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清梦【二】

清一梦喝着那小酒肆里头的酒，并未咂摸出什么特别的滋味。只是孟老头看上去很是享受，还眯了眯眼睛。

“这酒不错。”孟老头评价道。

清一梦又喝了一杯那酒，还是尝不出什么特别的滋味。

就这样，清一梦和孟老头算是认识了。一来二去，两人便也成了朋友。

后来，清一梦发现，孟老头修为不凡。只是每每问起孟老头的修为和过往，孟老头都闭口不言。

再后来，清一梦才知道，原来孟老头就是江湖上那个声名远扬的梦剑仙。

两人因为喝酒的缘故逐渐地熟络了起来。有一天，孟老头突然问清一梦：“你有没有做过梦？”

这个问题问得清一梦一头雾水。他说：“我当然做过梦。”

于是孟老头便继续问：“是个什么样的梦？”

清一梦说：“那是一个很美好的梦。”

在这么说的时候，清一梦脑海里想的，都是自己当初遇到叶依的那般场景。少女在树林里头轻轻地唱歌，美得像是天上的谪仙。

孟老头没有接着问下去。他只是咧着嘴笑，笑得清一梦不明所以。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清一梦突然说：“孟老头，我就要死了。”

孟老头看了清一梦一眼，直接说道：“死了也挺好的，做个长长的梦而已。”#@$

这个回答让清一梦有些难以接受。于是清一梦旁敲侧击，对孟老头说：“我死，还前想做一个‘美梦’。”

但是孟老头没有回答清一梦。这让清一梦有些失望。

又过了几天，孟老头突然找到了清一梦。

“有件事，想要拜托你一下。”孟老头还特地给清一梦带了一坛子好酒来，让清一梦有些诧异。

“什么事，让你这么郑重？”清一梦没好气道。%(

他还是接下了那坛子酒。他知道孟老头带来的酒，绝对是顶了尖儿的好东西。

但孟老头没说话。他像是犹豫了许久，在清一梦快要将那坛子酒喝完的时候，才说：“我想拜托你，杀了我。”

清一梦的手一抖，差点没把那坛子酒整个儿地甩出去。

“你说什么？”清一梦瞪着孟老头，“你让我杀了你？”

“对。”孟老头点点头。

清一梦没有说话。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有千百个念头一闪而过。

“为什么？”清一梦问。

孟老头只是笑了一声，摇摇头，不说话。

“答应你也可以。但是你得帮我一个忙。”清一梦说道，“我知道你有让人做梦的本事。我要你给我一个美梦。”

“是关于那个女娃娃的事情么？”孟老头说道，却是摇了摇头，“这个不成。别的都可以。只有这个不成。”

“为什么不可以？”清一梦拍案而起。

“除了这个不行，别的都可以。”孟老头的语气低了下去，“别的都可以。但是，唯独这个不行。真的。”

“为什么，不可以？”清一梦逐字问道。

孟老头沉默了良久，苦笑了一声，摇头道：“罢了。如果你不想杀我的话，就算了。我去找别的人帮忙吧。”

说完，孟老头便站起身。

此时此刻，尹小诗看到了这里，已经彻底地惊得说不出话来。

清一梦替她问出了她此刻最想问的问题。

“那你的那个徒弟，叫什么尹小诗的，她怎么办？”清一梦问道。

“她啊。”孟老头停下了离去的脚步，“她已经变得很厉害了，不需要我照顾了。倒不如说，现在她照顾我更多一点。等我死了，我想她自己一个人，应该能过得更好一点吧。”

“为什么，突然……”清一梦犹疑着问。

“想死了？”孟老头转过头，看了清一梦一眼，笑起来，“因为我这辈子，欠了很多人，很多东西。我不得好死。我需要以自己的死……去偿还那些我曾经欠他们的东西。”

清一梦愣了一下。

“我想你，屡次三番地问我要一个梦，其实也是欠了一些人什么吧。”孟老头背对着清一梦，清一梦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清一梦可以听出来孟老头话语里的沉重，“不要去逃避它们。即使是那些背负的罪，无论是愧疚也好，悲愤也罢，都是你的过去。正是那些东西，成为了你，造就了你，让你是现在的你。”

——或许，孟老头说的有些道理。

但是清一梦并没有就此被孟老头说服。

“所以，你选择了以死去偿还自己的罪？”清一梦问道。

“是。我想让你杀死我，这个世上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孟老头似乎有些遗憾，“不过，也没关系。我已经做好了你拒绝我的准备了。”

“……可是，我还是想要一个美梦。”清一梦幽幽一叹。

他真的很想……做一个梦。梦里有叶依，自己跟她在一起，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连修炼是什么都不知道。

清一梦不后悔踏上修途，唯一让他后悔的，只有自己那一天没有追上叶依的脚步。

如果那一天，那个叫许清的男人，没有就此放弃，是不是就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你还是要逃避吗？”

孟老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走了。没有等清一梦回答。

清一梦沉思了很久很久。

“不，我没有逃避。”他说道。这个回答，清一梦不是在回答孟老头，而是在回答他自己。

清一梦一直都觉得，自己没有逃避。他只是想要一个和叶依的另一种可能性，他想要看看，那个美好的结局。

“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给我一个梦呢。”清一梦拿起了摆在桌上的剑。

他找到了孟老头。孟老头看到清一梦提着剑来，没有惊讶，没有惶恐，只是咧嘴一笑。

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清一梦蒙上了自己的面。因为他告诉自己，杀死孟老头的，并不是清一梦，也不是许清，而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只是让孟老头和清一梦都没想到的是，尹小诗偏偏看到了，清一梦将剑刺入孟老头胸膛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