巾把身子擦洗干净，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李自强这时候从炒货作坊回来，看到厨房的锅里多了些东西，以为是夏臻刚才去买的，也没在意。

只是对锅里的美味多了些期待。

长这么大，他还没吃过猪大肠和牛肚呢！

夏臻让他注意锅里的食物，自已把蚊香分成几份，分别给周家、廖家、牛家和徐家送去。

又给秦英和姚艳送了一些。

宿舍那边经过两个女人仔细妆扮，已经越来越有家的味道了。

因为厨房天天有人烧饭做菜，也有了烟火气。

唯一让人烦恼的是，原本几乎没有蚊子和苍蝇的房间，现在也变了样，白天苍蝇嘤嘤嘤叫得热闹，晚上蚊子专门追着孩子咬，让秦英烦恼不已。

上山割艾草回来，做成火把把屋里熏了一遍，刚熏完时效果确实不错，最多半天，马上就会恢复原样。

又不能一天到晚关着门窗，阻止苍蝇蚊子进屋，那样太闷热了。

看到夏臻送过来的蚊香，连连道谢。

“听说在院子种些夜来香，能驱蚊子，就是我爸受不了它的气味。”送夏臻出来时，她又补充了一句。

别看她是女人，动手能力非常强。

前几天去了一趟乡下，弄了些毛竹回来，亲手打了几张竹榻和竹躺椅。

父亲睡在竹榻上面，比睡在床上凉爽多了，这样就不用担心他长褥疮。

孩子晚上躺在上面也很舒服，又卫生又方便。

“是吗？”夏臻听了心里一动。“用植物驱蚊子，倒是个好办法。”

他同样不喜欢夜来香的气味，倒是记得前世上网时，有女孩子喜欢在室内种薄荷，说它不但能用它来驱蚊子，还可以当调料。

自已何不去找些野薄荷，种在花盆里？

如果拿到过游戏世界放几天，让它变异，说不定驱蚊子的能力会变得更强呢！

想到这里，他匆匆回到家里，考虑去哪里找薄荷。

山上应该能找到，只是他不熟悉，不敢乱挖。

算了，还是抽空去找谭文祥问问，他是老中医，家里说不定就有种呢？

正好明天是周末，妈妈打算去舅舅家叫他们来吃酒，顺便去一趟谭家，让他帮忙搞一些回来。

回到家里，刚要坐下，看到隔壁的周奶奶过来了。

“冬冬，这蚊香你能不能多做一些，放在我这里帮你卖钱——”她进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为了卖豆腐方便，周家把朝巷子的那扇窗改造后，支起一张小桌子，成为名符其实的豆腐摊，每天路过的人不少，生意自然也不差。

别看她年纪大了，脑子却一点不比年轻人差。

除了卖豆腐，她现在还卖油豆腐、豆腐干和千张这些，加在一起的话，收入是单卖豆腐的一倍。

她依然觉得不够，又想拿夏臻的泡菜放在这里卖。

只是一时不好开口，于是借蚊香的事试试口风。

如果他愿意，那以后再增加别的东西，比如瓜子，想来夏臻也不会拒绝。

“还是算了，蚊香能有几个钱？”夏臻听后，直接拒绝了。

别看这东西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问题是蚊子也卖不起价格啊！

便宜的话，还不够自已的人工。

稍微贵一点，大家吃饭都成问题，会舍得花这个钱？

除非十年后，才可以考虑。

“也对。”周奶奶听后顿时明白自已想偏了。“你马上要去读大学，蚊香才能卖几个钱，根本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既然这个不行，泡菜和瓜子的事，暂时也不好再提。

正要离开，又被夏臻叫住了。

“夏奶奶，你是不是还有其它事要跟我说？”

虽然老人掩饰得很好，却瞒不过夏臻的眼睛。

“其实也没什么。”周奶奶没想到被他发现了，顿时支支唔唔起来。“就是我发现只卖豆腐有些浪费，想过来问问你，有没有可以卖的东西交给我——”

这样对夏臻说话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在她看来，帮他卖东西，也算是双方都得利的好事，想来他不会不高兴。

“你是想卖泡菜和瓜子？”夏臻一看她的表情和语气，就明白了一切。“这个当然没问题，你能帮我卖出一些，对我只有好处——”

话虽如此，如果是别人，他未必有兴趣。

原因很简单，泡菜是耿启中的独门生意，多一个人做，他的好处就会减少很多。

倒是瓜子，既然周晓聪在卖，没理由不许他奶奶卖。

只能说是自已考虑不周，没有想起这件事。

“那你真的帮我大忙了！”周奶奶一听，喜出望外。“泡菜我找谁拿？秦英还是找李自强？”

