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五章 我真是个凡人

接了电话回来的云珏，表情有点不对劲，坐在身边时也有点走神。

方蛰有所察觉，不动声色的继续跟雷布斯谈话，简单的了解一下进程。

“技术都是现成的，就是整合一下，明年年初，可以推出成品。”提到电脑管家，雷布斯还是很有信心的，但没提浏览器，这东西是在别人的基础上盖楼房，还是有些麻烦的。

“嗯，一定要快，这东西最大的特点就是创意，想别人没想到的，先走一步。具体到推广的事情，线上推广你是行家里手，线下推广走飞达的销售渠道，飞达的预装不用花钱，别的品牌大概是要给点钱的，可以去谈。关键还是组装机的预装，这是大头。”

提到预装的事情，雷布斯心里还是很佩服方蛰这个想法的，觉得这真是天才的构想。你说组装机的预装软件，那可全是盗版的，电脑店那是一份钱都不愿意在上面花的。现在有人花钱让他们装免费软件，这就是白来的。

这个办法肯定很管用，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烧钱。

方蛰已经提前想到这个，所以补充一句：“钱的事情你别担心，年底前保证有足够的资金让你烧。”雷布斯反倒不好意思了：“现在的资金是充足的，我判断能再烧个半年的。”

主要这个软件开发上没花太多的钱，所以雷布斯暂时还真不缺钱。

“嗯，你说的那个人，我们交锋的地方就在浏览器上面了。不过他的格局小，盯着IE做手脚。我们直接跳过去，还有网址导航做引流。他肯定干不过，比钱就更不怕了。”

这一身土豪的气息，雷布斯都不知道该说点啥才好了。不过他也开始憧憬，卖身五年后，自己离开时，这家伙能借给自己多少启动资金了。从目前的接触看，这货说话还是算数的。

雷布斯很忙的，方蛰也没多耽误他的时间，起身走人了。

上了车方蛰才问云珏：“啥情况？出事情了？”

云珏摇摇头：“就是没想明白，科-委的领导怎么想起来要见你。还有了，最近有人在调查你的底细，还不是一般的部门在出手，所以啊，你最好凡事小心点。”

方蛰一听这话就乐了：“我干啥了？说到遵纪守法，我是一点都不担心。”

云珏没好脸色的瞪他：“你遵纪守法，不等于你下面的人遵纪守法。”

这话有道理，方蛰顿时心里也有点慌了。赶紧琢磨着，下面都有那些企业会出问题。

思来想去，方蛰觉得就算有问题，也不会太大。毕竟他再三强调的就是，做企业不要惦记偷税漏税，风险太大。其他的也没别的了，他的企业跟政-府部门的关系，很少涉及利益。只要不涉及经济问题，那就心安理得呗。

云珏也没打扰他思考，等了一会方蛰笑道：“我没找到出问题的地方。”

“那样最好，见面安排在明天，到时候有人来接。”云珏心情突然有点低落了，这狗东西，怎么就那么信任那些狐狸精啊。

“你等一下，有人来接？”方蛰觉得不平衡了，凭什么啊？你一个电话通知，我就得屁颠屁颠的上门拜见？云珏猜到他的心思，淡淡道：“人家先联系的我妈，然后转达给我。”

“哦，那就没问题了，阿姨的面子一定要给的。”方蛰话是这么说，语气还是略带不爽。

云珏在一旁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这狗东西那真是浑身傲骨。做生意的人吧，很少不给官府低头的，这货也不知道是啥脑子，在企业家代表大会上就掀桌子。一开始还以为情商低，后来才发现吧，这就不是情商的问题。是有的东西吧，刻在骨子里的。

这么说吧，云珏能清楚的感受到，在某些领域吧，方蛰真是一种俯瞰的心态，说话的语气有时候气的你想打他，但就是这种当仁不让的气概，令人沉迷啊。

回到家中，孟庭芝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面前是摇篮，她一边摇着孩子睡觉，一边在唱着歌谣。看见两人进来，也没动一下的意思，而是示意云珏过来接手，然后才起身招呼方蛰到书房里坐一坐，谈点事情。

