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个狗血的故事

“现在由我小组来为大家播报明天的天气预报：明日我市内多云，最高气温十度，最低气温零下五摄氏度，局部地区小雨，未来三日内有强降雪，尽量避免出行……”

张阿姨听着天气预报，“又要下雪啊？这天气。”

赵平野忽然想起，“对了，张阿姨，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老家啊？”

“后天。”

“要不明天就走吧，等会后天要是下大雪的话，不说还能不呢个回去，总是不方便的。”

张阿姨道：“但明天……”

赵平野笑道：“哪里差这么一天的时间，现在您就别忙活了，去收拾收拾行李，明天我送您去车站。”

“这怎么好？我打车就行了。”

“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事儿，就当是锻炼锻炼了。”

张阿姨便没在拒绝，忽然问道：“先生，您跟夫人打算什么时候回家过年啊？这离过年也就只有半个来月的时间了。”

赵平野没想过这个问题，只道：“看情况吧，还不知道她那边公司得忙多久。”

“夫人确实是辛苦，先生您也不说去帮帮她。”

赵平野道：“我不是不想帮，我是不懂呢。”

“先生这话说出来就难叫人相信了，我听人说，您现在公司做得挺不错呢。”

“小打小闹，小打小闹。跟她的大公司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第二日张阿姨走之后，赵平野随意烧了几个菜，晚上刘以筠回来之后看着在厨房里面忙活的赵平野，纳闷问道：“怎么是你在忙？张阿姨呢？”

“张阿姨回老家了，明天后天要下大雪，就让她提前走了。”

“也好。”

刘以筠放下包，很快阿咪就跑了过来，爪子挠着刘以筠的裤脚，作势就要顺着大腿往上爬。

刘以筠弯腰将阿咪抱起来，走到厨房边上，靠着橱柜斜斜站着。

赵平野瞥了这边一眼，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公司不忙了吗？”

“不能一年到头地忙，原先主要是一个平台的项目还有报税的事儿，现在弄完了，也就慢慢清闲了下来。总拖着这些员工在公司里面加班，谁都有怨言。”

“也是。”

赵平野将锅里的菜盛起来，刘以筠顺手接过将其放在了餐桌上。

等其走回来之后，赵平野忽然想起昨日张阿姨问的话，也问刘以筠道：“我们过年是在这儿过还是回你家？”

刘以筠脸上难得露出一番难为情的表情，沉默半晌之后道：“不想回去。”

“怎么？大过年的怎么还有不回去的道理？”

“我妈唠叨，烦人。”

刘以筠这辈子兴许就只怕一个人，陈美琳。

“那也不能不回吧？”赵平野道：“再说了，也就这十几天的时间，能唠叨什么？”

“你不知道，就是烦。”

刘以筠没继续往下说。

倒不是因为她现在是一个大公司的老总，家里的亲戚会让其帮忙给其家里的小辈找工作的事儿。

她历来是举贤不避亲的性子，同时也是能大义灭亲的人。有能力，够正直，她自然不会拒绝家里哪个亲戚塞一个人进她公司。若是能力不够或者品行不够，她也不会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该踢就踢。

对她而言，这其实不算是什么事。

让她恼火的是只要一回去，自己的老妈和家里的长辈定然第一句开口就是问怀孕了没有，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

等他们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之后，又开始循循教导，说什么女人还是要以家庭为重，或者是钱是挣不够的，再不济就是讲科学，如一个女人最佳的生育年龄就是在二十几岁，过了这个年纪就都是有风险的……

诸如此类。

刘以筠只要一想想，就觉得头疼。

忽然，她转头看向赵平野道：“你呢？你怎么想的？”

“我？”

“你想在哪里过年？”

“我其实……”

话还没说完，赵平野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拿起手机一看，是陈美琳打来的电话。

“喂？妈？”

刘以筠连忙给赵平野做着口型，示意开免提。

赵平野照办了。

“平野啊，你们在平沙那边过得怎么样？”

“还成，怎么了妈？有什么事情吗？”

