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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作者:辰冰 字数:11290 更新:2022-10-19 12:10:36

这日, 五谷来到山上,就见少爷正在打扫屋子。

他将昔日自己最宝贝的那些工具、金属,甚至是做了一半的器械半成品, 都分门别类收了起来, 反倒是笔墨纸砚、蜡烛,还有几本书被留在外头。

草庐本就家徒壁立,再将那些东西一收,顿时成了个空空的屋子加一个空空的院子, 放眼看去, 除了中间面无表情收拾东西的少爷, 居然不剩什么了。

五谷还从未见萧寻初有过这种举动,茫然问:“少爷, 您在干什么?”

“整理杂物。”

少爷头也不抬地将装满工具的箱子合上,目色清冷。

“八月, 我打算参加秋闱。”

谢知秋说完这句话后, 半天没听到回声。

她转头看去,只见五谷背着他带上来的包裹, 嘴却张得大大的,一副大受刺激的样子。

“……?”

谢知秋皱起眉头。

她问:“怎么这副表情, 你之前不是说, 我若是改变主意, 其他人都会高兴吗?”

然而,五谷的下巴还大大地张着,没那么快合拢。

他上次说是那么说,但打死他他也想不到, 少爷居然会是认真的!

而且上次老爷来的时候, 少爷不是还死犟着不松口吗, 怎么说变就变了?

少爷这行动力也很吓人,居然说干就干,现在都五月了,这就要参加……参加秋闱?!

半晌,五谷道:“少、少爷,今日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您什么时候又摔着脑袋了?”

谢知秋没接他话,只说:“那么有空的话,不如过来帮忙。”

这样的要求,五谷自然不会不答应。

他将东西一放,就赶忙过来搭手,一边搭,一边还忍不住往“少爷”身上瞥。

奇事啊。

自从十五那天少爷从坡上摔下去以后,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么多年了,老爷夫人书院先生,哪怕是师兄弟全部下山,都没能改变少爷在那什么墨家术的道路一头走到黑的决心,现在他却一下子“改邪归正”,甚至都愿意参加科举了。

难道那一跤,真将少爷的死脑筋摔通了?

还是说,老爷上次上山照顾少爷,多少还是改变了他的想法?

*

“萧寻初”突然决定要参加秋闱,已经令五谷大吃一惊。

但五谷万万没想到,会令他震惊的事,这才只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一日。

五谷才刚起床,一出来就看见少爷坐在窗边,已研了墨、铺了纸,正在飞速地写些什么。

五谷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却见满篇复杂的文言,以他的文化水平不太看得动。

五谷当即肃然起敬,道:“少爷这是在练习写文章?已经在为科举做准备了?”

“不是。”

少爷手上未停,落笔如风。

“这不是我的文章,是《中庸》的原文。我有些感悟想记成注解,但手头没有书,干脆先自己将原篇写下来,日后也好用。”

“……?”

五谷呆怔一瞬,才反应过来少爷口中的“写下来”,是将《中庸》全篇默写一遍的意思。

这、这种事是有可能做到的吗?

他没正经读过书,对这种四书五经的不太懂,但《中庸》全本全部写一遍,少说也得有好几千字吧?!

五谷呆若木鸡,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少、少爷,你能默得出来?”

“嗯。”

“您、您以前背过这个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也没有特意背。可能以前在书院的时候看过,看着看着就记下来了。”

对方回答时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冷淡的谦逊:“我也不能保证完全默对,先写下来试试罢了,以后有机会再找别本核对。”

对方说得很合理,可五谷看着“少爷”想都不想就下笔的架势,却直觉“他”多半只是在谦虚,默写得这么快,根本就不像是记不清。

五谷唯有傻傻站在旁边,眼看着少爷全凭记忆默完了一整本《中庸》,少爷自己还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的样子。