“下午接了几个电话，最主要的是科-委那边的某位领-导，想见你一见。另外就是有传闻啊，某些部门在调查你的情况。我觉得这个调查，应该跟科-委那边的态度有关。从企业经营的角度看，你连我和云涌的关系都不走，还能走别人的关系？所以，我不担心这个。思来想去呢，大概就是你提到的半导体产业的事情了。”

听到这个，方蛰心里的判断基本一致，无缘无故的人也没必要见你。别看方蛰牛叉，但不是一条线上的，人家那个身份地位，多少人想见都见不着呢。不客气的说，人家考虑的问题，都是国家战略层面的。方蛰就是个商人，距离差的远了。

孟庭芝又道：“我提醒你一句啊，半导体产业对于个人资产而言，就是个无底洞。你可别在这个问题上冲动，我知道你有心做点有利于国家的事情，但不能赔上自己。”

这话方蛰听着心里格外的舒服，这是拿自己当亲人的心态，不然说不出这话啊。

“我对这个问题一直是很慎重的，我的想法就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做不到的，我没必要去充那个大头蒜。再说了，人家领导啥地位啊，我一个小商人，顶多就算链条上的一节。想坑我，办法多了，不可能在这种问题上挖坑。”

这话孟庭芝听的也很舒服，满意的拍拍他的肩膀：“能这么看问题，我很高兴。你可能不知道啊，那个小郭和小郑，在研究所里谈到你的时候，那个语气我都没法形容。总结出来的就一句话，你从实际业务的层面出发看问题，从历史的发展角度看问题，跟你谈话，受益匪浅。就差在众人面前说你是天才了。”

这回方蛰很冷静了：“我算个屁的天才，我只是从一个资本家的角度，看待其他资本家对待生意的出发点，进而发展到看待由资本掌握的国家的政策风格和实际操作。说白了，他们是做学问的，我是做生意的，我看的是利益，他们的视野更广，综合了外-交，大国博弈，多层面，多角度的看问题，比我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了。”

听到这话的孟庭芝吃惊了，看着方蛰笑道：“真没看出来啊，你还这么谦虚。”

“这还真不是谦虚，人家就是吃这碗饭的，我呢，是个做买卖的。”

离开书房的时候，方蛰注意到孟庭芝的眼神非常平和，想到了一点什么。

出来时看见云珏在沙发上，挨着坐下，肩膀轻轻的撞了一下：“之前，你是在吓唬我吧？”

音量不大，近乎咬耳朵。云珏听了这话，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在狗东西在某些方面智近乎妖，因为经验和阅历的缘故，在某些方面的反射弧又特别长。

就拿这个事情来说吧，都有人直接给孟庭芝说调查的事情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摆明了就是拿捏不住，顺嘴卖个好么。真当某些人是善男信女么？

真当方蛰的身家不香么？一口能油的拉稀的肥肉啊。谁看着不眼馋啊？

“你今后的发展重心是在国内吧？”云珏很突然的问，方蛰本能的点头。

云珏没再说话，继续摇孩子。方蛰有一种被人训练的感觉，从别人的话里找真相，太伤脑筋了。我真不是个高智商的人啊，我就是个普通人，运气好一点而已，我没谦虚啊。

可惜的是，一个人习惯了装，现在要付出代价了。

云珏的心里，这家伙就是个高智商的，差的就是经验了。

没等到答案，方蛰只能起身出门，站在院子里抽烟，看着花架上日渐败落的葡萄藤蔓，心里琢磨着这其中的滋味。

在国内的企业嘛，在地方层面是没问题的，跟政-府的关系保持的很好，飞达、远大这两家，那真是基本不给政-府找麻烦的优秀企业。这两家企业的用工数量，算是一层护身符了。眼下这档子事情嘛，是给护身符开个光？更上一个层次？