可能是为读大学做准备，最近冬冬很少直接插手这些事，大多交给别人在管。

她看得出来，夏臻有意在培养李自强和秦英，还有那个叫姚杰的男人。

就是小强年纪太小，还嫩了些。

另外两个确实人品不错，做事也勤快，可以放心交给他们。

“你找小强吧！我会跟他说一声，你要多少泡菜和瓜子，随时让他拿给你。”夏臻想了想，最后决定让李自强来做这件事。

送走周奶奶，他再次考虑起毛豆和瓜子的事。

今年还是算了，等明年个体户成潮流了，可以从禅境花园催熟一批毛豆和花生，拔下来后交给周奶奶，让她从吉祥弄找几个没事的老人，帮忙干活。

这是周奶奶给他的启发。

到时年轻人忙着赚钱，年纪大的人其实也想搞点零花钱。

把空闲的人组织起来，算是双方得利。

让她们把毛豆摘下来，用剪刀在尾巴处剪一刀，再交给自已的人洗干净，这样煮出来的卤毛豆味道才比较好。

花生摘下来后，让他们把老的嫩的挑出来，老的晒干后用来炒花生吃，嫩的煮熟自已吃，不老不嫩的最好，做成带壳卤花生。

这两样小吃跟泡菜一起，可以交给耿启中处理，应该会非常受欢迎。

原因很简单，泡菜最适合下饭，每天的用量不会太大。

而卤毛豆和卤花生适合下酒，这东西哪个喝酒的人不喜欢？

供应给高档酒店，当凉菜卖，销量肯定很好。

走进厨房，看到李自强坐在后门的门槛上，估计是烧火太热了。

“刚才周奶奶的话你听到了吧！以后不管她要多少泡菜和瓜子？你都尽量满足她。”夏臻走到他后面叮嘱道。“至于价格，跟其它人一样，泡菜和瓜子都是三角一斤，记帐也行，先付钱也行，不必太死板。”

周晓聪卖瓜子，一直是先拿货记帐，卖出多少给多少钱。

泡菜以前没有零卖过，可以让她一次拿一坛，同样记下帐，卖完后再拿下一批货，把帐结清。

“好。”李自强轻松地应道。

这事简单，夏臻说一遍就明白了。

屋里这时候已经烟雾缭绕，热气腾腾，鼻端全是香浓的卤肉味。

“香吧！”见李自强吸了吸鼻子，夏臻笑着问道。“不过别急，牛肚猪肠都要炖透才好吃——”

倒是猪心，可以提前拿出来。

不管是切了直接下酒，还是跟其它素菜一起炒，都很合适。

揭开锅盖，看猪心已经熟了，就用快子夹起来，装在碗里放凉，一会儿再放进装豆腐干的卤水里。

长时间浸泡在卤水里面，才更容易入味。

想了想，又拿了干净的剪刀，剪下一大块猪心，再从中分成两半，夹了一块往李自强的嘴里送去。

李自强没想到夏臻会这样做，脸红了红，乖乖地张开嘴。

夏臻把另一块夹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味道跟自已预计的差不多，应该比不上牛肚和猪大肠。

这也是为什么同为猪杂，猪心没有猪大肠受欢迎的原因，因为更不容易入味。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夏臻连忙拿毛巾抹了抹嘴，来到堂屋。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顿时惊呆了。

居然是于灿玉站在门口，正一脸笑意地望着他。

跟上次见面不同，这时候的她脸色红润，精神充沛，看起来最近过得非常顺利。

“怎么？不认识我了？”见夏臻发愣，于灿玉大方地走进屋，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夏臻老师，咱们又见面了——”

话刚说话，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灿玉姐，看到我这么开心吗？”被她异于常人的招呼方式搞得有些懵，夏臻无奈地叫了一声。

原本以为她是个内敛的人，现在看来，是自已想错了。

上次搞得像林黛玉一样，只是因为心爱之人去世了，心如死灰，才收敛起奔放的情绪。

这时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当然开心。”于灿玉激动地回答。“你不知道这几个月在部队，我多想回来看看你，只是最近演出任务紧，请不到假——”

在她心中，夏臻就是自已的伯乐，因为他送的歌，把自已送上了文工团独唱演员的首席位置。

想回来看他，同时有向他证明的意思。

自已真的非常努力，并没有辜负他写的好歌。

“理解。”夏臻招呼她坐下，同时泡了茶。“八月一日是建军节嘛！肯定有很多晚会要参加，还有慰问演出。”

当然还需要排练，想唱好一首歌，需要乐队的配合，靠一个人肯定不行。

“是啊！”见他明白这些，于灿玉就不再多说这事。

又从地上拿起带过来的旅行包，打开拉链，开始往外掏东西。

在她看来，所有感激的话都是虚的，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才是最好的报答。

“以后不要送东西了。”夏臻见了就有些无语。“你已经送了太多礼物，再这样下去，我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了——”

