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故人【一】

杭清穹想到过很多的结果，唯独没料到是这一种。

“……这姑娘，牙口不错啊。”陈语雪也是愣了一下，道。

“唔唔……”龙玉儿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自顾自地开始嚼起来，好像这方太古印是鸡肉味的，嘎嘣脆。

“等会儿。”杭清穹伸出手把龙玉儿手里的太古印抢了回来。他仔细看了看太古印上的那块缺口，的的确确是硬生生用牙咬下来的没错。

难道这太古印，其实很脆？杭清穹脑子一热，捧着那方太古印张嘴就咬了下去。

一旁的龙玉儿看得一愣，而后委屈巴巴的样子，活像是杭清穹抢了她的食物，但又碍于杭清穹的身份，敢怒不敢言。

然而杭清穹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太古印在杭清穹的一咬下纹丝不动，杭清穹寻思着会不会是自己的角度和方式不对，换了个角又咬了一口，的确是硬得很。

马上杭清穹就意识到自己有多蠢了。太古印怎么说也是太古一族的镇族之宝，用的材料就算不是什么天材地宝，又能差得到哪里去？

而且别说天材地宝了，自己能咬的动钢铁吗？

“玉儿这牙口，估摸着能把一个渡劫境强者生吃了。”杭清穹看着手里的太古印，道。

龙玉儿看了看杭清穹手里的太古印，又看看杭清穹，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显然是想要再来一口。

“不行，这个不能给你吃了。”杭清穹立刻把太古印收了起来，自己现在“正光”崩碎了，还没来得及找一个合适的法宝代替，这太古印姑且还是要珍惜一下的。

而且太古印似乎和太虚里的“古”有什么关系，在太古印的身上还有谜题没有解开，杭清穹不能随便就让龙玉儿把太古印吃了。

不过杭清穹也明白了一件事。虽然太古印不能吃，但是杭清穹身上还有一些别的法宝。

肯定没太古印好，但还是可以拿出来投喂的。

“你看这个，想不想吃？”杭清穹从手上摸出来一个小小的鼎炉。

但龙玉儿啃下这一口之后，就把鼎炉还给了杭清穹。

“怎么了？不好吃？”杭清穹问。

“不是的，吃饱了。”龙玉儿摇了摇头。

吃完了饭，三人找了个客栈留宿。杭清穹要了两间房，本想着龙玉儿跟陈语雪住一起，但是龙玉儿却是怎么都不愿意离开杭清穹身边。

……

回到了正气宗，还不等杭清穹主动去找于云颜，于云颜就直接跑到了大门口。

“清穹！”于云颜看到了杭清穹和陈语雪安然回来，显然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她很快就注意到了跟在杭清穹身边的龙玉儿。

“这是……”于云颜看了看龙玉儿，又看向了杭清穹。

“她叫龙玉儿，是路上捡来的。”杭清穹随口回答道。

“路上捡的？”于云颜一愣。

“我去太古的时候……”杭清穹又把太古那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也没有隐瞒于云颜龙玉儿的来历，“然后这小姑娘就缠上我了。”

于云颜了然地点了点头，走到龙玉儿身边，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指指龙玉儿身边的杭清穹：“这是你的主人吗？”

龙玉儿点点头。

“我是你主人的姐姐，你愿意听我的话吗？”于云颜又问道。她笑容温暖亲切，对龙玉儿这样心智不成熟的“小婴儿”来说的确有极大的杀伤力。

龙玉儿为难地看了看于云颜，又看了看杭清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杭清穹一开始有些诧异，因为龙玉儿之前确实是很黏自己……特别是每天晚上，龙玉儿都必须抱着他才能睡得着，可以说是特别没有安全感的一个小姑娘。但是于云颜居然三言两语就把龙玉儿拐走了。

“之后如果你的主人很忙的话，姐姐也可以照顾你，有事情的话就来找姐姐，好不好？”于云颜又问道。

杭清穹突然意识到自己小时候就是于云颜“一手带大”的，于云颜哄小孩子一直都很有一手的。

这次龙玉儿就显得不是那么抵触了，很快点点头。

于云颜转头，略显得意地朝杭清穹扬了扬头，而后转头看向了陈语雪：“两仪那边还有客人没有招待，现在就在正气阁。我跟清穹还有点事要说，你先替我去招待一下两仪的客人吧，他们上来之前，你们应该已经见过面了。”