“有什么事儿？你问我有什么事儿？这还用问吗？”陈美琳语气骤然严肃了起来，“当然是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过年！这距离过年就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啊，赶紧回来，平沙那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赵平野看向刘以筠，刘以筠冲她摇摇头。

赵平野便道：“再等两天吧，实在是最近公司还有事情，离不开身。”

“谁的公司？”

赵平野道：“我公司还有一些事情要忙。”

“别扯了，你那小破公司能有什么忙的？你就别替那丫头挡枪了，我还不知道？”陈美琳哼哼一声道：“忙忙忙，成天忙，我看她能忙出什么花来。”

末了陈美琳又问道：“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再看吧，现在还不确定。估计也用不了几天了。”

“行，快点的啊，那丫头在旁边听着呢吧？”

“没……”

“没个鬼，我还不知道？丫头你给我听着，敢骗我，就是一个死！！”

说完陈美琳挂了电话。

赵平野无奈看向刘以筠。

刘以筠道：“明天后天就下雪了，磨一天是一天吧。”

“行了，先吃饭吧。”

赵平野将菜端上桌子，摆好碗筷之后转头看向这边，“愣着干嘛？你不吃了？”

刘以筠走过去，忽然问道：“刚你还没回答。”

“回答什么？”

“你过年是怎么想的？”

“我……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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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小雪，你在哪儿呢？”

“在公司。”

“你还在公司干嘛呢？你买票了没有？”

“买什么票？”

“回家的票啊！”电话里张宇涵的声音显得是有些着急，“你不打算回去了？”

“今年不回去了，公司里面有事儿。”

“能有什么事儿？还不让人回家过年了？”

蒋南雪犹豫半晌，“我不想回去。”

张宇涵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一年到头，总得回去一趟吧？再说了，你都几年没有回去了。看看也好。再说了，你要是不想回家看那个女人的脸色，你住我家也行。反正我爸妈也知道我们俩谈恋爱的事情，你就在我家过年算了。”

“还是算了吧。”蒋南雪道。

“那你住哪儿啊？”

“就住公司。”

张宇涵叹了一口气，“算了，你觉得好就好吧，晚上一起吃顿饭吧。我明天要回家了。”

蒋南雪答应了下来，“你等会发地址给我，晚上见。”

挂了电话，蒋南雪叹了一口气，脸色有些糟糕。

老唐道：“怎么搞的，过年都不回家？漂泊他乡啊？”

蒋南雪道：“关你什么事儿？”

“我这不就随便问问么，你属仙人掌的啊？这么刺儿。”老唐道：“不过，我劝你还是回家的好，就算是住一晚上也是好的嘛。不过也是，年轻人厌家啊。”

蒋南雪转头看着老唐道：“说着这么深刻，你过年怎么不回家？”

老唐道：“我没家了。”

蒋南雪愣了愣，“对不起啊老唐，我不知道。”

老唐笑了笑，“没事，我早就已经习惯十几年了。别人骂我孤儿我都不生气的。”

蒋南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老唐没心没肺还是该安慰他。

老唐看着蒋南雪道：“对了，你要不要听个故事？”

“什么故事？”

“一个平凡不过的故事。”老唐回道。

“是正经故事嘛？”

“正不正经不知道，但应该正规。”

蒋南雪撇撇嘴：“讲吧，反正无聊。”

老唐斟酌片刻，开口道：“你不给我倒杯水？”

蒋南雪翻了一个白眼，倒是起身给老唐倒了一杯茶。

老唐端起这杯热茶喝了一口，沉默半晌，道：“从前有个小男孩……”

蒋南雪听完这句开场白，眼睛差点没翻到头顶上，“你讲故事能不能不要这么老套？”

“别着急嘛，耐心听嘛。”

“从前有个小男孩，名字我就不说了。他三岁的时候妈妈跟人跑了，不久后他爸爸也死了。就只好被寄养在他叔叔家里。他叔叔是个好人，但是他叔母却非常刻薄，经常少他吃的，少他穿的。原来他一直觉得叔母是个坏人，但后来一想，觉得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毕竟他叔叔家里也穷，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能将他养活已经是很不错了，甚至还供他读了书，谁还能做得比这更好呢？”

