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 雄风犹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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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更好地迷惑周瑜，或者说，是给张燕部争取突击吕梁山的时间，梁祯决定，兵分两路，一路为主力由审配、徐晃为将，贾诩为参军，猛攻驻扎在肖县的周泰部，另一路则由他亲自率领，强攻驻扎在阳夏的太史慈部。

不错，梁祯就是在跟周瑜玩心理战，因为承担梁军主力猛攻的肖县，所受到的压力，一定是最大的。但如此同时，梁祯的大纛出现在阳夏，则极容易让周瑜产生疑虑，会不会在阳夏方向出现的，才是梁军的主力？

审配在袁绍帐下的时候，就是一员悍将，曾据孤城与梁祯相持将近一年之久，他的实力，梁祯是充分肯定的。不过，当他被梁祯招安之后，为了安抚将士们的情绪，以及彼时袁绍势力仍然十分强盛，因此梁祯才一直没有让审配再次领兵。

直到建安十年前后，袁绍的残余势力几近消亡殆尽，梁祯也开始布局府兵制，需要大量的非名门望族出身的将领的时候，审配才被梁祯重新“发掘”出来，率领一个校尉部。

而这次进攻肖县，梁祯的目的，其实就是在跟审配铺路，若是他牵制有功，梁祯便能名正言顺地将他提拔为将军，成为第一批跟府兵制捆绑的将领之一。

审配虽然跟许多将领一样，搞不清梁祯正在弄的这个府兵制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他的敏感度，却是十分高的，因此他从梁祯那里接过军令的当晚，就拉着徐晃去开了个小灶。徐晃也是明白人，知道梁祯的意思，再者梁祯也早暗地里吩咐过他，让他全力配合审配，若是功成，给他的财帛，亦是按照头功来算。因此，两人当夜就是“相谈甚欢”，约定要齐心合力，替国锄贼。

建安十三年八月初，审配和徐晃领着一万人，掩护着张燕部五千精兵，来到肖县城下。

此时，早就收到风声的周泰，也已经在肖县城下摆好了阵列。是最原始，最简单也最实用的方阵。方阵与其它阵型的最大区别就在于，它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对军士的要求也低，攻防能力也最是均衡，将领可以根据局势的变化，将它迅速变为堪称防御一绝的圆阵，亦或专司进攻的锥形阵。

周泰的部曲，由三部分组成，一是他的私兵，有数百人，个个身高九尺，形如小山，着铁铠，戴硬盔，身背钢刀，手持长矛，端的是神魔难挡。二是吴地的郡国兵，这部分人是周泰部的主力，人数约在千余，大部分都能穿皮甲，执铁枪或刀盾。三是随军的辅兵，这部分人的装备，就要简陋得多了，他们不仅没有甲胄，手中所执的，也仅仅是竹做的枪，木做的刀。

“周泰将辅兵布置在北侧，离本阵约三里。”审配爬上了楼车，眺望着两里路外的周泰军阵，“周泰的主力，则在我军正面列阵。以配看来，他是想让我军进退失据啊。”

原来，这周泰摆下了两个军阵，一个由他的私兵及郡国兵组成，另一个则由辅兵组成。而辅兵的军阵，则位于梁军的侧面，要是梁军先攻辅兵的方阵，则会将侧翼暴露给周泰的主力，若是梁军先取周泰的主力，侧翼又会有被周泰辅兵袭扰的危险。

“周泰的辅兵，人数不下数千，即便不堪一击，也绝非顷刻可定。”徐晃也爬上了楼车，站在审配身侧，“可我军的兵力，却不足以分兵御敌。”

原来，审配和徐晃虽然号称带了一万人，但这一万人之中，有要把守沿途要道的，有要保护辎重队的，还有要应付周瑜可能派来的援军，而不能在最开始就上阵跟周泰军对垒的，还有的本身就是辅兵。因而这样算下来，审配和徐晃此时可以用的战兵，只有三千余，跟周泰的兵力差不了多少。

“若是我军向周泰示弱，会如何？”审配忽然道。

徐晃眉头一皱：“如何示弱？”

“若我军主力直取周泰辅兵，则本阵必然空虚。或可引得周泰来袭。”审配边说，边用双手比划着，“待到周泰率军与我军本阵交战之际，主力再突然回援，前后夹击周泰，或可取胜。”

审配这计策，其实就是在跟周泰军统领辅兵的校尉打心理战，赌的是他不敢主动出击梁军的主力，如此梁军便或许可以达到前后夹击周泰主力，进而将其一举歼灭的目的。

“正南可亲率主力，直取周泰辅兵。”徐晃立刻请命道，“某坐镇中阵，你我二人里外夹击，定能一举将周泰击溃。”

