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鸟雀们喝水本来就各不相同, 譬如大黑鸟, 它喝水的方式同一般鸟雀相似——含一口水便仰起脖子, 将鸟喙朝上, 任凭含在喙中的水液随着仰起的姿势流进胃袋中。

而暮暮这只小肥啾，却是因为半路做鸟的缘故, 许多鸟类都知道的常识在他这里是并不了解的。

此刻的暮暮只把短短的鸟喙埋进酒液里，一张一合，吮吸能力已然比大黑鸟要好上许多。

桑落春酒质绵甜清醇，且提供这酒的人也是更加谨慎，考虑到鸟雀的肠胃, 这一壶桑落春其实并不烈人，大黑鸟和小肥啾依着不同的姿势拼酒, 如今一盏茶的时间下去，倒也没有谁落入下乘来。

花鸟市场犄角旮旯里的酒桌上, 除却拼酒的这两只, 已然圈围了许多别的鸟雀。

不能说话的雀崽们权当是看热闹, 而枝头上那些能说话的那些则是私下里问起来了。

麻冬冬被抓了包，它身旁一只伶俐的同类凑热闹般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平白无故地怎么拼了酒呢？”

麻冬冬：“啊~是~因~为......”

麻雀崽：“两只都是雄鸟？是为了求偶在这儿互斗嘛？”

麻冬冬：“不~是......”

麻雀崽：“真是稀奇了！我瞧着他们就是不同品种, 可还是为了跨越种族的绝美爱情而喝酒决斗了！”

麻冬冬急了, 憋得语速都稍稍快了一些：“不~是~的~不~是~呀！”

以讹传讹, 三人成虎。不怕谣言传不开, 就怕这轶闻知道的人少。

一壶桑落春才下去一半, 圈围的鸟雀已然被一些乱七八糟的八卦给填满了脑子。

而与此同时, 大黑鸟像是快要不行的模样, 翅膀扑得像鸡仔，脖子已然是仰不起来，间或还要嘎嘎那么几声，眼瞧着是困兽犹斗，非要把自己喝趴下才是了。

程辞暮自觉他这鸟身体好得很，一点点桑落春并起步到什么作用，于是偷撇着大黑鸟的境况，只待它扑通倒下便示意麻秋秋发出兴奋的获胜喜悦！

然而程辞暮此刻的余光里，却瞄见了掩藏着的陶云遮，计从心生，竟装模作样地扭扭鸟爪，啪叽便倒下了。

眼瞧着两只鸟雀都先后倒下，拼酒拼到这个程度，当真是它们这些旁观鸟没有意料到的。

本来便也是一场玩闹，陶云遮一瞧程辞暮歪歪扭扭地趴下，便赶紧主动自觉地迎过去，任凭小肥啾在他的手心里忽上忽下地磨蹭着。

装醉的程辞暮不睁眼，支棱着自己的脑袋去靠陶云遮的手指，亲昵地擦蹭着，时不时还要哼啾两声，坐实自己醉得透透的事实。

程辞暮装醉是只想撒撒娇的，可想来，还是有人更胜一筹。

陶云遮垂眸，将暮暮哼哼唧唧来回翻滚的小模样放在心里，拨弄那些软绒羽毛的同时也察觉到了这小东西万般讨好的样子。

姑且再让你浪一会儿吧，陶云遮想。

借着酒意撒娇的程辞暮被陶云遮惯得很，一会儿变人一会儿变鸟，愣是把陶云遮一把火撩起来三分。

直到他真觉得好像替自己无形挖了个坑的时候，赶忙把棉被拢了起来，旋即心里念叨着变鸟的法决。

可这寻常从未出过差错的法决，竟反应不过来了？

“呵，你倒霉了。”

软被一撤，陶云遮正巧巧地把程辞暮压在身下。先前穿好的衣裳早在程辞暮自我放飞的时候弄散了，这会儿半敞半露地，便是非常应景了。

程辞暮头脑穆然发热，嘴巴开开合合愣是不知道该怎么救自己好，越发挣扎着想摆脱困着他的人，只是那小腰扭得，倒有几分欲擒故纵，诱敌深入的意思。

陶云遮：啧啧。

“暮暮，你约莫是找...了...”

话音将落，屋里的便隐隐传出了让人脸红耳赤的声响。

......

