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这场闹剧结束，四周的人作鸟兽状散去，不敢多作停留，陈颜泠松了一口气，一回头，就看见顾云曦双眼微眯，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颜泠何时成了我的心上人了？”

陈颜泠紧张地双手背在身后，但表情依旧淡定自若，笑着说：“很快就会是了。”

顾云曦了然地点头：“是吗？云曦很是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听到这一句话，陈颜泠才终于是放松下来，看来顾云曦也对她有点想法。

没想到她刚放松，顾云曦又笑着问道：“不知颜泠刚才说的话可算数？”

陈颜泠满脑子问号，虽然不知道是哪一句，但她还是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顾云曦看她眼神飘忽，一点都不坚定，便知她不知道是哪句话，不过得了陈颜泠的承诺，她也放心了：“刚才便说，只要我答出这谜底，颜泠便许我一个请求，是也不是？”

“是，这话不假，云曦你可想好要什么了？”陈颜泠想顾云曦还能有什么请求，她应该都能做到，就是这大燕的江山她都能夺了。

顾云曦收敛了笑容，表情严肃，正色道：“我希望颜泠方才那句心上人是真心话，而非与我逗笑。”

陈颜泠愣了，这顾云曦怎么比她一个现代人接受能力还强啊：“这是当然，我若不是心悦云曦你，我又何必邀你月夕节同游。”

顾云曦微微摇头：“若是放在三月前，颜泠你可是心悦我大姐顾云晚？”

这话问得陈颜泠有些冒冷汗，原主确实喜欢顾云晚，还很有可能是爱顾云晚，不然为什么心甘情愿当顾云晚的备胎，最后还落得那般惨死的下场，但她已经换了个芯子了，身边还有卫一，她自然不能直接就说不喜欢，不然人设就崩了。

她只能摆出一副历经沧桑的样子：“今时不同往日，感情一事向来不可勉强，我早已对你大姐断了念想，如今只愿云曦能给我一个亲近你照顾你的机会。”

顾云曦笑容灿烂，心里却在发冷，因为追求顾云晚无望，对顾云晚断了念想才对她生出了这般心思？陈颜泠，你好得很呢！

系统平时懒得管陈颜泠和顾云曦的事，它巴不得顾云曦早点死，眼看宿主忙于谈恋爱，它早把顾云曦的好感探测关了，以致于陈颜泠现在完全不知道顾云曦灿烂的笑脸下是怎样愤怒的一颗心。

两人的关系瞬间不如之前，但是陈颜泠反应也迟钝，还没意识到她说了什么傻话，系统也不是完全站她这边，于是接下的时间，完全就是陈颜泠一个人主动，一会儿嘘寒问暖的，一会儿又暧昧打闹。

顾云曦便一直礼貌回应，也不拒绝，也不接受。

就连红莹从旁边走上前时都看出自家小姐的不对劲了，但是她关系再好和顾云曦也是主仆关系，顾云曦的心思一向难猜，她不说，旁人很难猜透她在想什么。

她们的画舫停在了湖边，慢慢驶向湖心，站在船上，能够清晰看见桥上和岸边的各式各样花灯，颜色各异，在黑暗的夜空中真比那天上的星星还好看。

陈颜泠自穿越以来，很少这般放松地出游，她一般都在府上处理事务，原主的各种杂事看上去并不甘于只是一个摄政王，像这般和人在湖上泛舟，很是难得。

现代城市的天空难见繁星，尤其是这样纯净天空中的繁星，即使知道自己有多渺小，却依旧忍不住去遥望星空，想要触碰。

陈颜泠回望一旁欣赏花灯十分兴起的顾云曦，她的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十分柔和，不似白日的冷清疏离，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红，眉间的放松姿态让人忍不住想要轻抚。

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伸向顾云曦的脸庞时，陈颜泠不知怎的骤然惊醒，瞬间收回了手，她在那一瞬间确实感到了一股寒意，但是不知从何而来。

陈颜泠下意识视线四下搜寻寒意来源，戒备的姿态让顾云曦都察觉到了，她刚才本来还假装没注意到陈颜泠伸向她的手，不知道怎么拒绝，甚至不想拒绝。

“怎么了？”顾云曦柳眉微蹙，低声问道。

陈颜泠将她挡在自己身后，她背对着顾云曦，唤了卫一上楼：“刚才有点不对劲，你去问卫三周围的画舫都是些什么人。”

没想到她才刚说完话，从画舫的一楼走上来一名绿裙女子，在她面前单膝下跪，娇声道：“禀告王爷，左前方的画舫里坐着顾云晚和新皇。”

陈颜泠顿时身体紧绷起来，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她一直有些忌惮的卫二，对原主最为熟悉的暗卫。

顾云曦察言观色的本事极强，陈颜泠一瞬间的戒备姿态她就在身后，自然能感受到，她伸出手搭上陈颜泠的肩膀，说：“颜泠，大姐也在御庭湖上？”

顾云曦的话让陈颜泠马上回过神，笑容不变地说：“不必管他们，我们玩我们的。”

“刚才新皇和顾云晚可曾出过画舫？”陈颜泠很快恢复了状态，严肃地问卫二。

“不曾，周边暗卫来报，刚才画舫边确有一些侍卫潜伏，不过都是保护新皇出游的人，并无太大动静。”卫二俏丽的脸庞面无表情，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漂亮人偶，嗓音很是好听，但是毫无音调起伏。

