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村长走后, 周氏几人给陈颜泠二人留了单独相处的时间。

“村长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陈颜泠按捺住内心的狂喜, 平静地问。

眼前的人是她的云曦, 不同于前几个世界小心翼翼地试探, 畏畏缩缩地动心，她是第一次这般毫无顾忌地确定云曦站在她面前。

不用担心爱错了人, 也不必担心错过云曦，因为云曦就这样俏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白婉的手使劲按在大腿上，这样才能克制自己的颤抖。

她轻出一口气，全身放松, 终于要回应陈颜泠的时候, 又听见陈颜泠说。

“不过成亲是人生大事，彼此都不该有重要的事隐瞒，你有权知道一件关于我的, 非常重要的事。”

白婉愣了, 什么事？难道陈颜泠对她不是喜欢, 只是同情？

看白婉那一副如同兔子受惊的可怜样儿，陈颜泠顿觉心里十分内疚。

“我本是女子之身，不过是为了不受俗世所累, 才扮成男子参军入伍，退伍之后本想找个僻静地儿安生立命，也没想过会和别人一起走过余生，既然这个人出现了，你便有权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陈颜泠想，这个世界也是比较封建的, 她的女子之身说出来只怕是要招惹不少的麻烦，但是她不能用一个假的身份让云曦和她在一起。

已经把白婉可能有的所有表现都预想了一遍，但真实的场景还是让陈颜泠有些惊讶。

白婉听完她的话，反而一副呆愣的模样。

本以为陈颜泠要说什么令自己失望的话，原来是女扮男装一事，白婉顿时觉得自己先前那么多的猜想烟消云散。

白婉慢慢给陈颜泠比划。

“你女子之身我早就知道了。”

陈颜泠一怔，她自认伪装得不错，什么时候露馅的？

原主身板较男子稍瘦弱，但是身高还是有的，外加上魏州男子也不高，原主较之普通男子还要高上一点，这个世界对于男女生理差异并不精细，喉结一说也较模糊，因为许多女子喉咙也会有突起，男子也有喉结偏小者。

陈颜泠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暴露，并且白婉还一副“原来是这个啊”的表情。

白婉难得一见陈颜泠愣得像块木头，忍不住想笑，比划道：“那天我替你盖被单时瞧见了一抹白布。”

陈颜泠哑然失笑，白布是她用来束胸的，没想到一没注意被白婉看了去，那段时间确实初春已经温度上升了，穿得少。

没想到的是，白婉不仅知道了她的女子之身，甚至并不介意，这个世界对同性可并不宽容，白婉竟然这么轻易就接受了？

不过这一点既然说开了，陈颜泠也没什么顾忌了。

两人商量成亲事宜，都是没经验的人，于是叫来周氏出主意，白婉本来已经成过一次亲，不过那第一次成亲草率了事，她也是云里雾里，更何况她是寡妇改嫁，习俗有些不一样。

寡妇改嫁没什么讲究，甚至需要低调再低调，大部分人认为寡妇再嫁会带来不祥，一般会让寡妇匆匆再嫁。

陈颜泠没打算这么做，三书六礼缺一不可，普通人家结亲就算是有点小钱，三书六礼都稍显繁重了，更关键的是费时费钱。

白家人肯定是不会妥协的，白婉虽然已经是自由之身，但是三书六礼要涉及女方的家族，陈颜泠只好拜托村长一同去了趟白婉的村子，找了她村里的长辈，也就是白家村的村长。

白村长也算是看着白婉长大的，也是心疼她年纪轻轻哑了又瘸了，好不容易嫁出去了，又成了寡妇，现

在又被夫家赶走，实在是惨，有陈颜泠这么个人上门求亲，又有魏山村的村长帮腔，他便做主同意了白婉与陈颜泠的婚事，也叫上了族里的长辈一起商量婚事。

前前后后忙碌了一个多月，婚事才算落地。

白家人频繁上门闹事，白婉在魏家住着，陈颜泠收了几个学打猎的年轻徒弟，这几个徒弟有男还有女，几个徒弟想着自己未来师娘可能被人胁迫，还每天轮流来魏家帮忙。

几个身强力壮的往魏家门口一站，把闹事的白家人一拦，白家人顿时气焰下去了好多。

白婉明明和他们没关系了，偏生有些人总要厚着脸皮上来攀关系。

白婉有一小妹和小弟，分别小她两岁和三岁，正是少年模样，可说话却不显青涩。

她那些个亲戚骂起人来真是祖宗十八代连自己家人都骂了进去，也不知是脑子有问题还是嘴巴有问题。

陈颜泠每日带人进山打完猎回来，总是会带上点山里的小玩意儿，有时是一朵崖边的花，有时是一只可爱的兔子。

每次白婉看见这些玩意儿，眼里总会闪过意外的惊喜，那样动人的眼神令陈颜泠觉得每日进山不是为了打猎，只是为了替白婉找些好玩的东西。

不过两人尚未成亲，白婉还未搬进陈家，虽然只是一墙之隔，但每日望着那高高的围墙，白婉时常会觉得这些只是一场梦，梦醒后，她依旧是那个被娘家赶走被夫家嫌弃的哑女。

“在看什么呢？”