假定未来的电子产业，真的进入到国家-战略的层面，这护身符就不是开光了，这是镀一层钛合金啊。也许，这才是云珏和孟庭芝最希望看见的结果吧？

从过去的了解看，方蛰真是这个时代国内企业家的另类，别人都恨不得给欧美跪舔，他倒是觉得欧美也就那样。云珏这边了解的更多，方蛰那种体制优势论，云珏是非常清楚的。

这样一个狗东西，你让他走正常的途径，大概是很难让他就范的。这时候呢，科-委这条线就显得非常合适了，甚至可以说恰到好处。

一个可以从宏观的角度定位，一个还真的就是想做点事情。

方蛰把这些线索都窜起来后，突然察觉到一个可能的真相，明天的事情，没准是孟庭芝促成的。不然你方蛰算哪根葱啊，人家很忙的好吧。

云珏见方蛰进门就奔着楼上去了，把孩子交给保姆，尾随而至。

看见方蛰在翻行李箱，忍不住问：“找啥呢？”

“定制的西服，从港城带回来的，我平时也不爱穿那套。”

方蛰平时的穿戴是以舒服的休闲装为主，西装这种东西吧，尤其是定制的，穿起来是为了好看，你说多舒服肯定不现实。

“那个啊，在衣柜里呢，我早就挂起来了，你的风衣也在里头。”

方蛰打开衣柜看了看：“要不要烫一下？”云珏笑道：“不用，你的衣服走到哪都有人给你收拾的整整齐齐的，没必要刻意烫一下。”

这事情吧，云珏心里憋着问题，又指望这狗东西主动坦白，怎么突然讲究起来的。

可惜，方蛰心里装着一堆的事情呢，根本没想起来主动解释，搞的云珏有点小郁闷。

这狗东西，见老云也好，见孟庭芝也罢，那从来都是怎么舒服怎么穿。这定制的西服，好像是郭玉容那个狐狸精的手笔，方蛰不爱穿的时候，云珏还挺开心的。

等到第二天临出门前，方蛰手里拿着风衣下楼来，云珏从后面追上来没忍住问一句：“这么重视这次见面，是不是涉及到将来的战略层面？”

这是云珏相差了，方蛰听着本能的扭头一笑道：“没那么严重，这不是妈的一片苦心么，我不能辜负了不是？”这话说完云珏明白了，差点没忍住立刻掉豆子，强忍着呢，吸了吸鼻子，动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站在门口给人送出去。

方蛰意识到她的情绪不对，这不是外面等着么，也没多问就出去了。

等方蛰的车开走了，云珏这回也不忍了，坐在沙发上掉眼泪，嘴里还骂：“狗东西，总算开窍了。”孟庭芝从书房里出来，看见这一幕很是吃惊，赶紧过来问缘由。

云珏擦了擦眼泪，笑着把刚才方蛰的解释重复了一遍后，孟庭芝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坐在云珏身边，抱着女儿的肩膀轻轻的摇晃道：“有他这句话啊，我心里这就算舒坦了。这人啊，没有十全十美的。他的毛病吧，一言难尽，算了，不提了。你开心就好。”

这做母亲的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呢，云珏的眼泪又下来了。

方蛰这边一路顺畅，很快就到了地方，这边应该是一直在等着的，所以被直接领进去了。

办公室里的环境怎么说呢，朴素，非常的朴素。

大主任也没让方蛰做功课的意思，直接放下手里的事情，起身招呼他。

“计主任好！”方蛰的态度也很精准，什么小心思都收起来了，这就是来大考的。

计主任看起来很精神的一个中年人，显得极为热情的招呼方蛰坐下。

“小方啊，你的事情我让人了解了一下，今天冒昧的请你来做一做，就是想聊聊。”

方蛰的姿态很低：“您有啥想了解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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