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等人敢在寺前闹事。”那苍老的声音渺远沉静，仿佛带着旷古的尘埃感。
沐朝霞听得一怔，却在下一瞬被山门内凭空出现的玄气直直的打在心口，整个人飞出五米远，沉重的跌落在地后，喷出一口浊血。
隔山打牛，不外如是。
沐朝霞仿佛感受不到痛感，她漠然的吐出一口血，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不一刻却像是疯癫一般朗笑出声：“我不信你会骗我，我不信你连看我一眼也不愿。那日你眼中的情愫是假的吗，你说佛心有亏也是假的吗！”
“你们的菩萨就是这么教你一叶障目，口是心非的吗！”
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身前，沾湿了她的衣襟。
她要等在这里，她不信开元骗她。
夜雨三更，烈日灼心。
那一年海棠花未满的春天，玄火教最娇惯的小姑娘在九阳山九华山寺的山门外不吃不喝站了整整七日。
直到晕倒在千里迢迢赶来的沐云天的怀里。
再醒过来，已经回了家中。
沐朝霞双眼迷茫，呆滞的看着屋子里的一切。
“开元！”
沐朝霞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沐云天按住了沐朝霞的手。
“别去了，你在外面不吃不喝了七天，他连面都没有露，你去干什么？
如果不是我得了消息赶过去，你现在怕是已经死了！”
沐云天一生英雄，却为这个女儿头一次老泪纵横。
沐朝霞面色苍白，几乎已经说不出话。
许久。
她颤抖着摸了摸父亲的脸颊，断断续续的开口。
“父亲，不哭……”
她浑浊的目光执念的看向九华山寺的山门，一字一句。
“世间情爱，都是，虚妄。”
沐朝霞从怀里取出了白玉佛珠，痴痴的笑了。
然后，她用力将佛珠朝着地上掼去。
绳断珠散，四处滚落，一粒撞在地面尖锐处，直接碎裂。
沐朝霞闭上了眼。
从今以后。
她和正派人士。
不死不休！
-
共情结束。
秦筱筱睁开眼，唇。瓣微动，意味不明的看着摔倒在地的得月楼门主，沐朝霞。
沐朝霞看着头顶的佛珠，又看着秦筱筱。
或者说，在看她腹部丹田位置。
沐朝霞眼眸里透着不敢置信。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肚子里为什么装着开元的丹田气海！”
“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告诉我！快告诉我！”
因为激动，触动了她的内伤。
沐朝霞一口血喷洒出来，匍匐在地，神情里透着癫狂。
这些年。
开元的画像和佛珠，一直供在她的房间里。
还有这得月楼，她还特意开在了九华山下。
她对开元，到底是余情未了。
佛珠从空中的掉落，落在了沐朝霞的面前。
沐朝霞颤抖着手将地上的佛珠捡了起来。
她的指腹轻轻摩梭着佛珠，好似那佛珠还沾染着开元的气息。
墨北寒皱眉，握着龙渊剑的手，暗暗转动，犹豫着要不要一剑了结面前的人。
“北寒~”
秦筱筱喊了一声。
墨北寒转过身，快速的朝着秦筱筱走去。
“筱筱！”
秦筱筱抬起手，墨北寒扶住她，“带我过去。”
墨北寒点头，扶着秦筱筱缓缓走去，站在了沐朝霞的面前。
“开元死了。”
秦筱筱唇。瓣微动，冷声说着。
沐朝霞目眦欲裂，“你说什么！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死！”
他如今不是九华山寺的方丈么？怎么会死？
半个月之前，他不是还好好的么？
她不过是回去了一趟，他怎么就死了？
“不，你在骗我，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就是为了刺激我，故意这么说的！”
沐朝霞嘶吼出来。
“我又不知道，你和开元是什么过往，我为什么要用开元的死，来刺激你？
而且，开元的死已经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不信，你可以问问绿梅。”秦筱筱又道。
沐朝霞僵硬着脖子，冷冷的看向绿梅。
“开元真的死了？”
绿梅被沐朝霞的眼神看的害怕，她不知道为什么门主会变成这个样子。
开元不是九华山寺的方丈么？
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奇怪么？
