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豁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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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村人在绝望之后，开始骚动起来。所有人把仇恨集中在上游几个村庄。这些村子依仗地理优势，在东拉河筑坝，把东拉河里的水分别拦截了。

据去原西县城办事回来的人说，下山村、石圪节村和罐子村的河坝里，现在都盛满了水，他们一直用抽水机抽水浇地。尤其是公社所在地石圪节村坝的水最多，他们不光拦截了东拉河的水，还把东拉河的支流杏树河也拦截了。石圪节现在倒成了“双水村”。

这种事情稍一对照，就激起了双水村全体村民的怒火，慢慢的，怒火集中到了田福堂身上，毕竟他是双水村的领头人。

田福堂如同坐在火药桶上，老天爷和上游村干部以及本村的村民，把他逼到了绝境。晚上，田福堂召集所有的村干部开会。田福堂咳嗽了一声：

“今天开会的目的就是水怎么办，大家有没有好主意？”

“把他们的坝给豁了。”田福高首先发言。

“豁了它。”

“我同意，豁了。”

田福堂满意的看着大家，自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田福堂下了决心。

“要是大家都没意见，那么今晚就行动。”田福堂拍板。

金俊武作为村里最精明的人之一，也是村里的参谋长，开始具体安排：所有人分三队，一队直奔石圪节，挑十几个最精壮的小伙子。二队人少点，去罐子村。三队由所有剩下的人组成，在村里加高河坝。

“我带一队去。”孙玉亭自告奋勇。“把拖拉机带上，等他们发现，直接上拖拉机跑。”

“我带二队吧。”金俊武发声。

“俊山带三队。我就在大队部坐镇。”田福堂说道。

首先开工的是三队，由金俊山带队，领着村里的老老少少，村里能动的几乎都来了。

等众人离开大队部，开始今晚的行动，田福堂心就吊了起来，久久不能放下。

孙玉亭带着村里的“敢死队”，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来到了石圪节的水坝。

“拖拉机先掉头，不要熄火。”孙玉亭指挥着。

等拖拉机掉好头，孙玉亭从驾驶室下来，大家都下了拖拉机，只见有二人已飞快的跑向河坝中间，孙玉亭让大家在边上豁坝，自己跑向中间，见金富、金强已经开始在那儿猛干。

“金富，快停下，不能在这儿豁口。”

金富金强只是在那儿猛刨，根本不带理他的。他们二兄弟是金俊文的儿子，不但在村里惹事生非，还经常去外村打架，打起架来真不要命，金俊文对此也毫无办法。孙玉亭见管不了他们，就回去指挥剩下的人。等感觉差不多了，带着众人，坐上拖拉机，飞驰而去。

金俊武带人做的事就比较精细，安排的恰到好处。

随着水头到达双水村，村民们顿时沸腾起来，欢欣鼓舞啊，一边还不停的加高水坝，以期望多留下一点水。

可惜乐极生悲，不到半个小时，水位就达到今天新土的位置，村民几乎已经拼命了，但无济于事，水位上升太快。

“怎么回事？”田福堂喊道。

“金富和金强不听指挥，在石圪节大坝的中间豁口。”

“快跑，坝要塌了。”不知谁喊了一句，村民纷纷从坝上跑向二边。

随着坝上的浮土流失，双水村的河坝最终没有顶住东拉河水的冲击，完全垮塌，带走了全村人的希望。

足足半个小时，东拉河再次平静下来。惊醒的村民才想到会不会有东西损失，会不会有人损失。

不久，一个消息传遍全村，金俊斌不见了。村里急忙组织人由金俊文和金俊武二人带队，在河二岸延水道寻找。

第二天，他们带回来金俊斌的尸体。仅仅一个晚上，东拉河上只剩下几个浅浅的水滩。金俊斌的尸体被停在了破庙里。

这件事情的祸根，就出在金富金强二兄弟身上，他们挖在坝梁中间，而且挖的太狠。没有多久，河水就冲垮了石圪节的大坝，河水顺河道而下，又冲垮了罐子村河坝、双水村河坝，顺便带走了他们的三爸。

金俊文撵着把二个儿子打了一顿，二个人现在不知所踪。

金俊武和金俊文抱头痛哭。

金俊斌的婆姨王彩娥，号称全村最漂亮的婆姨，现在躺在炕上，泪已流干，脸色苍白，她闻讯赶来的母亲和妹妹正在劝慰。

田福堂病倒了，本来身体就有毛病，这次熬了夜，加上闯了大祸，重重打击下，开始发烧。

孙少平和金波，最后参加了金俊斌的葬礼。葬礼由金俊山主持，葬礼的第一项：脱帽致敬。大家解开头巾。葬礼第二项，由孙玉亭致悼词。

金俊文安葬完金俊斌，刚回到家，公社文书刘根民就找了过来，田福堂病了，没办法，他必须找一个责任人过去公社。

白明川和徐治功经过讨论，最后决定，由双水村在有线广播上作出深刻检讨。

当晚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联播节目结束后，金俊山代表双水村作出了深刻检讨。

金波已经回学校上课了，孙少平在金波的窑洞里住了下来，闻钟上工，听钟下工，吃完饭就回金波的窑洞，补点营养，看看书，对他来说，在哪干活都一样，偶尔辅导一下兰香和金秀。

只是这次干活的时间特别长，足足一个月，孙少安才回家，回家的时候，竟然带了一位大眼睛的山西姑娘回来，那个姑娘是二妈贺凤英的本家。

孙少平与哥和准嫂子照了一面，就改换工地，到学校劳动去了。按孙少平看来，这位准嫂子是一个最标准的庄稼汉的婆姨，丰满、健壮。因为孙少安家没有住的地方，最后还是与金秀、兰香一起住。

孙少安原本这次出去，主要目的是散散心，到了山西贺家湾，碰到相亲对象贺秀莲，没想到二人竟看对了眼，当即二人就定下了亲事。定下亲事后，秀莲舍不得少安马上离开，就一直挽留，一直到了一个月，见实在不能再挽留了，干脆就直接跟来了双水村。

秀莲到了孙家后，第二天就帮着孙玉厚的婆姨干活，而且满嘴的奶奶、爸爸、妈妈叫的亲热，孙玉厚全家都高兴乱了。最重要的是，听说姑娘家还不要彩礼，赢得了全村所有光棍们的羡慕。天下竟有这种好事，竟然还轮到了孙少安。

孙少安到了大队部，向田福堂解释了自己这次出门这么长时间的原因，当田福堂知道孙少安带了婆姨回来了，非常高兴，这下自己的女儿安全了，不用再担心。

农历八月十四日，是双水村最热闹的日子，甚至远远比中秋节还热闹欢乐。因为这天是双水村一年一度打红枣的日子，这是双水村最盛大的节日！本来孙少平还想邀请润叶及晓霞回村参加这个盛大的节日，想了想最后还是作罢。秀莲在，不宜请她们，有点失信。但总比惹出事好吧。

孙少平和金波也提前一天从学校赶回了双水村，顺便度过中秋节。

全家人吃完早饭，就都兴高采烈地出动了。少平背着笑嘻嘻的老祖母，小时候是老祖母抱着少平去打枣节，回来抱着睡觉，现在轮到少平背着老祖母去打枣节。

兰香拉着秀莲的手，胳膊上挽着篮子，少安扛着一根长木棍，孙玉厚两口子提着筐子，一家人向庙坪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