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抉择

白昼交替，东方未晓。一抹亮光从地平线冉冉升起，照亮昏暗的大地。

沉睡的人儿缓缓睁开眼睛，白渊肃穆的脸撞进视线，他面露沉色，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千叶心里咯噔，面上波澜不惊，打趣道：“怎么，被我的美貌迷惑了？”

白渊不语，目光灼灼紧盯千叶的右臂，千叶往后缩了缩，心虚的移开视线，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挽起衣袖。”白渊语气生冷道。

千叶本想拒绝，在视线的逼迫下，只好乖乖挽起衣袖。

光滑的肌肤上印有天霖花，栩栩如生，娇艳盛开。花瓣上隐有裂痕，似乎被锋利的刀无声切开，裂痕缓慢延伸，碎了一片花瓣。

“小千千，这是天霖花印记，是本皇注入在你体内的灵力，早已与你融为一体，现在却显现眼前，说明天霖花是自身拥有的。至于你的真身，尚在查询之中，暂时没有结果。而天霖花裂痕，”目光落在有裂痕的天霖花上，白渊脸色铁青，暴怒道，“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千叶震惊的瞪大了眼，讪讪道：“师傅，你说什么呢，我不懂。”

“要本皇说出来？”握紧了双拳，白渊目光一凝，震碎了房内的桌子，怒道，“这事多久了？”

知道再也隐瞒不了，千叶只好和盘托出，她摸了摸天霖花的裂纹，垂眸，道：“每逢汐月出现，头脑愈疼，花瓣裂的越深。”

“汐月真真太过分！小千千，你可知道，天霖花碎裂，你元神俱灭！”白渊在屋内气的直打转，愤愤不平道，“不行，本皇决不允许！”

“师傅，我……”千叶轻喊一声，刚要说什么，撕心裂肺的头痛起来，她抱头痛喊，“不要！你滚开！滚开！”

白渊惊得奔过去，指下一点天灵穴，若隐若现的月牙渐渐消弭，千叶安静下来，虚弱的靠在白渊肩膀上，愧疚道：“师傅，对不起，我不该隐瞒。”

白渊敛了怒意，轻柔道：“小千千，本皇带你去朱雀城，让小火火给你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汐月给弄走。”

“小火火是谁？”

“朱雀啊，”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好多年没见着小火火了，怪想念的，是时候去瞧瞧了，也不知道她瘦否胖否。说来，有小苍苍在，小火火应当不会瘦……”

“小苍苍又是谁？”

“苍龙啊，”白渊自顾自说着，“提到这家伙，就一肚子气，想想小火火当年站在本皇肩上，手持弯弓射大雕，好不英气！偏偏她心思单纯，被小苍苍花言巧语给骗走了，气的本皇三天没吃饭！”说到这，白渊恨得牙痒痒。

千叶挑眉，没听说青龙王和朱雀王有关系啊？听白渊这口气，还关系不浅？话说青龙王不是失踪了吗？难道去朱雀城追妻去了？等等，方才白渊说了什么？让朱雀王给她看看，如何把汐月弄走，是什么意思？忽的脑袋灵光一闪，她抓住白渊的衣袖，激动的问：“师傅，你的意思是，我不是汐月的转世？”

白渊恨铁不成钢的拍了千叶的头，道：“说什么傻话，你们是两个独立的存在！一旦汐月占据肉体，你神魂俱灭！”

听到这，千叶笑了，她笑得是如此的开心，开心到白渊以为她疯了。傻笑后，她认真道：“师傅，我要去沧渊，随后在去朱雀城。”

“沧渊？又是沧渊？他们伤你还不够吗？”白渊急急训斥。

“我要去确认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关乎我的性命，更关乎我的未来选择。”

沉吟片刻，白渊肃然道：“本皇和你一起去，否则不许出风落岩。”语气生硬，不容拒绝。千叶知道反对无效，只好同意。

“不过，师傅咱们有言在先，这是我和他的事情，您不要插手，”见白渊神色犹豫，安抚道，“放心，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且安心等我消息。”

“好，但你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木妖，是本皇唯一的爱徒。”说完，去碧岭采撷抑郁花，炼成丹药给千叶服下，将汐月镇压在灵魂深处，阻了她的扰乱。

虽然三只和白渊对汐月重伤的事情闭口不提，但千叶还是心生愧疚，抱歉之余，更加坚定要走的路。

经过几天的调理，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红润，唇红齿白，眸中闪烁着坚定的星光。

白渊有要事处理所以迟她一步离开，二人约好在沧渊碰面一起去朱雀城。所以她将一个人步入旅程。

天空蔚蓝，白云漂浮。不知想到什么，她勾唇一笑。

回头，是喜笑颜开的三只，抬头，是道路泥泞的妖界。她于二者之间，徘徊不断。此番前去，是一刀两断的决然，还是死生契阔的并肩。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若有意于她，风雨兼程，与他同在。若无意于她，她将背弃一切，永不相见。

时间倒转千叶离开沧渊，与此同时，冰冢被毁，凌默不见踪影。在此之前，凌霄因重振天晟学院，无力奔波，渐渐放松了警惕，待反应过来为时已晚。他急急奔回来，见到的是雷鸣般的轰炸以及不见踪影的凌默。他悲愤欲绝，发誓倾尽全力找到盗者，碎尸万段。

正当凌霄怒不可遏，手下匆匆来报，木妖千叶趁乱逃狱，不知所向。

他怒火中烧握紧拳头，蛇眼通红，直奔帝华住处质问，是否是他放了千叶。

帝华没有解释，更没有反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徒儿不孝，请灭龙鞭责罚！

此话一出，震惊全场。

灭龙鞭，竟然是灭龙鞭！所谓灭龙，顾名思义，足以屠杀龙族的鞭子！轻者，散尽修为，变成废人！重者，魂飞魄散！

帝华到底是下了多大的勇气，才选择放掉木妖千叶，引来杀身之祸！

众妖不解，凌霄更不解。

帝华一向是他钟爱的弟子，天赋异能，修为高不说，还公正廉洁，冷面无私。在情感与理智面前，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纵然有千般柔情万般爱恋都敌不过忠义二字。想当初他和汐月爱的是如此的深切，都因圣君一句召回圣女，就毫不留恋的将她送回了圣女峰。

世人都道他无情无义，却鲜有人知道冷漠背后下的凄凉。

凌霄曾为他惋惜，他却义正言辞道，你我不过沧海一粟，旁系干流，若想汇聚成海，必须舍弃小我，成就大我。如此，凌霄无话可说。

后来帝华遇到千叶，凌霄一开始还惋惜，后转念一想，能让他忘记前尘往事也是极好的，既然汐月已死，就让她成为过去吧。现如今心如死灰的双眼有了生的气息，凌霄怎么看都是欢喜的。他盘算着如意算盘，怎样撮合帝华和千叶早早喜结连理，青龙王早早膝下孙儿成群，沧渊早早后继有人。只是事情的转变太快，快到离谱，快到无暇顾及。

千叶叛变妖界，是木界的奸细，她的出现无疑是毁灭性的存在。凌霄本来还不相信，直到凌默惨死她手，他才不得不认清现实，愤怒下令，严刑拷打千叶，逼出风落岩所在。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看似柔柔弱弱的女子，刚硬起来比谁都倔强，严刑拷打了一个月，只字未露。

凌霄捉摸着该如何让她开口，就听说凌默冰冢被炸的消息。他急急慌慌赶来，终究是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