陈颜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白婉身后，保持和她一样的姿势望着围墙问到。

白婉慌忙转身，看见陈颜泠眉眼带笑的样子，有一瞬间的愣神。

她知道陈颜泠本是女子，眉间女子的秀气隐约可见，若是换上女装，想必也是不输于魏怡的美貌，相比之下，自己反倒只是个普通女子模样。

陈颜泠不知白婉心中所想，但她知道白婉的情绪有些低落。

“今日回来，我没带回什么新鲜玩意儿。”

白婉摇头表示没事，陈颜泠每日找些好玩的东西讨她欢心自然是好的，但只要陈颜泠能来，她已经很开心了。

“我今日进山没带徒弟些，我就只带上了甜甜和小白，我们寻到了一处桃源秘境，你可想看看？”

陈颜泠想再过一段时间就接近婚期了，两人恐怕没多少时间相处了，便想趁现在多和白婉待会儿。

小白是那天陈颜泠抓回来的白狐，自打确定了白婉是云曦后，陈颜泠就打算把它放生了，毕竟是它让自己突然怀疑白婉是否是云曦，陈颜泠也就不愿再为难于它。

可谁想这白狐深通人性，又自己跑回来了，还跑到了魏家和白婉长住。

陈颜泠怀疑这只白狐当真可能是灵狐。

白婉眼睛一亮，她小时候也爱在田野山间玩耍，可后来腿脚不便，便再也无法奔跑，她去过的地方，只有白家或是周家的院子，再远点就是村边洗衣服的河边，或是镇上赶集。

可她嘴唇微张，又皱眉摇头。

她在平地走路还可以，若是进山了，只怕是不出百步便会摔，她去了，只会成为陈颜泠的负担。

陈颜泠看她明显是想去看看的意思，却犹豫了。

“想看就明日跟我进山去看，不用担心其他的，只要你信我，就不要去想别的。”陈颜泠走到白婉身前，与她只有一拳之隔。

“那么，你信我吗？”

白婉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她还从未和陈颜泠靠的如此近，除却上次陈颜泠扶住她，她再没和陈颜泠有过什么亲密接触，虽然同为女子，但她仍然忍不住心跳

加快。

耳朵已经红透，白婉脸上却依旧白皙，她连点了几下头，生怕陈颜泠看不见似的。

陈颜泠忍不住笑了，替白婉把颊边的几缕碎发别在耳后，就见白婉头更低了，手紧张地捏住了陈颜泠的衣袖。

这个世界的云曦竟然格外的绵软可爱，或者说可口。

第二日早早地陈颜泠便等在了魏家门口，魏怡已经不常来陈颜泠院子练字了，她现在主要是在自己家练字读书，书大多也是陈颜泠买给她的。

魏怡出落得愈发甜美，看见陈颜泠等在门口，笑着说：“陈哥哥你又来找白婉姐的吗？”

陈颜泠点头：“她起了吗？”

“嗯，起了，我去叫她。”

魏怡跑去叫白婉，谁知白婉早就梳妆打扮好了。

白婉特意穿了身她最好看的衣裳，一身天青色长裙，并不繁杂，主要是她也没什么华丽的衣衫，她的衣裳多是方便平日里干活穿的，要么素净易清洗，要么就是短打方便活动。

白婉出门时便看到了等候在门外的陈颜泠，今日陈颜泠一身月白色锦袍，稍作改良，便于骑马，长发高高束起，锦袍上云纹缭绕，穿得倒是比镇上的大家小姐还要精致。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穿的衣衫，脚步一顿。

可陈颜泠耳力好，早已察觉她来了，转过身朝白婉走来，向她伸出了手：“怎的这么快就出来了，不过早点去也好，走吧。”

白婉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陈颜泠手心。

陈颜泠的手心和她的人不太一样，陈颜泠平日里总是不爱笑，少有的几次笑容也是极淡的，不笑时好看归好看，严肃又冰冷也是真的，可她的手却不一样，陈颜泠的手格外的温暖，不同于男子的大手掌，陈颜泠的手比她的更大，但是依旧细嫩，不像她的手，因为干活非常的粗糙，皮肤也一点都不光滑。

不过没过多久陈颜泠就扶着白婉上马了，她不便与白婉同骑，于是牵着缰绳往山里走。

失了手心的温暖，白婉有些失落。

要是能一直和她牵手就好了。

陈颜泠牵着绳子，回过头，看见的就是白婉一脸失落地看着自己的手，而那只手就是刚才陈颜泠牵过的那只。

这个世界的云曦似乎格外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