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座谈

晨光已经显露了一丝丝踪迹，在日夜交替的缝隙里，舒沐娴和庭鹤两个人挨个展厅寻找怨魂的行踪。

这样的场景看起来还有点好笑，他们明明在最开始应该是被怨魂追着满场跑的人，此刻情况却反了过来，就像那只怨魂也感觉到了似的，躲着不肯现身。

舒沐娴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在寻找的过程里庭鹤观察着舒沐娴脸上的表情，唯恐她又因为久久找不到而情绪失控，好在舒沐娴一直表现得很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演出来的而是内心真实的反映，当下的舒沐娴有足够的耐心去做这件事。

这也是因为她在看过记录之后对怨魂有了态度上的改变。

哪个展厅里面都找不到，只剩最后那个被舒沐娴破坏了唯一展品的地方了，大概是算准了舒沐娴不会回到这里来，所以怨魂蜷缩在满是玻璃碴子的展柜旁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样子看上去甚至有点可怜。

庭鹤很快就被自己的想法笑到了，这个怨魂可是在博物馆里面追着舒沐娴到处跑，还让他们一直躲在监控室里不敢出来，自己怎么会觉得这样强大的存在可怜呢？

舒沐娴径直走上前，庭鹤唯恐她这样会被有可能突然暴起的怨魂伤害，伸手拦住她。

“没关系的，他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就不会伤害我的。”舒沐娴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

庭鹤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舒沐娴一步步走过去，怨魂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任由舒沐娴坐在他的旁边。

这个时候主宰他意识的人应该不是夏泽，不过没关系，舒沐娴就是来找他的。

“你为什么躲在这里？”舒沐娴口气轻松，就像是闲话家常一般，怨魂坐在原地对舒沐娴的话置若罔闻，毫无反应。

舒沐娴也不介意他这样，自顾自说道：“你既然不想说那就让我猜猜好不好？”

“好不好”三个字带着缠绵的尾音，听着竟然有点哄人的意味，庭鹤听在耳朵里面觉得头皮发麻。这样的场面乍一看很是滑稽荒诞：蜷缩在阴影里的黑色怨魂，在旁边席地而坐的漂亮玩家，还有一个旁观这一切的自己。

一时间不像是在副本里面，而是在某个时间的夹缝里，几个原本应该水火不容的集团找到了和平共处的时机。

“你是在这把刀来了之后才凝聚起来的，”舒沐娴的眼神瞥了一眼地上的短刀碎片，“因为它的刺激，你成功凝聚出来了实体，对不对？”

怨魂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舒沐娴却没有多么高兴。她之前被自己得到的信息迷惑了，还以为怨魂出现要在夏泽上次进副本之前，可是那只怨魂对应的npc是自己啊，自己已经失去了npc的身份，在自己之外当然有别的数据进来补充这一段缺失。

这是赝品的由来。

而怨魂是在受到这把赝品刀的影响之后自己出现的，所谓夏泽和他的意识争夺恐怕也是如此，副本自动出现了一个怨魂，承担了任务进来的夏泽就失去了位置，两个人不得已共用同一个副本中的身份，因此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好在舒沐娴转过来了这个弯，弄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只怨魂是切切实实由馆内藏品上附着的怨气凝结而成的，某种程度上舒沐娴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这是在系统控制下的自发产物，简直跳出了数据的限制，仿佛有了自主意识似的。

这还不能称之为奇迹吗？

“你在这里应该动过手吧。”舒沐娴忽然有些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了，但是如果不把这件事说开，恐怕他们在这个副本里面就没完没了了。

舒沐娴话说得隐晦，可是怨魂不可能听不懂“动手”是什么意思，他也确实杀过人，这是不争的事实，此刻他不会为自己做下的事情辩解。

“我知道你那是在馆长引导下的误杀，你把他们当作了敌人，刚刚你听到我和馆长说的话了吧？”

怨魂迟疑了一下，好像还因为自己的偷听行为感到不好意思了似的。

他最开始凝结成功的时候智力并不高，神志不清，几乎只有本能，在夜晚的博物馆里闲逛。

那些藏品原本就是凝结成他的那些怨气曾经寄居的地方，他本能地认为那就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当下就拿走了。

馆长却吓得不得了，以为自己这里闹了小偷，找了监控看不出来门道，于是请了几个半吊子的道士。道士来到这里看出来有怨气成精，却并不知道这怨魂并没想过伤人。

他只是想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馆长没有听道士的话驱魂，倒是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歪门邪道，说是要几个活人喂饱了怨魂的怨气，他们就会乖乖的了。

于是那一批安保人员来到了这里。

他们与理所当然出现来拿自己东西的怨魂发生冲突简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一开始怨魂并不像伤害他们，知道最后的最后，馆长要求他们保护好一件重要的藏品。

即使怨魂没有亲自将这些人杀死，馆长也早就准备好了借助盒饭谋取他们的性命作为祭品，可惜当时的怨魂真的救着了馆长的道，杀了人。

沾了血之后他消沉了好久，实力大减，不得不安分守己，可是之后也就到了现在，他醒来之后继续寻找属于自己的东西，馆长却以为他是又“饿了”，忙不迭找来了第二批祭品。

“我不是来夺取你的东西的，也不是你的敌人，”舒沐娴慢慢说道，“所以你不应该来攻击我们。”

也许是错觉，怨魂竟然不好意思似的低下了头，好像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舒沐娴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也放缓了声音：“现在已经没有事了，没有敌人了，已经不是、不是你的时代，也不再需要枕戈达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