*

又一日,五谷搬了一大堆书上山。

少爷精神上是决定要参加科举了,但他在复习上的物质水平着实还跟不上。

临月山草庐里的书是有不少,但少爷原本钻研的都是一门叫墨什么的学问。

邵学谕是说过这是什么高深的上古绝学,可再厉害的上古绝学,这科举也不考,所以箭在弦上了,少爷手头竟少有温习可读的书。

万幸,五谷是个神通广大的小厮。

他在委婉地从少爷口中打听了他现在最需要的书后,很凑巧地,五谷迅速就捡到……啊不是,是“正好”就在二手书局里找到了这几本书。

于是他一口气以一个极低的价格买了下来,甚至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老板,让老板好心地“附赠”了几本。

当少爷用疑问的眼神看向他时,五谷立即摆出他平时最为正直可靠的表情,刚正不阿地解释:“真是老板送的,完全没付钱。许是我平时与人为善、慈悲为怀,又在那书局老板面前表现得真诚恳切,这才打动了对方,有这等好运气吧。”

谢知秋定定地看了五谷一会儿。

然后,她移开了视线,没有像之前那样刨根问底。

在见过萧将军和对方的金疮药后,谢知秋对五谷的立场大致有了猜测,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去看书了。

五谷见少爷没有过度追问这些书的来路,松了口气。

只见少爷将注意放在崭新的书上,一本一本翻过去,视线长久凝在其中几本上。

“少爷有兴趣?”

五谷面上不显,目光倒是一直瞟去。

少爷轻轻回答:“这三本,我没看过。”

五谷精神一震,立即来了兴致,解释道:“少爷若是看过才奇怪,书局老板说他是昨儿才进的新货。”

说着,五谷立即发挥一个小厮的职业道德,尽责地解释起来——

“先看这两本,作者乃是毕盛,白原书院有名的先生,据说过去五届科举,他曾压中过两回考题!

“再看这本,作者林大典,当今翰林学士,据说很可能是明年科考的主考官。这书里写了很多他个人的思想见解,或许就会与明年的考题有关。

“现在全梁城的学子都在疯抢这几本书,很难买的!万幸我贿……啊不是,万幸那书局老板是萧将军的仰慕者,得知我是将军府的人,又看我长得面善,这才特意……呃,送了我这三本!”

五谷这是一本正经地扯谎了,分明是差点漏了嘴,但谢知秋一看他,他又板起脸来,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

好在谢知秋如今也不会在这方面跟他计较。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书上。

数年之前,方朝有位平民,用胶泥制作字印,改昔日雕版印刷为活字印刷,将传统印刷行业的效率大幅提高,成本大幅降低。

从那以后,方朝的相关行业迅速繁荣,书籍不再是大户人家家里才有的一字难求的珍品,得入寻常百姓家,使得寒门子弟也有机会以低廉的价格享受到知识的眷顾。

相应的,书籍更新换代的速度也快了许多,几乎每个月都能有新书问世。

由于科举是现下寒门子弟最能快速改变自身地位的途径,且方国提倡教育,读书人很多,这种与举业有关的书籍一经面世,总能迅速被渴望金榜题名的学子抢购一空。

若按谢知秋本人的喜好,她对这类书的兴致并不算高,但正如小厮所说,既然要参加科举,只怕还是有必要看看。

她遂拿起一本,翻阅起来。

这时,五谷自以为帮了少爷老大的忙,正自鸣得意。

然而,下一刻,当他看到少爷读书的样子,却一下子被吓到了,连表情都僵在脸上——

只见“少爷”一手持书,一手翻页,神情凝肃,唯有眼珠晃动。

“他”从左到右看得极快,不过数息即可翻一页。

五谷这辈子从没见过谁是这样看书的,不要说看书的内容了,普通人这样连看个页码都够呛吧?他不过是在那里站一会儿的功夫,只觉得少爷快把大半本书都翻完了。

五谷被这架势惊得瞠目结舌,吓得呆了。

他忍不住问:“少爷,您这……看了能记住吗?”