陈语雪点点头，马上动身离开。

“她不要紧？”杭清穹指了指龙玉儿，问道。

“小姑娘什么都不懂，没关系。”于云颜的神情严肃了起来，“清穹……其实这些话，我本来早就想跟你说的。但是等我忙完了宗内主要的事务之后，发现你不见了，所以只能现在跟你说了。”

“什么事情这么严重？”杭清穹很少看到于云颜会有这么严肃的神情。

“是关于你的一些事。”于云颜沉吟了一会儿，“清穹，你还记不记得……在你上山，来到正气宗之前，发生过的一些事情？”

“……你是说我家被强盗屠杀的事情？”杭清穹问。他当然记得，只不过在来到正气宗之后，于修谨发现他资质惊人，收为了亲传弟子之后，因为担心那些过去影响到杭清穹的心境，于是强行用秘法“剥夺”了杭清穹的记忆。

说是剥夺了记忆，但是在杭清穹看来，这更像是剥夺了自己的感情。如今杭清穹回想起那段往事来，就像是观看别人的往事一样，内心的情绪完全不会有任何的起伏。

可是在经历了天雷渡劫之后，杭清穹现下回想起来，却是发现了一些不对——当杭清穹想到姐姐在死前转过头，朝着自己这边笑一下的时候，杭清穹的心就轻轻地动了一下。

“对。其实当年……你家的惨案，在幕后是有人刻意为之的。”于云颜知道这对杭清穹来说是极其惨痛的往事，所以语气很是小心翼翼。

然而杭清穹却是不以为然的样子：“嗯，然后呢？”

“然后，那个幕后黑手，其实至今都还活着。有一个魔道中人，名号叫做‘引渡人’。他是个炼魂师。”于云颜道。

“炼魂师？”杭清穹眉头微蹙。

炼魂师是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职业。实在是因为这些家伙过于阴毒，正如它的名字一样，他们将人杀害之后，在魂魄还没有进入轮回之前，就强行将其魂魄收入自身的法器里炼化，然后转变成自身的力量。

“而这个‘引渡人’，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到了大乘境界。不知道他这种家伙，为什么还非要盯着凡人的魂魄都不放过……当初，他就是为了那些魂魄，才屠了你们整个村子。”于云颜道。

“嗯。”杭清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虽然于云颜说的每一句话都跟他有莫大的关系，但是杭清穹的内心真的没有因此而掀起丝毫的波澜。因为对于杭清穹来说，关于父母，姐妹的感情，都已经被剥夺了。

因此于云颜在说这些的时候，对于杭清穹来说，就像只是在说一个“别人的事”罢了。

“然后，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是……”于云颜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你的姐姐，可能还活着。”

“什么？”这下杭清穹无法保持平静了，语气里带着些许的诧异，“不可能，我亲眼看到姐姐用刀子刺穿了自己的胸口。凡人受到这样的致命伤不可能活下来。”

“是，她确实没有活下来……但是有人将她的魂魄禁锢在了身体里，而后将她的身体炼制成了傀儡一样的东西，让你的姐姐‘活’了下来。你可以认为她是死的，也可以认为她是活的。”于云颜也有些难过，“她只剩下了部分的魂魄，或许也只剩下了部分的记忆。”

“是那个‘引渡人’干的吗？”杭清穹的内心终于感受到了愤怒。

“对。”于云颜点头。

“是师傅跟你说的这些？”杭清穹问。

“是。爹他在封印囚灵崖之前，跟我说了这些事。”于云颜有些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说的，就跟我说吧。”杭清穹看出了于云颜犹豫的神情。

“唉。爹他还跟我说，劝你最好不要现在去找你的姐姐。但是他又跟我说，让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你，然后让你自己选择。”于云颜有些苦恼道。看得出来她有些担心杭清穹，不是很情愿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她在哪里，跟我说吧。我自己有分寸。”杭清穹道。

“她……在天堑。”于云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