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天地入我心

“后来吗？后来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个巨灵来到华山，当着众仙的面，踩了一脚，拍了一掌，撒了一通气，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咦？”

看着儿子不解的眼神，李靖笑了起来，接着示意金吒就在巨人足坑旁坐了下来。

“先休息下，吃点东西。”

李靖从金吒身后的大竹箱内取出了两人的晚餐，一只熏鸡，两张烙饼，只是打开包裹着熏鸡的荷叶时，李靖却发现熏鸡的两只鸡翅膀已经不翼而飞了，鸡腿也只剩下了一只。

不用说，肯定是自己那个吃货媳妇干的好事，木吒应该是帮凶。

李靖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地撕下仅余的那只鸡腿递给金吒，接着继续开始说道：

“两千年前的洪荒末期，巫族整体实力虽然已经开始逐渐衰弱，但还是有几个古老的巫神存在的，比如像巨灵族的首领夸父就依然活着，那是一个不比圣人弱多少的强大生灵，所以当时的昆仑诸仙，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巨灵闹事之后扬长而去……或许这也是他们最后选择站在我们人族身后的原因。”

“那既然这些巫神如此强大，后来又是怎么消失在天地之间的呢？”

金吒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继续好奇地问道。

“或许就是因为他们太强大了呀……”

李靖撕下几缕鸡肉，夹在烙饼中，送到嘴里啃了一口。

“……我们生活的这方天地啊，在最开始的时候，是一片无穷无尽的混沌……”

“然后混沌之中有一个伟大的生灵孕育而生了，那就是盘古大神，他在混沌中沉睡了很多年，醒来之后就破开了混沌，开辟了这方天地，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些先天大物出现，他们是这方天地间自盘古之后，诞生的第一批生灵，他们自混沌中而生，拥有着对这方天地最本源的记忆，强大这种字眼根本不足以形容这些存在，他们甚至并不具备力量，更确切地说法，他们应该是天地大道的具体显化。”

“再然后，天地分开了，风雨雷电，地火水风，一一出现，其中一部分先天生灵，为了追求力量，放弃了自身的独立存在，和这些天地本源之力融为了一体，成为了一种全新的生灵，那就是大巫，也是天地间最早的神！”

“每一个大巫，或者说巫神，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他们的肉身就代表着某种天地本源之力，强横无比，举手投足间可以轻易撕裂天地，是洪荒中最强大的种族，那时候像我们人族，都还没有出现呢。”

李靖一边吃着烙饼鸡肉卷，一边跟金吒讲着这些天地间的秘辛，以前他只教金吒修行，却从没跟金吒说过这些事情，但趁着这次旅行，李靖准备将这些东西都跟金吒好好说说，这也是他这次带着金吒出来游历的一个重要原因。

“那些巫神太强大了，甚至强大到了这方天地难以承载的境地。”

“传说在洪荒时代，曾有两个名为共工和祝融的大巫之间发生了战斗，那两个大巫分别掌控着火与水的本源之力，一场战斗下来，不知多少生灵被波及而死，就连天宆都被打出了一个大窟窿，如非女娲娘娘出手补天，我们现在看到的，可能就是一片残破的天地。”

“刚则易折，或许是这方天地在排斥这些动辄毁天灭地的力量吧……”

“为什么如今山上的练气士，都看不起那些武夫？就是因为武夫所修炼的武道，乃是源自巫族，追求的是以自身凌驾天地之上，而整个巫族的消亡，已经证明了这只是一种痴心妄想，所以武道之路，其实是一条断头路。”

“你知道巨灵族的那个首领夸父最后是怎么死的吗？巨灵族一直是九黎部落的支持者，有他们的帮助，就算我们人族同样得到了昆仑诸仙的支持，但也只能和九黎部族斗个旗鼓相当。”

“直到有一天，巨灵首领夸父，觉得自己能够摘下天上的太阳，然后开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追逐，最终耗尽了全身神力，最后在一个叫禺谷的地方，被早就埋伏在那里的，黄帝请来的龙族强者应龙斩杀，而失去了夸父这位大能，九黎部落和他们身后的巨灵族，再也抵挡不了我们人族和昆仑诸仙的联军，在涿鹿被轩辕黄帝率领大军一战而败，而我们人族则凭此一战，开始了真正的崛起之路！”

“怎么了？”

在李靖讲述的时候，金吒一直听得很入神，直到这个时候，却突然皱了一下眉头，李靖察觉到了儿子的异样，不禁问了一句。

金吒犹豫了一下道：

“袭杀夸父这件事情，我们做的不地道，手段有点……”

“下作？”

