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威权

贾诩的担忧，在建安四年的第一天，就得到了证实。因为就在这大年初一，黑齿影寒派人送回来一卷羊皮图，梁祯打开一看，却不由得大吃一惊，因为这羊皮图上绘制的，正正是幽州西部的山川地貌！

信使说，这圈羊皮图，属于一伙被擒获的鲜卑人。

梁祯也是干过这种事的人，因此一听便知，这和连的胃口着实不少——他是打算趁着这次协助公孙瓒攻冀州的机会，摸清幽州的一草一木，为以后的入侵做准备！

“北州战况如何？”

“回司空，胡人的部曲已经退去。中护军正领军向北，打算直取幽州。”

梁祯给黑齿影寒的，是便宜行事之权，说白了，就是让黑齿影寒能够自己决定，这场仗打到什么时候，打到什么地方为止。而从黑齿影寒的举动来看，她是想趁此机会，一举攻下幽州了。

“四郎的想法，是正确的。”贾诩对着舆图端量了许久，才抬头道，“如今鲜卑势力尚不强劲，公孙瓒亦不得幽州民心，再者阎柔等人声势浩大，实在是天赐良机。若是错过，幽州或再难收复。”

“那就好，那就好。”梁祯虽然很担心这战事若是持续久了，军粮会不会供应不上，但当他听贾诩这么一说之后，心中也是认为，要是不能就此一鼓作气拿下幽州，下一次机会，或许永远都等不到了。

不过，全力支持幽州的战事也会带来一些问题，其中最重要，就是进攻青州的部队立刻表露出有心无力之态。

因为，在梁祯开始的计划之中，公孙瓒一退，幽州方面的战事便会停止，而节省下来的资源，则是全数供给青州方面，以助徐晃部的行动。但现在，随着幽州战事的扩大化，在总资源不变的前提下，徐晃部能用的资源，自然是少了。

有时候，世事就是这般公平，一份力就得一分果。原本计划调配给青州的资源一被占用，徐晃部的攻势就立刻变得停滞下来。

“文和兄，你说这田楷应该也是一员悍将吧？”梁祯看着案几上堆积的求援军书，头都大了不少。

田楷当然是善战之将，因为当初，在袁绍占有冀州的情况下，田楷所在的青州跟公孙瓒所在的幽州，是仅能通过海路相连的。换句话说，就是田楷仅能从公孙瓒处获得微乎其微的援助。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田楷还是硬抗了袁绍的大军两年。其能力，自然是不容小视。

“青州富庶，豪强众多，若不能得到他们的支持，徐晃部是无论如何都攻不下青州的。”贾诩用镇尺在舆图上的青州处连续画了两个圈，“德源若想击败田楷，还得从青州的士人中入手。”

“臧霸。”贾诩不假思索地说出了一个名字，同时从袖中取出早就备好的臧霸的典籍，交给梁祯过目。

梁祯接过一看：臧霸，字宣高，乃是泰山郡华县人氏。年少时曾曾召集数人将获罪的父亲救出，此后四处流亡。

黄巾起义时，臧霸为陶谦麾下的骑都尉，负责募兵抵抗黄巾军。与孙观、尹礼等人拥兵驻屯于开阳，自成一股独立势力。于建安二年领兵击败萧建，占领莒城。

萧建被击败前，曾是琅琊相，而琅琊国的国都，在莒城。后来吕布从关中出逃抵达徐州后，萧建就依附了他。因此，臧霸击败萧建，夺取莒城的行为，让吕布大为光火。吕布一怒之下，派别将率大军围攻莒城。

这一仗，一打就是一年多，直到袁绍南下攻击吕布方才停止。不过这臧霸也确实厉害，因为他竟然在兵微将寡的情况，硬是顶住了吕布的大军，保住了唯一的落脚地。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因此，想要对付在青州享有巨大声望的田楷及其支持者，就必须要找一个同样在青州声望俱隆的人，来做当地的官长。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此人非臧霸莫属。

“臧霸所在的莒城，地处要冲。故无论是吕布还是袁本初，都轻易容不得他。”贾诩将镇尺竖在舆图上的邺城上，同时右手往标着袁绍及吕布的地方一指，“若是此时，我军向臧霸示好，他必定欣然来投。”

尽管贾诩已经将攻略青州的前景描绘完毕，但梁祯依旧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他还是想多问几个人的意见。

“司空之意是，单凭朝廷的声望，就能号令青州的士民？”荀攸听罢，左手捋了捋长须，皱着眉头问道。

在贾诩的计划中，青州是作为拉拢臧霸的条件划给臧霸的，说白了，就是让臧霸去当青州的土皇帝。梁祯既不划拨钱帛给他，也不问他索要税赋。这种办法，固然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青州收复，但从长远来看，它对重塑汉庭的权威，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正是，只是不知，在公达看来，此事可行否？”

荀攸沉吟良久，但最后却还是没能如梁祯所愿一样点头，而是摇了摇头：“司空，青州豪强众多，当年黄巾之乱时，这些豪门又多拥兵自保。故而用武力降伏他们并非易事。稍有不慎，还会有大败之虞。”

