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7. 美丽新世界（五）

“没错……她说的是对的。”

两人正说话间，车上又有一个声音传来。

乔伊娜扭头一看，原来是个眼窝深陷、骨瘦如柴的汉子。他爬到铁网边上，手臂抓住那个女人肩头，似乎两人关系很不一般。

“我们、我们应该向你道歉。我早就说过了……可他们不听，哎。”那汉子的眼神虽然浑浊，而且身体虚弱，看得出来他的理智尚存，而且思路还算清晰。

“呵，道歉？”

说完这话，乔伊娜沉默了片刻，目光始终不离开那男人的脸，缓缓走近铁笼。

“那就说吧，你们因何而道歉？”

“我们不知道你是谁，还有，你为什么那么厉害，”消瘦的男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神中变得暗淡起来。“但你救了我们，从哪些……恶魔的手中。一开始我们以为……”

“哼——”乔伊娜冷哼一声。

“是的，一开始我们以为你是个杀手，因为你杀了那些沙匪，看来是误会了你。其实有些事你不清楚……关在这里都是我们自愿的，因为我们是……是偷渡者。”

这时，另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也靠了过来，他满脸胡茬，脸色蜡黄，嘴边还沾着许多食物的残渣，来不及抹一下就开口道。

“你说什么？”乔伊娜的脸色一变。

听到乔伊娜他们的对话，更多的人爬向铁网边，一张张憔悴的面孔从阴影中露出来。

他们的眼中不再是恐惧和迷茫，而是充满了活下去的希望——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偷渡者？”

乔伊娜眯起眼，抬头看向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仰望天空只是为了呼吸一下干燥清爽的空气，让心情平缓，暂时离开那种潮湿和苦涩。

这些人竟然说自己是偷渡者。

“我们早应该对你说实话的，但是……你知道的，如果没有沙匪我们就不可能来到这里……”一名略微上了年纪的老者说道。“我想，你应该不是这地方的人吧？”

“没错，我不是这里的人。但那又怎样？”乔伊娜抛下冷冷一句话。“告诉我真相，偷渡者是什么意思？”

“我们早就活不下去了。”老者不断地摇头。

“没错，我们是被活不下去了才背井离乡的。”许多人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述说着自己的遭遇。

“我们的村子不久前被地下涌出的恶魔毁灭了，所有人都四处逃散。但在荒野中活不了多久，他们可能早就死了，只有我躲在废墟里苟活了下来。”

“我跟他的遭遇差不多。如果不是沙匪们后来找到了我，估计也会跟其他人一样，死在荒野里。”

“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要想离开那片荒野活下去，就必须去人多的寨子。”

“我是赌上了一切才决定跟他们走的。因为他们答应过，要带我们去隐沙堡，就算把我卖为奴隶也没办法，我不想死在野地里变成白骨。”

“我的男人被杀了，他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我能逃出去。”

“沙匪们说，只有在铁网中才是安全的，出去的人都会被杀死。”

“是啊，别说奴隶了，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做，只要能活下来！”

众人的话里充满悲哀和无奈，还有无尽的哀怨，遇到乔伊娜仿佛遇到了救世主，很快就开始大吐苦水。

从他们杂乱的言谈中，乔伊娜大致了解了一些情况，而且越听越是震惊。

原来这些人之所以自愿跟随沙匪，甘愿受摆布，是因为他们想去隐沙堡生活。那些人贩子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不受侵害，才用巨麻草将囚徒们控制住的。

他们大多都遭遇过许多折磨，九死一生后才挣扎着活下来，而且由于害怕不敢说出真相，就算知道自己会成为奴隶也无怨无悔。

有的人是家破人亡，在旷野游荡时被沙匪所掳；有的是自愿献出所有财物，只求沙匪们带他们离开那片死亡之地；有的是为了躲避恐怖恶魔的杀戮，不得不屈从于沙匪。

沙匪们手中有武器和交通工具，可以保障所有人的安全，并许诺他们会去往荒漠中的绿洲……

“原来是这样，”乔伊娜说道。“这么说，你们都是自愿的？”

“是的，我们完全是自愿的，没有别的办法。”大家都点点头。

“所有人都是如此，如果要想活着去到绿洲，就必须听从他们的指挥。”

“他们说过，隐沙堡不会平白无故接收像我们这样的外来者，必须用偷渡的方式才能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这些人说的都是实话，但乔伊娜的心中却涌起无数疑惑。

“那些恶魔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的？”乔伊娜问道。

乔伊娜本不相信有什么恶魔，但想起昨晚黄沙之下潜藏的东西，不信也信了。

所有人听到后都默不作声，他们不愿回忆起过去。

但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乔伊娜与恶魔的战斗，同时被她恐怖的力量所震撼。

每个人都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因为那绝对是他们这一生，见过最震撼的一幕。

“怎么，没人知道吗？”乔伊娜目光环视着每个人，又问了一遍。

“他们是……是人变的。”那名老者颤抖着说道，瞪圆的双眼中充满恐惧。

“人变的？”乔伊娜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到了什么。

“我听村子里的巫医说，那是至高神对人类降下的惩罚。一些人被被死亡感染后埋入土中，后来就变成来自于深渊的恶魔！”

“我也听说过类似的，”另一个人颤抖着说道，“死去的人经过许多年后，从疯狂的海洋中浮出，他们来自地心深处，以及更深的彼端，他们会吃掉人类的血肉和灵魂！”

满脸胡渣的男人道，“我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为何物，也不知道它究竟来自何处。我只知道它生出了无穷无尽的畸噩梦魇，成群结队地穿透岩石土壤，向上爬行，带着无法平息的杀戮冲动，唯一的目的是要将我们的世界分解破坏。”

“我听说，它们是得了那种感染病的人或野兽变成的，它们所及之处，弥漫着令人却步的恶臭，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扭曲了空气！”

“对，他们只在夜晚出现，因为他们惧怕阳光。”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