李靖看了儿子一眼，帮他说出了这两个少年有些难于启齿的字。

金吒点了点头。

李靖却哈哈笑了起来，自己当年从师尊的口中听到这些秘辛时，反应和此时的金吒如出一辙。

少年人啊！总是用最美好的目光去看待这个世界。

可惜在洪荒末年的那个时代，美好这个字眼是最奢侈的东西，特别是对于一个种族来说，要么变得强大，要么灭亡，在这其间，没有任何道德仁义存身的余地。

而带领着人族生存下来并不断强大的轩辕黄帝，不管他做了什么，都是人族伟大的英雄。

李靖将最后一口烙饼鸡肉卷塞进口中，然后拍了拍金吒的肩膀道：

“好了，我们继续登山。”

他暂时并没有纠正金吒此时想法的意思，这种年纪的小子，又有几个愿意听老爹的说教，有些事情，只能用他们自己的眼睛去看，或者被外面的世界教训地体无完肤，才会真正明白某些道理。

就像曾经的自己。

父子两人休息了一下之后，继续登山。

他们是从午时左右开始攀爬这座莲花峰的，虽然没有动用灵力，但常年修行，被灵力滋润的肉身，比起普通人总是要强健许多，所以到了晚上戌时，也就登上了莲花峰顶。

正是明月东升之时，放眼望去，一座座奇峰兀立于云海之间，山风呼啸，云浪翻涌，皓月当空，山顶的月亮比在山下望去，要更加素净明亮几分，浮在云海之上，将云海镀上一片淡淡的银辉，猿啸禽鸣之声在群峰中此起彼伏，然而却又让人觉得天地间是如此的静谧。

从小在朝歌城长大的金吒，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奇景，怔怔然呆立原地，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天地之间有大美！

“兑换一颗初级明心果实，立即服下。”

李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那天在书房中，李靖让金吒将系统道具商店中能够兑换的所有果实都列了一张清单，然后出发前的这几天晚上，李靖每天都通宵在书房中整理揣摩那张清单，可以说如今那些果实的功效和作用，李靖比金吒要更加清楚许多。

你爹没什么大本事，教不了你高妙的玄功道法，也给不了你什么天材地宝，法宝神兵，但还好有一些眼光和经验，就帮你把这个系统好好利用起来吧。

金吒的身躯微微一震，接着依李靖之言在道具商店中兑换了一颗初级明心果服下。

下一刻，他的灵台变得无比澄澈空灵，眼前的天地在眼中望去也仿佛更加的细腻，福至心灵间，金吒缓缓在原地盘膝坐下，闭目入定。

李靖微微一笑。

他们练气士和武夫不同，求的是自身融于天地之间，山水之间皆有道意，而任何风景，总是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是最让人震撼的，这一眼，就是他带着金吒旅行的初衷，因为那是修行的契机。

李靖在金吒的身边也坐了下来，背靠着一块光滑的岩石，静静地看着月下的云海。

多年以前，他孤身一人，自西而来，登上华山之巅时，同样为这里的月色云海惊艳不已，欢呼雀跃，只是今日回到这里，却再难有当日那种兴奋之意。

景还是当年的景，人却已是中年。

前尘往事，如水般在中年男子的心头淌过，天地入我心，半生随浮云。

……

三日之后，金吒从深沉的入定中醒了过来，当他睁开双眼的时候，一对眼瞳亮若星辰，许久之后光芒方才缓缓敛去。

李靖顿时明白，金吒的这一次悟道，让他的道境大大往前迈了一步，不是说金吒的修为马上就提升了，而是经此次之后，他对天地之力的领悟更深了，同等修为之下，使用术法的威力将会剧增。

多年之前，李靖初次踏上莲花峰顶，同样心有所悟，但限于资质，所获绝难和金吒今日相提并论，其实以金吒的资质天分，本来也不可能收获如此巨大，但因为有了那颗初级明心果实，让他的悟性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才会有此道境上的大幅突破。

那个家庭守护系统第九修正版，果然是无上神物，而金吒拥有了这个系统之后，真不知道以后将会达到何等境界，也让李靖对这次带儿子回昆仑参加玉虚宫的新弟子选拔，增添了许多信心。

“爹爹。”

金吒唤了他一声，然后却马上被远处山峰上传来的喧哗欢呼声吸引了注意力。

金吒愕然回首望去，直接远处的一座比莲花峰更加高耸的山峰上，影影绰绰多了许多人影，不时爆发出阵阵欢呼喝彩声。

“两天前来的，一些江湖中人。”

李靖笑着解释了一句。

两天前那华山南峰上，陆陆续续聚集了许多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颇为喧嚷吵闹，因为要守在金吒身旁，李靖也没法过去察看，只是随手布置了一个掩声法阵，免得打扰了正在悟道的金吒。

“爹爹，什么是江湖中人，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呵呵，我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靖挽起金吒的胳膊，一脚迈进云海，踏浪而行，朝远处那山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