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父与子

宦极见状，连忙跪地说道：“陛下，您息息怒，六殿下伤得不轻，您就答应他的请求吧。”

“朕又何尝不知道他伤得很重？？”上官可章叹了口气道：“朕只是生气，朕好端端的一个皇子，现在竟然因为一个姑娘而被伤成这样，你说朕如何能原谅她，就算她是天纵之才，朕也不想就这样饶了她！！！”

“父皇，儿臣知道您心疼儿臣，但儿臣一样心疼宸儿。”上官玄曦坚持道：“如果您执意要处置宸儿，那从明日开始，这世上恐怕就再无上官玄曦这个人了。”

“曦儿，你！！”上官可章气得一时语塞，他没想到上官玄曦竟会用性命相威胁，顿时心里一阵抽搐，“罢了，罢了！朕答应你，即刻下令放了沐紫宸和她的家人。”

“儿臣谢父皇成全！”听到上官可章的赦免令，上官玄曦当即朝他鞠了一躬。

上官可章看了一眼爱子，又叹了一口气，道：“你这傻孩子，你竟然用自己来威胁朕，你知不知道朕看到你这个样子有多心痛？朕已经失去你大哥了，朕不想再失去你啊……”

看到上官可章满脸痛苦之色，上官玄曦的心里顿时五味杂陈，“父皇，对不起，儿臣……”

话还没说完，上官玄曦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昏了过去。

“殿下！！”跪在一旁的宦极一惊，连忙伸手接住了他。

“曦儿，曦儿！”上官可章大惊失色，立刻上前从宦极手中将上官玄曦抢了过来，“宦极！！你还傻跪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给朕叫医官！！曦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绝饶不了你们！！”

“是，是，老奴这就去！”宦极一边答应，一边往外跑去。

望着怀中昏迷过去的爱子，上官可章焦急万分，“曦儿，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另一侧，宦极刚跑出昭阳宫，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夜凝蝶。

宦极朝她鞠了一躬，飞快的说道：“护国公主，恕老奴不能向您行大礼了，老奴要赶着去找医官来救治六殿下！”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去。

“你等一下！”夜凝蝶喊住了宦极，“我正是为此事而来的，你先领我进去吧。”

“可陛下让老奴先去传医官……”

“你不用去了，千灵国的医官救不了他。”夜凝蝶打断宦极的话道。

宦极一怔，似乎明白了夜凝蝶的意思，于是连忙俯身对她说道：“老奴懂了，护国公主，请您随老奴到陛下寝殿来。”

夜凝蝶微点点头，没有说话，跟着宦极直接走进了昭阳宫。

抵达上官可章寝殿时，上官玄曦已被上官可章抱到了床榻上，见到夜凝蝶，上官可章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迎了上来。

“师父，您怎么来了？”

夜凝蝶顾不上回答上官可章的话，而是径直来到了上官玄曦身旁，看到他面色苍白的样子，夜凝蝶只觉得一颗心都快揪碎了，“我只是回绝情殿取了个丹药，回来就发现你不见了踪影，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非活剥了夜诗雨不可！！”

因为她是背对着众人的，所以上官可章和宦极并没有听清她对上官玄曦说的话。

看到夜凝蝶的玉指搭在上官玄曦脉搏上，上官可章急忙走上前问道：“师父，朕的曦儿怎么样了？”

过了片刻，夜凝蝶缓缓收回手，转头看了一眼上官可章，道：“殿下的伤很重，至少需要静养半年以上才能痊愈。”

“您说什么？半年以上……”上官可章惊了一下。

夜凝蝶默默的点了点头，“本座今天会先用灵力给他疗伤，等他伤势稳定些后，再慢慢调养。”

“行，朕先谢过师父了。”听闻夜凝蝶的话，上官可章当即对她深施了一礼。

“陛下不必言谢。”夜凝蝶淡淡说道：“事出紧急，本座就先借陛下的寝殿一用了，还请陛下和其他闲杂人等?先回避一下。”

“好，朕先把人都带到殿外去。”上官可章应道，说完，他当即吩咐宦极和宫婢们都退下了。

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夜凝蝶在殿内四周展开了一层结界，随后坐在上官玄曦身旁，准备用自己的灵力替他疗伤。

但灵力刚刚输入，床榻上的上官玄曦忽然抬手按下了夜凝蝶的手，“小蝶，不要……不要浪费你的灵力，我已经醒了，在这里休息片刻就好。”

“尊上……”听到上官玄曦的声音，夜凝蝶连忙叫道。

他虽然睁开了眼睛，但身体却依旧虚弱不堪。

“不用担心，我没事的。”上官玄曦轻摇了摇头道。

夜凝蝶的眉头紧蹙，“您不用骗属下了，您的伤都写在脸上了，虽然属下知道自己的修为还不足以医治您的伤，但属下还是想尽力一试。”