天将将转亮，藕节如以往一般进自家少爷屋子替他准备洗漱。只这一次不凑巧，床榻上的两人正低低絮絮地说着话，在听到房门的响声后更是欲盖弥彰般地静下来。

藕节了然地点了点头，复又利索地退了出去。只一出门便招了内宅洒扫伺候的丫头：“去烧些热水在灶上温着，现下一时半会地或许用不上，但等下肯定是要的。”

小丫头也是陶云遮上任便带过来的陶家丫头，藕节什么意思她自是清楚得很。

倒也是了，就是昨夜那股子粘腻的调调和欢愉声，只要不是睡得铁死，定然都是能听闻一些的。

小丫头也是个爽朗的，并未觉得羞赧，倒是和藕节一般无二地高兴：“真好，少爷终于成了！回头明年年节主家来了人，心中定也是欢喜的。”

藕节应声道：“错不了。热水吃食先置办下去，我去问问少爷是否要调个休沐，想来今日也不好去太府寺应卯了。”

暮少爷昨夜都哭成那样了，少爷若不留下哄哄，当真是罪过的。

估旬太府寺自陶少卿任职便是秩序井然，雅正方端，无外乎陶云遮自上任来的勤耕不辍。

如此听到藕节给陶少卿调度休沐的话，太府寺里几乎所有人都觉着是自己的耳朵有了问题。

令易青做陶云遮的下属长达两年，尽管有了程辞暮这个小妖精的以往经验，却还是十分惊诧：“今日不来应卯了？理由作何？”

“回令少卿，是有喜事的。”

令易青只觉脑子混热，堪堪只出了一个心思：完了，太府寺的“冰山仙女儿”到底是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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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切如藕节，果然是说对了。

陶云遮当真是哄了又哄，才把红了眼睛的程辞暮哄住。便是如此，程辞暮还是堵着屈灵均发了好一顿的埋怨。

屈灵均：怪我咯？

......

屈灵均今日有正经活计要干，和程辞暮啄完樱桃之后便领了陶云遮的小信筒，跋山涉水地飞回了句曲山的雪寻宫。

而乌翎收到的信条，正是关于程素的雪凰身份。

乌翎虽是震惊于这个消息，但该抱有的疑惑一样不少：“你见过雪凰，它的模样如何？”

“样子是与暮暮长得十分相像的。但它比暮暮纤细，并不那么圆，尾羽和翅膀也不同于暮暮的黑色橘色，是覆盖着非常漂亮的银白光泽。”

顿了顿，屈灵均又继续道：“模样已然十分相像，可它身上的灵气宗源与暮暮相比更是一般无二！虽是雪凰后裔，但他该是只凤的，毕竟是雄鸟来着。”

此刻的乌翎早已忍不住心头火热，喝彩声脱口而出：“真他娘的妙极！”

雪凰血脉，万年来传到程家的时候，已然是支离破碎。到后来的极度困境下，威压和灵气也被分裂。其中一脉是血脉纯正却是几乎没有威压并且灵气渺茫的银羽凤凰；另一脉则往长相相似的凡雀上生长，这一脉的凡雀生来便备着威压和灵气。

现下是凤凰有了，肥啾也有了，乌翎当真也是要乐疯了！

“灵均，你快带我寻过去！我定是要亲眼见过！”

乌翎催得紧急，屈灵均来回尚未赶着喝口水，便又被迫忽扇着翅膀飞起来了。

好待乌翎也不是个心铁的，还知道让屈灵均累了就停在它身上歇歇。便是如此，一个日夜的奔波后，乌翎终是赶急赶早地到达了目的地。

一个夜晚并不能随意打发陶云遮对于“餍足”这个词的定义。于是第二天的陶府，依旧是一副大有喜事的样子。

晚上会哭得很惨程辞暮依旧没逃脱，复又委屈地又哭了一夜。

见到如此喜事高挂的陶府，屈灵均才发觉自己于乌翎是忘记说了什么。

他和乌翎落在内院的门楣上，犹犹豫豫又凄凄切切，终于在乌翎万般耐不住的暴躁里，哭丧地开了口：“有件事，我忘记说了。”

“那你现下说了不就是了？！”乌翎被他惹得烦躁异常，只催着他赶紧说出来算了，一时也没想做个准备什么的。

直到屈灵均一句“暮暮和陶少卿在一块儿啦！”搭配着那股子几要翻天的血脉味道，乌翎才是真正地睚眦目裂起来！

“艹！陶云遮摘了我们的‘鸟儿’了？！！！”

这如何能忍了，好不容易找到的自家白菜，怎么就这么主动送上人家的门了呢？

眼下的乌翎却是忘了，不早前，他分明也是说过打脸的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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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翎：血脉没传承好，出了这么一个皮皮浪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