“故依攸之见，青州还是委任给臧霸为好。”荀攸的观点竟是跟贾诩出奇一致。

尽管两位谋士都是如此建议，但梁祯却还是并不想“乖乖就范”，因为他知道，在这件事情上，自己今天若是贪图一时之便，日后可能就会因此付出千百倍于今天的代价。

张郃是梁祯的最后一个问询对象，因为在兵事方面，他的建议到底是比贾诩和荀攸的都要专业一些。

“青州人口数以百万计。豪强如云，他们手中的兵力也有十万上下。”张郃估算道，“尽管他们并不齐心，无法跟司空的大军相抗衡。但一旦大军离去，他们是定会作乱的。”

“因此，郃以为，与其被他们纠缠不清，还不如暂且委托臧霸主政青州。待到天下初定，再议其它。”

梁祯听罢，心中虽然依旧不忿，但却也只能按照贾诩等人的建议，派出特使前往莒城，以求与臧霸结盟，共同对付青州的田楷。

对于梁祯的提议，臧霸是欣然接受。不仅立刻派出使者前往邺城向梁祯表示归顺，还亲自带兵前往青州以求跟徐晃形成犄角之势，夹击盘踞青州多年的田楷。

臧霸归附的时间，是建安四年春，就是这个春天，汉帝从晋阳出发，前往河南尹辖地中牟县。跟随汉帝一并行进的，除了张白骑的数千部曲外，还有公卿百官，仆役宫女千余人。

梁祯作为当朝司空，按礼节自然得亲自前往中牟接驾。于是，梁祯便戴上饰有獬豸的冠冕，穿上华贵的缁衣，端的是器宇不凡。但梁祯还是觉得，光有衣冠还是不够，于是便让章牛领着上千熊罴屯劲卒，刀枪如林，旌旗猎猎地跟在自己身后，远远望去，威严竟有更胜于天子的势头。

梁祯摆出这副架势，所图谋的，当然不仅仅是向汉帝及公卿百官展示自己的肌肉，更是因为他已经准备好，在这中牟县中，当着睽睽众目，杀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别个，正是有着汉末第一名将美誉的皇甫嵩的从子，皇甫郦。皇甫郦跟梁祯是老“仇家”了，他们结怨的时间，更是要追溯到十年之前，记得那一年，皇甫郦就曾劝谏皇甫嵩先下手为强，将董卓及其部曲尽数歼灭于三辅。

若是当年皇甫嵩采用了皇甫郦的计策，那说不定，梁祯等人此刻，都已经化作一具具白骨，胡乱地堆放在关中的土地上了。

但真正令梁祯非要将他除之而后快的，还是那一年，梁祯第一次觐见汉帝时，皇甫郦跟汉帝两人一唱一和地要夺他的兵权。俗话说，多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兵权，也是同理。

当然，为了不打自己的脸，梁祯还是费劲心思地给皇甫郦安排了一条必死之罪，那就是私通反贼袁绍！而在梁祯编造的案卷中，此事被梁祯察觉的理由更是一怪——袁绍给皇甫郦的回书，因为送信人的大意，被错投于梁琼门下。

在准备妥当之后，梁祯便大摇大摆地来接驾了。当然，由于长久疏于训练，梁祯行礼的时候，所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有瑕疵的。而且，他也没有按照规定，在拜迎汉帝的时候，交出自己的佩剑。

皇甫郦作为汉帝的侍中，自然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于是他当即出声怒斥梁祯的种种不是。

只是这一次，他的怒呵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因为梁祯心中早就没有他们的位置了。

只见梁祯冷笑三声，起身道：“回陛下，近日缉事曹破获一私通外敌之案。而这逆贼，此刻就站在陛下身侧，因此臣不得不如此行事。以免逆贼伤及陛下。”

说着，梁祯伸手一挥，吼道：“拿下！”

“诺！”章牛应了声，双斧一分，领着百十卫士如狼似虎地扑向皇甫郦。皇甫郦大吃一惊，但他的反应也着实是快，立刻抽出腰间的佩剑，挡在汉帝面前道：“梁贼，你这是要反！保护陛下！”

只是，哪里还有人回应他？先不说跟随汉帝的羽林军大多是张白骑的部曲，就说汉帝身边的那百十人，其实也都是董承的私兵，而这些人，又哪里是他皇甫郦能够号令得动的？而董承此刻，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触梁祯的火头。

因此，孤身一人的皇甫郦只来得及刺出三剑，就被盔甲齐整，刀盾齐备的熊罴屯劲卒给打翻在地。

“缚了！”章牛喝道。

立刻有军士取来浸过盐水的粗麻绳，将皇甫郦五花大绑并打掉了下巴，然后一脚踹在他脚弯中，让他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

“司空，逆贼皇甫郦，已经被捕！”章牛拱手朝着梁祯一揖道。

“将宗卷呈给陛下，让陛下定夺。”梁祯阴嘴笑道，同时右手轻轻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