少爷并未回答。

五谷略微有些不信邪。

他试探地伸出手,将那本书将少爷手上拿过来。

少爷并未抗拒,任由他拿走了书,只是眼神略显疑惑。

五谷将书往前翻翻,将拳头放在唇边,清了清嗓子,问:“这位大人在这第七十二页提了个古文,上半句是‘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请问下半句是——?”

谢知秋回答:“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她停顿了下,解释道:“这是《诗经》里的《蜀黎》一篇,毕学士在那里提这首诗,是为了解释怀古诗的思路与情调,并非他本人原创。

“这两年诗赋在科举中的比重较大,他才会花长篇大论在品赏诗歌上。”

不等谢知秋说完,五谷已大惊失色:“所以您那样扫一眼,就当真看得记住了?!”

“……”

谢知秋不置可否。

她看向别处,轻描淡写地道:“会背无用,领悟更为关键。且《诗经》属于九经之列,根据前些年的朝廷诏令,日后九经‘只问大义,不须注文全备’。”

“……所以?”

“所以你这样的问题,考试不会考的。”

五谷:“……”

五谷:“……少爷,我要是知道科考会考什么,还能来您府上当小厮?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句话的字儿我全认识,您不要要求这么高好不好。”

于是谢知秋没有理他,继续翻书去了。

可五谷内心余惊未消,仍不停地偷瞥少爷的侧脸。

说实话,五谷自己也觉得少爷只是扫了一遍书、他就单拎一句话出来让少爷背,未免太刁钻了点。

谁料少爷不但真对了上来,还准确说出了书中内容,可见他果真不是随便翻翻而已,是真的在看的。

然而这个认知,却令五谷更为惊讶。

他以前就没觉得少爷很笨,可他打破头也没想到,少爷一旦认真起来,能聪慧到这个份上。

少爷这不仅是过目不忘,还理解能力超群啊!而且知识储备也不少的样子,虽说完全想不通他是什么时候学到那些东西的。

不过想想也是,其实少爷头脑一直不错。以前邵学谕讲的那些什么杠杆原理啊小孔成像的,与天书无异,根本不像人话,可少爷还不是都弄懂了,还学得不错?

现在他只不过是终于将这份头脑,用到了正事上罢了。

只是……

五谷胆战心惊地凝视着少爷专注读书的模样。

说实话,少爷最初说决定要参加科举的时候,他心里根本没当一回事。

少爷很可能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不说,就算是认真的,短短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他如何能胜过那些寒窗苦读十年的人,如何能高中呢?

当然五谷也没有说风凉话,反而一直支持少爷,但那只是为了不打击少爷的积极性罢了,毕竟学学孔孟之道,瞧着比琢磨那些炮仗靠谱多了,这样将来才有机会劝少爷回家。

至于少爷是不是真考得上,那是次要的。

可现在……

看少爷这个架势……

五谷惴惴不安地盯着“萧寻初”的侧影,心里扑通扑通的,怀抱着莫名其妙的期待——

——少爷该不会,真能一举高中吧?

*

谢府。

“大小姐最近,心情是不是特别好呀?”

“大小姐最近,好像经常在笑呢。”

“没错,上回我不过帮大小姐洗了毛笔,她便对我笑了,还是笑着说谢谢!”

“上回我帮大小姐温茶,大小姐也笑了!”

“你们这算什么,我的才叫厉害!上回我临时被派去后院除草,正好手边没趁手的工具,就随手拿扫帚绑了块板做成锄头,大小姐看到了,跑过来仔细看了一番,然后也对我笑了,还夸我做得不错!”

……

院子里,一群小丫鬟聚在一起,讨论得起劲。

屋内,二小姐谢知满头上顶着几本书,双手平举胸前,一步一步小心地往前走,俨然是在练习仪态。

知满已经很努力了,乍一看姿仪优雅端正、无可挑剔,只是她上半身一动不动,下半身仍有些不稳,脚尖颤颤巍巍的,也带晃了头顶书籍。

她的贴身丫鬟在一旁鼓劲:“小姐加油呀!已经走了三十多步了,再转过身,就快要破记录了!”