“小男孩从小生得瘦弱，是个老实娃儿，在学校里面经常受人欺负。但唯一值得说的，就是他确实很聪明，脑瓜子不错，回回都是考的年纪第一。”

“但初中之后，他叔母就不愿意供他读书了，他叔叔其实不想浪费他的天资，但无可奈何的是，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也在读书，家里也不富裕，实在是供养不起。所幸的是，他初中班主任是个非常好的老先生，他在得知小男孩考上高中却没有去读之后特意了解了情况，甚至还资助小男孩读了三年的高中。”

“小男孩没有辜负这位老师的期望，他考了一个很不错的大学。一个小山村里走出了一个大学生在那个时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只是他还没有告诉那位老先生，老先生就去世了。”

“他叔叔和叔母供不起他读大学，他在外打了两个月的暑假工，省吃俭用，又跟大学里面的老师软磨硬泡了很久，对方才同意让其先欠一部分的学费。”

“值得高兴的是，他确实在艺术方面很有天赋，兴许是年少时候的苦难造就了他，他靠写作挣了钱，挣到了自己的生活费，挣到了自己的学费。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却遇到了一个姑娘。”

“姑娘是他大学同学，比他小一届，是他学妹。两人越走越近，最后在一起了。童年缺少爱，于是他爱这个学妹爱惨了。而这个学妹有个梦想，她想创业。创业初期总会遇到很多困难不是吗？于是这个小男孩就去帮她，最开始只是抽时间帮帮她一些小忙，后来学妹的事业发展越来越好，自然也就越来越忙，而他渐渐帮她更多，再多，最后深陷其中。”

“他想了想，觉得这样也不错，两个人在一起，只要有一个人的梦想能实现就可以了。他有两个梦想，只要第二个梦想可以实现就可以了。于是他干脆放弃了写作，全心全意扑在了学妹的事业上，事业很成功。”

“但天有不测风云，事业遇上了大麻烦，他没有这个能力解决，后来学妹走了。他开始继续写作，但发现自己什么也写不出来了。他已经失去了所有，最后沉沦了下去，总算是沦为了一个废人。讲完了。”

老唐看向蒋南雪。

蒋南雪沉默着，“狗血的故事。”

“是很狗血，但生活往往比这还要狗血。”

蒋南雪问道：“这个故事说明了什么？”

老唐咧嘴一笑，“说明人啊，不管在什么时候，总要有为自己而活的时间。”

蒋南雪道：“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老唐问道：“你是真想做经纪人吗？”

蒋南雪沉默着。

大概吧，她心想。

“就算没有那么喜欢也无所谓，人生在世，总是事与愿违。但有一点，那就是你要达到的目的，一定要是为了自己，千万不要为了别人。人活着一定要有一个念想，这份念想最好是在自己身上，千万不要交给别人。”

“就好比呢？”

“就好比在这个故事里，小男孩不去写作也可以，就算是帮着学妹忙事业，也一定要想着自己能挣多少钱，而不是一心一意只为了那个学妹。学妹若是在，自然是幸福的结局。若是走了，那么他的天就垮了。”

蒋南雪哦了一声。

老唐喝着茶。

蒋南雪忽然面无表情道：“这个故事唯一温馨的地方就是他爸死得早。”

“你错了，实际上他爸爸是他读高中的时候才死的。只是因为他妈走了之后他爸开始酗酒成性，对其动辄打骂。实际上，也压根就没有叔叔和叔母这两个人。”

蒋南雪转头看向老唐。

老唐道：“在其懂事开始直至他爸死去之后的数年里，小男孩对其都是满满的恨意。而此后总算是孑然一人之后，他才发现，哈。”

老唐呵出一口热气。

门外大雪如期而至。

就仿佛是老唐一气吐做这纷飞乱舞的严冬。

“他没有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