说完后忽然觉得不对，顿时老脸一红。

这话在前世，可以调侃任何女孩子，不会有人觉得问题，毕竟大家明白这是玩笑，不会当真。

现在的人哪听过这种虎狼之词？万一她当真了怎么办？

“不许乱开玩笑。”于灿玉果然被他说得脸红。“我可比你大了好几岁，咱们不适合——”

说完，干脆不再看夏臻，埋头继续拿东西。

尽管内心已经把他当成了最好的知己，却从来没想过跟他产生这方面的交集。

毕竟她已是个二十出头的成熟女孩子，而夏臻还是个十八岁的中学生，光看稚嫩的外表，感觉两人差了一辈似的。

“不好意思，我刚才一时嘴欠。”见她这样说，夏臻反倒松了一口气。“不过你真的不要再送东西了，我不过给你两首歌，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

上次的包裹，估计把她家的积蓄送得差不多了吧！

毕竟肉票、布票和粮票非常珍贵，是家家户户都需要的物资，就算于家身份不一般，也不可能取之不尽。

“放心，这次的东西不值钱。”于灿玉边拿边回答。“就是些部队附近村民的特产。”

今天她带来的东西确实不多，两双军用男式皮鞋，两件海魂衫，其它就是几包笋干，几包茶叶。

会送这几样东西，是知道夏臻考上了名牌大学，适合他带去学校穿。

“那就好。”夏臻见她这样说，这才好受一些。“如果你真当我朋友，最好随意些，不要送太贵重的东西。”

想到再过三天，就要办酒席了，不知道她这次请了几天假？

看到她才发现，自已不知不觉中，已经交了不少朋友。

虽然现在和她们还没到知心朋友的地步，但是有事请他们帮一下忙，还是没问题的。

“其实我送的东西，远远不如你送的贵重。”于灿玉从小在部队长大，明白一首好歌的珍贵。“说的夸张一点，有了这几首你专门给我写的歌，就算在文工团混一辈子也没问题了。”

像《血染的风采》和《月亮之歌》，只要下部队慰问演出，都会是最受欢迎的歌曲之一。

它们和其它军歌不一样，不但旋律更动听，歌词更现代，而这一类新时代军旅歌曲，现在部队文工团还非常少见。

所以她才有机会在八一建军节那天，代表军区文工团参加全军文艺汇演。

那场晚会已经在央视播放，作为为数不多的独唱演员，有机会在部队领导面前演出，是她这辈子的骄傲。

也是从那天起，她唱的歌经过无线电波，进入千家万户。

全国这么多文工团，又有多少人有这样的机遇？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羡慕自已呢！

这全是夏臻送给自已的，值得一辈子感激。

“你打算一辈子呆在那里？”夏臻没想到她会这样说，非常惊讶。“没想过复员或者转业到地方？”

部队文工团虽然好，但是限制同样很多，特别是七八十年代，管理非常严格。

如果到地方，就不一样了。

她可以去各地走穴表演，收入高不说，还比较自由，这也是早期很多歌手下海的原因。

整个八十年代，涌现出大量靠翻唱港台校园歌曲的歌手，短短十几年时间，就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些人有的后来出国了，有的则退隐经商，成为商界大老。

总的说来，他们和最早下海经商的那批人，因为最早获得第一桶金，成为国内最早的富豪。

“这样难道不好吗？”于灿玉惊讶地反问。“对我来说，部队就是我的家，如果不出意外，不但我会一辈子在部队，说不定我以后的孩子也一样——”

也就是说，在她的人生计划里，会找个军人结婚，然后继续留在部队，就像当初的父母那样。

所以她尽管对夏臻很感激，真的没想过跟他在感情方面有牵扯。

“当然好。”夏臻听后这才明白自已想错了。“如果能一辈子呆在部队，确实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如果于灿玉能坚持下去，未来说不定能比肩前世记忆中的那些大老。

前世那个娶比自已小二十多岁的学生为妻，七十多岁还要替儿子擦屁股的歌唱家，他的军衔可不低啊！

再有自已帮她抄歌，说不定未来的成就会超过自已的想像呢！

“所以我得跟你搞好关系，这样才有歌给我唱。”于灿玉收拾好行李包，重新坐下来，笑着嚷道。“夏臻老师，我这样说没问题吧！”

本来不适合这样说，想到夏臻还年轻，说得太冠冕堂皇，反而缺乏诚意，最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没问题。”夏臻望了一眼桌上的皮鞋，认真地点了点头。“既然你把我当成好朋友，我如果有歌的话，肯定优先给你唱，除非你唱不了。”

这方面他早想过了，军旅歌曲，肯定得交给她。

毕竟自已不认识其它部队的人。

至于流行歌曲，可以交给任何人，只要对方让自已获得收益就行。

“那我们一言为定。”于灿玉伸出小手指，要跟她拉勾。

尽管这样有些儿戏，不过她相信夏臻。

“一言为定。”夏臻也没有拒绝，伸出小指跟她拉了拉，然后大拇指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