上官玄曦又摇了摇头，“小蝶，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你真的没必要耗费灵力来救我。”停顿片刻，他又轻声说道：“……这次的事情我还得谢谢你，因为你发现的及时，我的灵魂和灵根才没有受到损伤，至于这幅凡人身躯，如果真的撑不下去了的话，我最多也就是重生转世换个凡人身份而已，对我本身的修为和记忆是不会有任何影响的……”

夜凝蝶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望着对方那张面无血色的脸，喃喃说道：“话虽如此，但您还是要承受受伤所带来的所有伤痛。”

上官玄曦淡淡一笑，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比起当初在诛仙柱上所受的天雷之刑，眼下这点伤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夜凝蝶的眼眶更红了，“属下知道您说这些话都是为了不让属下担心，但您要知道，您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只怕沐博延全家上下近百号人都难逃罪责。”

“那我也不要你用灵力来给我疗伤。”上官玄曦接话道：“好了，把你从绝情殿带回来的丹药给我吧，有了那些丹药，我还能再多坚持一会儿。”

夜凝蝶点点头，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丹药递给了上官玄曦。

上官玄曦接过丹药，随后轻拍了拍夜凝蝶的手背，道：“傻丫头，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了，我的身体怎么样，我比你更清楚，你出去告诉上官可章，就说我已经醒了，免得他在外面担心。”

“属下不去，就让他们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吧！”夜凝蝶没好气的说道：“这个上官可章，明明知道您喜欢浅洛那丫头，偏偏要等到您身体撑不住了才松口……”

上官玄曦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小蝶，你今天是怎么了？脾气怎么这样大？”

“看到您受伤，属下心里就是不舒服。”夜凝蝶嘟囔了一句。

“好了，他好歹也是我这幅身体的生父，我只想给他一些应有的尊重，倘若换了别人，我也不会亲自跑这一趟。”

夜凝蝶没有再反驳他，点了点头，答应道：“好吧，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让他们进来。”

趁着夜凝蝶出去之时，上官玄曦把她带来的丹药给吃了下去。

不多时，上官可章就匆忙赶了进来，“曦儿，你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上官玄曦从床榻上坐立起身，看向上官可章，说道：“父皇，儿臣已经感觉好多了，凝蝶老师就是厉害，一来就治好了儿臣的伤。”

看到上官玄曦的脸色的确比之前稍好了些，上官可章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对一旁的夜凝蝶再次鞠了一躬：“师父，朕该如何谢谢您才好？”

“陛下不必言谢，本座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罢了。”夜凝蝶淡淡的说道：“好了，天色不早了，本座还是去地牢替六殿下把宸儿姑娘接出来吧，免得他心里记挂。”

“那就有劳师父了。”

夜凝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朝殿外走了去。

夜凝蝶离开后，上官可章来到上官玄曦身边，并肩坐了下来，沉吟许久，他才转眸看向自己的爱子，缓缓说道：“曦儿，你可得给朕好好的，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可以像这次这般冲动了。”

上官玄曦转头看了上官可章一眼，点点头，道：“父皇的话，儿臣记下了。”

“你记下就好。”上官可章欣慰一笑，伸手握住了上官玄曦的右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曦儿，你知道吗？其实在朕心里，朕一直希望由你来继承太子之位，你比你二哥更加沉稳，也更有天赋，但这件事朕现在还不能对外言说，朕害怕一旦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会引起你叔伯和兄长们对你的嫉妒和仇恨。”

听到上官可章的话，上官玄曦先是一愣，随后直接拒绝道：“父皇，儿臣无意于太子之位，还请父皇在其他兄长们当中挑选更适合的人吧。”

“你说什么？”上官可章闻言，眼眸忽然一阵紧缩，不明原因的看着对方，“曦儿，这是为何？”

上官玄曦站立起身，缓缓走到大殿窗边，过了许久，他才说道：“父皇，有些事情儿臣不知道该如何向您说起，儿臣这一世的寿命不会太长久，所以，不管怎么样，都请父皇不要将太多的希望寄托在儿臣身上，儿臣只想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好好过完这一生。”

听到这样的话，上官可章骤然一愣，“什么叫这一世的寿命不会太长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上官玄曦神色微顿，他转眸看了一眼身后的上官可章，继续说道：“父皇，儿臣本不想把这件事告诉您，但儿臣又担心父皇日后因为儿臣的突然离去而伤心难过，所以只好将此事提前相告。”

“朕不信！！”

上官可章快速起身来到了上官玄曦面前，他一把将爱子拉到自己面前，严肃认真的说道：“告诉朕，你刚才说的这些话都是骗朕的，朕知道你想救沐紫宸，朕也已经答应放了她，可你也没必要这样诅咒自己吧？？”

上官玄曦嘴角略过一抹苦笑，“父皇，儿臣没有诅咒自己，只是有些事情，儿臣也是身不由己。”

上官可章嘴角一僵，他望着上官玄曦，全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

他已经失去了自己最爱的长子，如今却极有可能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看到第二个爱子再度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官可章才从呆愣中回过神来，他看向上官玄曦，一字一顿的说道：“曦儿，你听着，朕不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何会突然对朕说这样的话，朕只想告诉你，不管你的将来如何，都不会影响朕对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