怎知，审配却摇了摇头，否决了由徐晃坐镇中军的建议：“公明将军威名在外，若是坐镇中军，周泰未必肯来。若是公明率主力出击，周泰必认定，我中军力弱。且周泰辅兵校尉，亦畏惧公明军威，不敢冒进。”

徐晃当然不会立刻同意审配的话，因为审配再怎么说，也是大军的主帅，怎可轻易身冒险地？当然，审配也是不会听他“劝”的。于是，在劝了三次之后，徐晃便答应下来，领军突击周泰军的辅兵。

随着一声鼓响，徐晃披着一匹健硕的黑马，领着上千将士，就如下山的猛虎一般，势不可挡地扑向几里外的周泰军辅兵大阵。

对面的周泰一看，果然如审配所料一样，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早年，坊间皆传，徐晃虎将，不可轻视。可依某看来，其亦不过如此。”

说着周泰就令中军雷响战鼓，跟随自己直冲两里多开外的审配军大阵。周泰如此看轻审配和徐晃，也是有原因的。一来是因为，审配已多年不领兵，指挥作战的能力，是必然有所退化。二来，一年多前，不可一世的梁太师亲率一百多万大军南征，结果不也被他们几万人就打得人仰马翻，孤身北还了吗？

事实上，不仅是周泰，赤壁之战后，整个东吴上下，都沉寂在“梁贼不过如此”的幻觉之中，激进派甚至向孙权请令，要行孙策遗计，突击许县。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幻象太过真实，所以，才促成了这次孙权的亲征。

徐晃突击的时候，带走了大部分的军士，只留下一个曲，跟着审配来守卫中军本阵。因此，周泰这一冲击，审配部所面临的压力便是骤然增大。

但审配是什么人？当年守邺城的时候，可是守得令梁祯都快发疯的人。因此，周泰军的进攻刚刚开始，周泰便猛然发现，要想冲破这仅由五百梁军组成的中军本阵，并不容易。

因为，在审配的指挥下，梁祯不仅仅排成了最善防御的圆阵，而且，这最外围的阵墙，还是由武刚车连结而成的。而武刚车后的长枪兵，则排成三列，每一列之间，均留有空隙，以保证第一线的军士在力竭之前，可以被后面的军士轮换下来。

而且，审配的中军，还装备了六石弩以及铁制的长弓，以便不断杀伤冲击军阵的周泰军。

当然，这圆阵也绝非固若金汤，因为在周泰军的猛攻之下，梁军军士的伤亡率，也在激增之中，按照这个速度下去，阵破也只不过是几刻钟之后的事。因此，审配的中军大阵，在周泰眼中，就变成了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继续打下去吧，似乎物有不值，不打吧，又有点可惜，因为这再怎么说，也是梁军的中军大阵。

攻阵的周泰很是举棋不定，守阵的审配，也是心乱如麻。因为审配突然发现，徐晃并没有像先前约定的那样，在周泰跟中军交手之后，立刻回援。而是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周泰军辅兵的军阵之中。

徐晃如此行事，自然是有原因的，因为他在向着周泰军辅兵突击的时候，突然发现，周泰的主力，并没有全军出动，而是留了将近两个曲在原地。这意味着，如果自己此刻折返，周泰留在原地的那两个曲，完全可以给自己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果真的让局面变成这种情况，那无疑对梁军，是甚为不利的。

因此，徐晃把心一横，指挥主力，直杀向周泰军的辅兵。常言道，战场上，人命如草芥。这里的人，其实指的是战兵，因此比战兵廉价得多的辅兵的命，就更是不值得注目的了。故而，徐晃军对周泰辅兵的猛攻，压根就没有引起周泰的重视。

但有的时候，这种忽视也是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恶劣影响的。因为周泰军的辅兵，人数虽多，但装备却是极差，阵法也是几近于无，因此哪里顶得住梁军主力的猛攻？双方交战不过两刻钟，周泰军的辅兵军阵，就被梁军杀了个对穿。

这可不得了了，本就不牢靠的辅兵一阵经此一劫，立刻如一盘散沙一般，四处溃逃。而这一幕，又正正被留在原地的周泰主力那两个曲看在眼里。

徐晃见状，先是略一沉吟，而后手中铁枪一挥，竟是率军杀向周泰军的那两个曲！因为他在赌，赌周泰军这两个曲的军士，在目睹己方辅兵的惨败后，会有所下降。而自己的部曲，又因这“大胜”而士气高昂，正可将其一战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