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一梦【二】

——如果没有遇到陈浠月的话，自己会不会有全新的人生？

陈烨阳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其实并无意于“全新的人生”。因为陈烨阳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过得更好了。

这时候陈烨阳才突然意识到，“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这句话，其实是他自己问的自己。

“我想要，永远站在浠月的身边。”

于是陈烨阳这么回答自己。

但换来的，只是他自己低低的笑声。

“你觉得值得吗？就因为当初的一场相遇，你就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她？”

那声音仿佛是在嘲笑陈烨阳。

“你为了她，出生入死。当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你永远都会冲在她的前面。你愿意为了她去做任何事……但是，这对你来说，值得吗？陈烨阳。”

“可是，如果不是陈浠月的话……”陈烨阳的语气渐渐地低落下去。

“你知道你自己配不上她。你待在她的身边，对你来说都是压力。明明打从心底里爱慕着她，却又觉得自己不该距离她那么近。就像是扑火的飞蛾，尽管知道前方就是烈焰，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扑上去吗？”

这下陈烨阳不说话了。

“你也想过的。如果当初自己遇到的不是陈浠月……是不是就会一切都不一样？”

“是不是对你来说，一个太过于遥不可及的爱，会成为自己沉重的负担？”

“够了。别说了。”陈烨阳低声道。

但是那个笑声再次响起。陈烨阳知道，即使是他自己都要忍不住嘲笑自己了。

“为什么不离开呢？陈烨阳。如今的你，已经不会饿死了，也不会没有衣服穿了。你是一个修士，或许你将再也无法探索到渡劫境的奥妙，但是你依旧可以在人世间过得很好。”

“我不能离开她。一旦离开了她，她也会……”陈烨阳试图辩解。

“可是，对你来说，放下她也只不过是一个过程而已。我知道，你很爱她，你放不下她，你甚至觉得正是因为她，你才能够拥有现在的一切。你做不到就这么自私地离去。但是，离开她之后，你会过上更轻松的日子。”

“我会被我自己的愧疚所压倒。我不会过得比现在更轻松。”陈烨阳反驳道。

“是，你会愧疚一时。但你真的会愧疚一世吗？对于一个人来说，没有什么是走不出来的……陈烨阳，你小时候的经历，让你明白了，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其实没有更重要的东西了，不是吗？”

这一次，陈烨阳无法反驳。

小时候的流浪经历，让陈烨阳深深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比自己的生命更加贵重的。其他的任何选择与自己的生命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可是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会为了陈浠月，不顾一切地去为她出生入死了？

“唉。真是见鬼。”陈烨阳有些懊恼。

而那个声音似乎是以为陈烨阳被他说动了，笑声中带着些许的欣喜。

“我居然把陈浠月弄丢了。这里我看不到她了。她在哪里呢，一个人会不会很害怕啊。”陈烨阳低声念叨着。

然后，那个声音就笑不出来了。

“陈烨阳！”

这一次，那个声音的语气里带着恼怒。

“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说动我了吧？”陈烨阳似乎有些惊讶，他笑起来，“是啊，我是配不上浠月。但是从她把我捡回去开始，从来就没有亏待过我……这样的一个姑娘，凭什么不值得我为她出生入死？”

“如果能够为了一个人付出自己的一切，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陈烨阳的语气很是释然，“至少，我还能有这么一个人，不是么？”

周围的风雪停止了。

陈烨阳转过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在那个小酒楼的门口，看到了陈浠月。

只不过陈浠月不是当年的那个陈浠月——在看到陈烨阳的时候，陈浠月的眼睛红了起来。

她两步掠到陈烨阳的身前，直接一脚把陈烨阳踢了出去：“混蛋！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少地方？我一直都找不到你……”

“这里是哪里啊？”陈烨阳被这一脚踢得七荤八素。

“我不知道。但是我猜测，这里大概是类似于梦境一样的地方。”看到了陈烨阳之后，陈浠月显然不再惊慌了，“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梦境对我来说很陌生。现在我才明白，原来这是你的梦境。”

“原来是我的梦境吗。”陈烨阳有些了然地点点头。

而就在这个时候，陈烨阳发现周围有些不对劲——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诡异。

这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陈烨阳抬头看去，发现居然是他自己——千千万万个他自己。有幼时的自己，年少时的自己。

似乎自己过去的每一天，每一个自己，都出现在了这里。

“这是什么东西？”陈浠月瞪大了眼睛，眸子里头满是不可思议。

她的身边，居然有那么多陈烨阳！

“这是我的过去啊。”陈烨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他们可能是，来找我‘复仇’来的。”

“复仇？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找你复仇？”陈浠月又紧张了起来。因为她感觉到这些“陈烨阳”都来者不善了。

“因为我刚刚背叛了我自己。”陈烨阳嘿嘿一笑，“曾经的我，是一个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而且一心只为了自己着想的人。但是在遇到你之后，我就变了很多。”

“诶？”陈浠月没想到陈烨阳会突然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他站在自己的面前，拔出了腰间的剑。

陈浠月这才发现，自己好像一直以来，都是站在陈烨阳身后的。

明明当初只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臭小子。

现在居然已经长大成一个英俊帅气的青年了。

他一直都挡在自己的面前，无时不刻。

“你变成什么样了？”陈浠月忍不住问道。她跟着陈烨阳一起，拔出了腰间的剑。

“我变成，愿意为了你付出一切的人了。”陈烨阳说道。

语气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