知满抿起嘴唇,试图保持面带微笑的样子,毕竟表情也是仪态管理的一部分。

可是她明显感到头上的书已经有点歪了,眼神便忍不住往头顶瞟去,嘴角的弧度也僵了,这一下再转身……

哗啦。

“哎呀……”

书籍散落一地。

贴身丫鬟赶忙上去帮着二小姐收拾:“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

知满摇摇头,认真道:“再来一次吧,今日要把三百步走满才行!”

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讨论的喧哗声。

贴身丫鬟不禁被那声响吸引了注意力,问:“小姐,那些人还在讨论大小姐呢。下人一天到晚议论主子,要制止她们吗?”

知满想了想,模仿姐姐平时的语气,摆出小主人的架势:“不必。若是姐姐,想必不会对他人如此苛刻。再说,她们说的内容,好像是夸我姐姐呢,应该无妨。”

“不过,也难怪她们稀奇。”

丫鬟回忆着说。

“大小姐最近是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她为人和善多了,笑的次数也多了。上回我代雀儿去给大小姐梳头,大小姐还对我笑了笑呢。”

听到这里,知满却是愣了愣。

“是啊……”

知满口中附和,可眼神可不像开心的样子,反而有些迟疑。

“姐姐最近对我也比以前好了,不仅每回都给我准备各种好吃的糕点,还不敲我头了,每回我去找她,她都会夸夸我。”

知满说出来的都是好事,可看她的表情却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贴身丫鬟不免惊讶。

“小姐不高兴吗?这不是说明,大小姐越来越认可二小姐您的优秀之处了吗?”

“不……”

说起来好像是不错,表面上看也很好,知满也觉得自己应该开心,可不知为何,她就是开心不起来。

她说:“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姐姐现在对我更好,可我总觉得她和我之间的距离变远了,她对我笑,也像是刻意装的。

“我现在有点心吃,有夸奖听,姐姐对我很好,可是我……”

还是想要原来的姐姐。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连知满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这么想?

姐姐明明一直就是姐姐,根本就没有换人呀?

正当知满迷惑的时候,贴身丫鬟也若有所思。

她说:“不怪小姐奇怪,大小姐最近是有点不同寻常。不止是性情,好像连举止习惯也和以前有点不同。

“大小姐最近总是闷在屋里,书看得也少了,反而时不时拿着老夫人送的那块姻缘石琢磨。

“大小姐以前最不耐烦老爷和老夫人提什么议亲的事了,现在却隔三差五跑月老祠。

“还有,我听大小姐身边的雀儿说了一些怪事。

“她说大小姐最近更衣沐浴,全都闭着眼睛!

“大小姐还在自己窗边放了一把米,像是打算养这附近一带的麻雀,所以近日府里鸟儿雀儿的都变多了。”

知满皱起小脸。

她迟疑道:“姐姐最近……难道遇上什么事了吗?”

贴身丫鬟见二小姐满脸担心的样子,反而笑了。

她故意打趣道:“大小姐……会不会是终于开窍,有意中人了?”

知满大惊:“怎么可能?!”

“不可能吗?”

贴身丫鬟哧哧地笑了两声。

“祈祷姻缘、养雀儿、爱笑,这不都是闺中小姐常有的表现吗?虽说大小姐表现得也不是特别明显,但大小姐以前性子就太冷了,现在这般,也算十分柔和了吧?”