她点了点头，“是、是死了。”
沐朝霞全身的血，一瞬间仿佛凝滞，她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朝着绿梅跑过去，一把揪住了绿梅的衣裳。
“他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就……整个九华山寺好像发生了什么浩劫，整个寺都被灭了，只剩下开元的那个小徒弟空净还活着。”
绿梅害怕的声音瑟缩。
沐朝霞怔愣的看着绿梅的双眼。
试图在绿梅的眼里，看到一丝一点的撒谎的样子。
但，没有。
绿梅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撒谎U。
沐朝霞往后退了一步。
手无力的垂下。
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
开元死了，真的死了。
就算恨她也没办法再恨了。
“不！这一定是开元做出来的假象！他知道我要练成独门绝学，要去灭了九华山寺，所以他就做出了这种假象，哈哈哈……
假象，全是假象……”
她想让他后悔，让他求饶。
她要上山把他捉下来，关在楼里面，此生此世不允许他再出来。
他怎么就先死了呢？
这么近百年来。
她每隔十年便会上山。
却每次都被他打下来。
她都立志和他不死不休了，他怎么就死了？
沐朝霞边笑边哭了一样，疯疯癫癫，一股怨煞之气，从四面八方的凝聚过来，朝着她吸收过去。
秦筱筱眼眸一睁。
“不好，她这是要堕诡道了。”
秦筱筱低呼着。
“那我杀了她！”墨北寒转动着龙渊剑，便要上前。
秦筱筱扣住墨北寒的手腕。
她有些犹豫。
这沐朝霞这么多年来，看来都受开元保护着。
得月楼的气息，这么纯澈，也是受了那串佛珠的影响。
她本来就拿了开元的丹田气海，欠了开元的，若是这沐朝霞再死在她的手里……
于情于理，她都对不起开元。
但若就这么任由下去……
就在秦筱筱犹豫之时，那串佛珠又自己飞到了沐朝霞的头顶之上。
一缕佛光照射下来，快速的绞杀着那些凝聚过来的怨煞之气。
沐朝霞抬起头。
看着这佛珠，她隐约之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抬起手，佛珠落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开元……”
外面剧烈的敲门声响起。
空净的声音传来。
“得月楼门主，九华山寺空净，求见！”
沐朝霞侧眸看向石门的方向。
秦筱筱见沐朝霞身上的怨煞之气开始松动，便立即低喊道：“肯定是开元给你留的话，开元对你，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有他自己的责任，他是无奈的。”
沐朝霞眼睫轻颤，拖着红裙，快速的朝着石门跑去，然后一挥袖。
石门‘咔咔’的往上升着。
空净一身和尚服，走了进来。
恍惚间。
时光流转，沐朝霞还以为是年少的开元。
沐朝霞唇。瓣微动。
开元朝着秦筱筱和墨北寒看了一眼。
秦筱筱皱眉，瞪了瞪他，暗示，‘你怎么才来？’
空净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闲了没事，往这里跑啊。
空净双手合十，朝着沐朝霞低声道。
“师父有封信，一直放在书房里，从前他关照过，若是他百年之后，便将此信，送往得月楼。
前些天师父刚刚过世，又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便一直未得空，今天才送来，还请见谅。”
说着，空净便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信，双手奉给了沐朝霞。
沐朝霞颤抖着手，将信接了过来。
一股芝兰香扑面而来。
是开元身上应该有的味道。
她的眼眸里，竟流露出小女儿家的柔媚来。
她将信展开。
“来世之约，我先去赴了。”
沐朝霞一笑。
捧着信纸的手一抖，将信捂在了脸上。
“原来，他没有骗我。”
“原来，他一直都没有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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