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中卷（34）信息

在黑暗中摸索了一段时间，许博远终于能听到那个排污口所发出的声音了。

直到凑近了排污口所在的位置，许博远才敢拿出手机，启动手机上的手电筒，照射向他们几天前发现的那个位置上。.

在乡村夜晚的黑暗中，手机上的手电筒固然不算什么强光源，却也清晰地照射出了排污口附近的情况：相比于几天前的细小水流，今天晚上那排污口排出的白色水流，很明显粗壮了不少。白色液体几乎是汹涌而出，顺着小渠流向江里。

不过与几天前不同的是，今晚排污口的水流时大时小，仿佛很不稳定一般，一会儿粗壮，一会儿又变成了涓涓细流。

排污口水流的变化，说明南水陶瓷厂并非是每天都集中向江水中排出大量污染物，或许这家工厂自己内部也有一定规模的污水处理装置也说不定。

许博远不能依靠排污口的情况确定这家工厂的内部情况，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一点并不能成为日后南水陶瓷厂为自己辩解的理由。

眼睛盯着排污口，许博远手中操作着，很快就打开了手机中的录像机设置。今晚周围很安静，应当是很好的留存取证的机会，他要拍摄视频作为日后递交的证据，而后再取水样也来得及。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却突然传了过来，并且按照声音的状况判断，似乎不止一个人。

千钧一发之际，许博远先是用手捂住了手机上的手电筒光源，而后赶忙关闭了手机的录像机设置，随即自己迅速贴近排污口附近的土坡墙壁，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很快，在排污口上面，贴近工厂的位置上，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了过来，似乎是工厂的保安。

“你说那个陈经理这几天是发的什么疯？之前都没有安排过夜班巡逻，怎么最近就要求了？而且要我们一天不落地巡逻，间隔时间也那么短，让不让人睡觉啊。”

“嘘...小点声，再被谁听到了。你不是拿到夜班补贴了吗？看在钱的份儿上忍忍吧，说不定过几天就不用了。”

“看在钱的面子上怎么了？拿了钱我也要说，这是我正常的休息时间！再说了，这种事儿反正是给钱，谁愿意来就来不好么？他强制安排咱们巡逻是怎么回事啊！”

“嗨，可能老板有老板的考虑？不清楚，反正咱们就是拿钱干活儿的人，想那么多干什么？”

“哼！老板的考虑？陈经理说的吧？他就是老板的一条狗！”

“好了好了好了，消消气！对了，你上个月奖金也拿了不少吧？”

“嘿，你要说这个我就来劲了。你都不知道啊，我上个月领工资回家的时候，给我爸吓成什么样，他那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的过程中，两道手电筒的光漫不经心地从许博远面前的地面上晃悠了两圈，虽然是不情不愿的样子，却还是把他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直到那两个脚步声彻底消失，许博远身上的冷汗才消去一层。虽然心脏仍然“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并且从刚刚那两个身份明显是保安的人的对话中，得到了一些信息。

第一，之前来找过他和郑宁的南水陶瓷厂陈经理，很明显一直把他们二人放在心上。虽然不至于当作对手，但自己和郑宁一定是入了人家的法眼了，正在被明显地提防着。

第二，南水陶瓷厂的存在，应该与洞溪村有着莫大的关系。那两个保安恐怕就是洞溪村的村民，至于厂子里其他的工人，恐怕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洞溪村的村民了。

一股深深的忧愁忽然从许博远的心中蔓延出来，这种忧愁浓郁粘稠，近乎于不可化解，他甚至一度对自己和郑宁的命运产生了怀疑：如果他们要做的事情实际上是违背所有洞溪村村民意志的事情，那么这件事就算最终能做成，他们的结局又会怎样呢？

然而此时，现状让他来不及细细琢磨。作为保安巡逻的南水陶瓷厂的工人刚刚离开，听他们刚才对话中的信息，这种巡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来一次。如果自己再拖延下去，并且被下一次巡逻的人发现的话，那么一直积攒着并被刻意忽略的矛盾就会瞬间集中爆发。

到时候，许博远也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想到这里，许博远连忙拿出自己刚刚一直带在身上的矿泉水瓶，迅速从排污口接好了半瓶污水，而后迅速转身，向着客栈跑去。

怀着忐忑的心走入客栈，刘百岁依旧在客栈一楼的木桌上睡得香甜，许博远把矿泉水瓶藏在身后，轻手轻脚谨小慎微地走上了二楼客房区域，见到了郑宁。

“我觉得，我们必须赶紧做出决定了。”走进郑宁房间，把手中装着污水的水瓶摆放在郑宁面前，许博远一脸严肃地说道：“你不知道，我刚刚取水的时候遇见了什么……”

“你被发现了？”郑宁忽然瞪大了眼睛，她害怕的就是自己一直担心的事情会在今晚发生。

“不...”许博远摇了摇头，说道：“我确实撞见了南水陶瓷厂的人，但很幸运，他们没有发现我。而我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到了一些信息，最重要的就是，洞溪村的很多人可能就在南水陶瓷厂工作...”

许博远把自己听到的所有信息完整地复述给郑宁听，郑宁听完却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说的这些，今天刘老板已经讲给我听了。”

接下来，郑宁把刘百岁的那些酒话与醉话都给许博远复述了一遍，看着对方的眉毛皱在一起又很快松弛下来，郑宁的内心也是五味杂陈。

一切都在向着他们之前预测、预想的方向狂奔，很多之前的猜测正在一步步地变成现实，唯一还没有证明的，似乎就只剩下江水中的污染物进入到被洞溪村村民们种植的粮食这一件事情了。

正因为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地转变为现实，所以郑宁的忧虑更加严重：若仍笃定地坚持着自己正在选择的路，自己的命运似乎也可以预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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