知满没接这话。

只是她脑海中,却浮现出那日偶然看见姐姐时、姐姐一个人面红耳赤的模样。

不知为何,知满感到有些许不安。

*

这个时候。

谢知秋闺房中,小香笼由侍女点上,淡烟袅袅,散发草木香。

萧寻初坐在桌前,面色凝重,正在反省自己。

扮演谢知秋,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认识谢小姐,知道她喜爱看书,不说话、不爱笑,素日喜静,唯独宠爱妹妹。

这些表面上的功夫,他都能做到。

只是仿形容易,仿神艰难,而且许多个人的小习惯,几乎没办法完全改掉。

自从来到谢府,萧寻初已经尽量不说话,也尽量不笑了,他微笑的次数甚至不到以前十分之一。

可纵然如此,每当他在自己认为无关紧要的时候微微上扬一下嘴唇,对面的人就会立即露出万分惊愕的表情,仿佛他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行为一般。

最近他甚至偶然听到小丫鬟们私下在议论“大小姐最近脾气好到出奇”之类的事。

……谢知秋以前对人到底是有多冷淡啊。

他和谢知秋相处的时候,明明觉得还好啊。

不过,这种诡异的地方还在其次。

毕竟一般人没那么容易想到灵魂交换这种怪事,还算安全。

而对萧寻初来说,眼下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

他没有办法适应谢小姐的身体。

他举起自己的手。

入目的是一双素手,十指纤长葱白,指甲未染,但甲尖修得圆润光滑。

右手无名指中间与虎口都有一层茧,这是手的主人经常握笔留下的痕迹。

他试着将手掌合拢,五指便随之收进掌心。

掌心传来与他昔日截然不同的触感。

这手……

好小,而且好软。

即便他不断催眠自己去适应,这种种不同仍在提醒他——

这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这是女孩子的手。

这是……谢知秋的手。

光是想到这一点,萧寻初就不受控制地窘迫,似乎连握紧自己的手,都是一种逾礼的冒犯。

——谢知秋说得对,她看出来了,他因为她的女子身份,无论是对看起来像她的身体,还是对她真正的身体,都难免有些拘束。

萧寻初非常不擅长与女子相处。

他没有姐妹,只有一位兄长。

被送进白原书院学习以后,身边同窗皆是男孩。

在认识谢知秋之前,他对女孩几乎没有概念,而且即使是通信两年的谢知秋,他们也仅在非常年少时见过一面。

以方国的习俗,婚姻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年轻男女互见一面都困难,这在萧寻初看来当然有点过了。

但不盲从规则是一回事,道德与尊重又是另一回事。

他知道随意看女孩的身体是不对的,随意触碰女孩的身体更是不对的。

而当这具身体变成了他自己的身体,道德和实际情况之间就出现了巨大的冲突。

他必须要操纵这具身体,他难免会碰到这具身体,可内心的另一端,又在说这是不高尚的行为,他不该这么做。

手还只是一个很小的方面。

这具身体的每一处地方,都和他原来的身体完全不同。

这身体过于柔软、纤细,他不清楚谢知秋自己是怎么看的,但在他看来,这身体几乎上上下下都是禁忌,哪怕多看一眼都要蒙受内心的谴责。

若是萧寻初真的完全光明磊落,真的内心坦荡,他或许还不至于如此煎熬。

但问题是,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谢知秋对他来说……是很特别的。

他并非真的完全不好奇她的身体,并非真的不会对她产生任何超越友谊的感情,并非真的对她毫无欲望。

他只是在克制。

而每一次过于接近她,他都不得不赤.裸地直面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重新感受到自己内心的肮脏和龌龊。

他的内心没有他展现给她的样子那么高洁,他有很多他本该极力避免的想法和念头。

两人见面的时候,尚且还好,因为他们至少会在视觉上恢复本质的样子。

可当他完全是谢知秋的时候,他几乎时时刻刻都在面对这种欲望与道德的拉扯。

纵使谢知秋之前在语言上提醒了他不要过于介怀,可事实是萧寻初不敢不介怀,也做不到不介怀。

这是他给自己设下的枷锁,只要他把自己锁得紧一点,谢知秋就能安全一点。

萧寻初捂住眼,叹了口气,试图得到喘息。

这时,外头有人敲门。

有丫鬟在门口道:“小姐,老爷请你过去!”