陈颜泠也懒得纠结她怎么从情报府来了这里，表现的太过排斥反而易招惹怀疑。

“把画舫给本王直直地开过去，谁敢靠近就驱逐，不识好歹的就给本王撞开，装作不知道新皇在里面，不知者无罪。”

得了自家王爷的吩咐，卫一当然是无所畏惧了，吩咐下去之后尽职尽责地守在陈颜泠身边寸步不离。

卫二却一直跪在那里，看的陈颜泠都不好意思了，她自己是女子，对女子本就易生怜惜之情，这卫二还是原主最为亲近的暗卫，她也不忍心见人一直跪着。

“卫二你下去吧，情报府那边还需要你多负责。”

“王爷，情报府查到有关上面的重要情报。”卫二听到陈颜泠又要打发她去情报府，眼中的受伤神色一闪而过，但是她终究还是一个恪尽职守的暗卫，主子吩咐的话就是王命。

顾云曦在旁边站着，卫二迟迟不肯直说什么情报，回避意味很明显了。

陈颜泠也知道卫二什么意思，她即使喜欢顾云曦，但顾云曦确实不是可信之人，尤其是这些情报可能涉及皇室。

顾云曦也很有自觉，向陈颜泠行礼：“王爷与人有要事要商，臣女便不宜多留了，臣女告退。”

这语气，又是王爷又是臣女，说没生气，打死她都不信，陈颜泠赶紧叫住了人：“云曦留步，此事也是我今日要与你相商之事，你理当一同听听。”

然后给了卫二一个眼神，示意她不用避嫌，直接说。

陈颜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卫二面无表情的小脸上看出不悦的表情来的，她估计是她看错了。

“淮南甄氏嫡女暂住顾府，此女为的是参加适逢的选秀，负责每年选秀名单的中官乃是新皇跟前最得宠的赵公公的养子赵抚忠，他进宫前曾受过顾相恩惠，也是顾相将他介绍给了赵公公，暗卫在赵抚忠那儿抄得一份选秀名单。”

陈颜泠冷笑：“这才什么时候，离选秀还早着呢，选秀名单就出来了，陈昱祺啊，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急性子。”

随后她又问：“哪些人在名单上？”

卫二略微停顿了一秒，毫不掩饰地看了顾云曦一眼，才回答道：“顾家暂住的甄惜芷，顾家嫡女顾云晚，顾二小姐顾云锦，顾三小姐顾云曦，还有张尚书家的孙女张杏文……”

后面一大串的名字，陈颜泠听了都头疼，还真佩服卫二全记得，一人不落地背出来了。

顾云曦虽然心里对顾相的打算有所察觉，但是顾相乃是正三品，怎么也不用必须送女儿进宫，但他偏偏送了，还一送就是全部，是生怕新皇怀疑他的忠诚吗，还真是她令人敬重的丞相父亲啊。

“派去淮南的探子回报，淮南甄氏在外屯兵十万，其中三万兵马不知所踪。”

“估计在禁卫军驻营呢。”陈颜泠望着陈昱祺的画舫，笑得开怀，“他看来是稳不住了，这段时间告诉下面的人继续在各地闹事，山匪也多安置些。”

卫二迟疑地看了顾云曦一眼，但还是大着胆子说：“提前安插的女子均在选秀名单上，顾三小姐愿意进宫为王爷效力吗？”

陈颜泠当然知道她说的女子，这是原主没走的一步棋，顾云晚和陈昱祺毕竟是言情小说男女主，互相之间的吸引肯定是容不下他人的，也许现在顾云晚爱陈昱祺不能自拔，但是后宫那么多女子，够她猜忌防备了，原主在全国各地都有手下，就负责闹事，今年又正好撞上饥荒年，各地民不聊生，只有京城里的高官还在寻欢作乐，山匪多是原主招募的一些走投无路的平民，就负责抢劫各地的官府粮仓，女主进宫之后，想必后宫是不得安生了。

想要和女主争宠，其他人都不够看，但是顾云曦不一样，顾云曦和顾云晚样貌三分相似，毕竟是顾相所出，顾云曦能成为反派女配，除情商高之外，她还能勉强在陈昱祺眼前留下，讨得陈昱祺的喜欢，贴心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标准心机girl。

想要外火烧得陈昱祺焦头烂额，回宫之后又要面对后院起火的烦躁，本就是急性子的他，最容易在这时候轻易下狠手，到时候就是她陈颜泠要出现的时候了。

顾云曦表情不变，但是心里已经在思索卫二话中的意思，她不傻，陈颜泠这般布置想做什么，她很清楚，她可以选择投靠新皇，陈颜泠不可能在这里杀了她，她就算是庶女，那也是丞相家的庶女，陈颜泠若是杀了她，无异于直接向朝中大臣发出挑衅，只怕她立马便会被新皇抓住把柄。

投靠新皇对她来说最为稳妥，以她的性子，几番权衡利弊过后，很快就能做出选择，但她现在迟疑了。

卫二手里的武器已经伸到了手心，卫一也变换位置，悄无声息地移到了顾云曦身后。

她今日听了他们这么多秘密，若是进宫之后不肯站在他们的阵营，哪怕是得罪丞相府，他们也势必要灭口。

却没想到一触即发的情势在陈颜泠的一句话中变得死寂：“云曦，你……可想进宫？”

陈颜泠不问她愿不愿意，只问她想不想，顾云曦的迟疑霎时烟消云散。

她听见自己温和的声音，无比坚定：“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