萧寻初一顿,回神应道:“好。”

能到有人去的地方也好,虽然有暴露的风险,但至少也有人能盯着他,让他能暂时把精神都集中到“扮演谢知秋”这件事上,暂且忘掉其他。

他调整精神,模仿谢知秋摆出淡漠的表情,起身外出。

*

一刻钟后。

“姐姐!”

知满抱着本书半跑半走来到门口,她本是想来与姐姐聊天的,可往窗中一看,却见屋里一片静寂,居然没有人。

“咦?”

知满有些意外,她以为姐姐这个时辰都会在屋中。

当知满探头探脑地找姐姐的时候,她的贴身丫鬟本意是想帮她一起寻人的,可刚一转头,倒看见了稀奇的东西,眼前一亮,欣喜道:“二小姐,快看!”

小丫鬟似是怕惊扰到什么,刻意压低了声音。

知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不禁“呀”了一声。

只见侧面廊前窗棂之下,有两三只小麻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地啄食。

大小姐近日不知为何起了兴致喂麻雀,总会在窗前留些香米,有些小鸟发现了这个地方常有吃的,就时常过来。

今日这几只,大抵也是如此被引来的。

这些雀鸟儿精明得很,被人喂得多了,就有点不怕人了。它们瞧见知满和贴身丫鬟了,但还在原地站着,并未立即飞走。

这种圆滚滚的小鸟最招小姑娘喜爱,知满见了,自想凑近看看,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

谁知这一步,便是最后的界限了。

知满刚迈步子,小鸟一改之前淡定的样子,呼啦之下,全都振翅飞走!

“啊——”

知满眼见麻雀们飞走,发出遗憾的声响。

“二小姐!”

这时,小丫鬟看到一物,疑惑地走上前去。

“这是什么?好像是从刚才一只麻雀身上掉下来的?”

“什么?”

知满好奇望去。

丫鬟已经那地上那物捡起来了。

“这是……字条?”

丫鬟一边说,一边将那折起的纸片展开。

“初三,月老祠……?”

丫鬟下意识地将纸片上的字读了出来,眨了眨眼:“月老祠?是大小姐常去的那个临月山的月老祠吗?初三?可小大姐还没定下回去月老祠的日子呢。怎么会有这么一张东西从麻雀身上掉下来,倒有点像是……信……”

那丫鬟说着说着,脸色一变,忙捂住自己的嘴。

“胡说!”

谁料知满反应比她还快,她对这种事情无比敏感,丫鬟甚至只是说了个“像”,她就跳了起来,迅速强行扼住对方话头!

知满面色大变,她最近一直在随老夫人和夫人学管家之学,年纪不大,气势倒是拿出了十成十,立即呵斥道:“我姐姐向来清白守礼,你休要胡乱编排谣言污她声誉!你这嘴若再敢乱说半个字,我便让祖母卖了你!”

贴身丫鬟吓坏了,自知失言,连忙闭嘴站到旁边。

知满则立即抢过她手里的纸片,自己亲自看。

然后她这一看,便松了口气,气场也缓和下来。

“这是我姐姐自己的字。”

她一边说,一边将身体探进窗内找了找,拿了一幅谢知秋写的字出来,一起摆在贴身丫鬟面前。

只见知满拿的那幅谢知秋的书法上有个“月”字,和纸条上的“月”字放在一起,横竖勾都写法都一模一样,绝对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知满说:“姐姐上回去送甄先生时在车上晕了以后,头疼一直没好,许是怕误了下回参拜月老祠的日子,这才找了张纸把想法记了一下,至于麻雀……麻雀怎么会送信,多半是从我姐姐桌上将字条带下来了。你可别胡说八道胡思乱想了。”

贴身丫鬟见此铁证,羞得面红耳赤,连连认错道歉。

“算了。”

知满扭开头不高兴。

她想了想,说:“姐姐不在,那我们过会儿再来吧。”

“是。”

丫鬟应声。

两人离去。

只是,知满低头的时候,面上并未真的轻松,反而飞快晃过一抹忧色。

她眨了眨眼睛,飞快掩去异样,挺直后背,以练习多时的淑女姿态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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