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元宵节，董放要回来。

应该也是要下午到家，所以早起之后吃过饭赵苡然就开始帮着董母和面调馅儿。

虽然今天要吃汤圆，但每次回来董母都会给他包饺子。

忙余之间，赵苡然也开始好奇“阿姨，平常董放都喜欢吃什么呀？”

忙活的人又往馅料里倒了些花椒水，握住两只筷子又开始同一方向搅和起来。

这是技术活，赵苡然没经验可是干不好。

“他啊，啥都吃，不挑嘴。”

阿姨满不在乎的说了一句，从小到大虽然就这一个儿子但也不是富养的。

赵苡然听了，还真是跟男人自己说的一样。

不过想想之前那段日子两个人一块吃饭，他做的好像大多都是她喜欢吃的东西。

“那平常他回来你都给他做啥吃呢？”

董母想了想，随便说出几样，其中一个就是饺子。

可是听到赵苡然说想跟自己学几样，她却停了动作“知道你想做给他吃，不过还是别学了。这女人只要一进厨房就得进一辈子了。”

董母能看出来赵苡然不是那种有做饭手艺的孩子，虽然进了厨房里头干什么都很认真，不过会不会做，进厨房的次数多不多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从小到大，这姑娘应该是被家里养的没怎么生过火。

“你要真想学阿姨就教你，不过平常自己饿的时候能下个面填饱肚子就行，其他的我看董放现在能做不少菜，让他给你做。”

女人听她这么说倒是十分诧异，其实接触几次之后，她发现董母好像跟自己身边或者听别人说道的婆婆完全不一样，没有什么夫为妻纲，也没有什么女孩嫁人就要做饭洗衣。

相反她还经常说不要舍不得使唤董放，男人就得多让他干活。

如果只是单纯的嘴上客套可是一点不像，自己来这两天有什么活也是自己说了好半天董母才让自己做。

就连在厨房里，也是只让她做做洗菜切菜的活儿。

后面两个人坐到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慢悠悠的包饺子。

董放的视频通话也在这时候响起。

女人心想，隔了这么久终于知道给自己拨个视频电话了，不过当下的环境只要他看见肯定立马露馅。

三思之下，她关闭了摄像头转成了语音才接通。

“为什么不接视频？”埋怨的声音幽幽传来，一旁的董母听见也在努力的偷笑，不发出一点声音。

“不方便。”

赵苡然的声音也跟凉白开似的，没什么热度。

视频没开，她们都看不见男人听见回答的反应，过了好半晌才愤愤地来了一句。

“我集训结束了。”

想生气好像又不太敢，这气可真憋屈。

电话这头的婆媳相视一笑，董母心想着这死孩子在闹什么性子，赵苡然也是憋着劲头来了句知道了。

这种语气，这种反应。论男人怎么听都觉得像之前她故意躲着自己的样子。

不满地说“你都不问问我有没有受伤？赵苡然你想造反了是吧？”

“你还有没有事，我还忙着做饭呢。”言外之意是你打扰我了。

堆满笑意的脸上丝毫体现不在话语之中。

嘿！男人听了这话更加来气。

做饭？自己都还没吃过她做的饭呢！

“这是忙着给哪只狗做饭？”

他不知道这话说出口就被在这边偷听的老妈心里一顿臭骂，兔崽子真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跟着自己媳妇还这么说话。

他还不知道，那只狗就是他自己。

“疯狗。”

“行，做吧，多做点吃死他。”

挂断速度之快体现了董放心里的火有多大。

本来自己还想给她说回江市待一天就回家找她，再向她好好请罪。

结果，给的台阶不好好下是吧，赵苡然！

终于被他挂断，这边的婆媳两人终于敢放开的大笑两声。

“这孩子真是一点正形都没有。”

要不是还有然然在这，就她这种暴脾气早就骂上他了。

其实赵苡然也早习惯了他这样子，有时候正经惯了，还挺想让他变回去几天之前的样子。

像个泼皮地主，蛮横霸道。

“你俩是不是拌嘴啦？”

女人扭捏的点了点头“前天晚上吵了几句，也不是什么大事。”

“谈恋爱嘛拌嘴几句也正常的很。”董母倒是一点不担心“他随我一样是急性子，说出来的话有时候脑子都在后面跟着。”

“不过我看他对你耐心多了。”

然然长然然短的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听的多了。

尤其是那天晚上。

“过年那几天家里头聚会，晚上回来醉醺醺的非拉着我聊天，说的话都是前不搭后的。后面安静了会儿突然跟我说‘我只娶赵苡然，别人都不行事儿，早晚把她娶到身边。’念叨了好几遍，后面直接爬到沙发上就睡了。”

那也是董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儿子柔情长情起来，也这么有心。

女人听得手上捏面皮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出神。

一时间不知道该开口说点什么。

好像无论怎么说，也达不到自己心里的那层高。

会不会也像那晚在李婷家里喝醉的那般，也是那种酒精也笼罩不住的认真神态。

酒后吐的都是他的真心话。

媳妇儿，结婚，娶你这些话他也经常说，她也经常听。久了久了好像女人就会对它免疫，认为也就是随便说说的暂时当不了真。

但是他那么认真的讲给自己妈妈，这些重量可就沉过千斤了。

“阿姨，其实这么久董放他包容了我挺多的。”

不知什么触到了她的心弦，她忽然很想给董母讲讲更多的故事。

自己的性格，自己的经历还有更多的差错，让他们两个的情，不论是最开始的友情还是现如今的爱情，都平添了特殊的荆棘。

在每一次幸福的时刻，赵苡然脑子里都会萌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董放他没有一直坚持追求自己，那是不是这辈子她都不知道自己错怪了什么。

是不是他们就错过了。

所以当当分歧来临时，她常常会有愧疚，他是不是包容自己的太多。

后来，董母并没有停下手中包合的动作，她说“往后你就会越来越懂，其实包容爱人本身就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真正有爱的伴侣会因为每一次包容之后变得更加和谐而感动愉快，只有无爱才会感觉秤砣本身是歪的——

那只毫不知情的疯狗，一路上都还在生着闷气，以至于在进家门的前一秒他还是耷拉着脸容，很是不悦。

听见人走近的动静，董母故意调侃了句“呀！疯狗回来了。”

男人一手拖着行李箱，正还纳闷母亲的这句话，但是再往前迈了一步就看到了另一个人。

她穿着围裙，手搭着台子上正扭身一脸含笑的看着他。

董放暗淡的眼神突然的亮起，眼底立马掠过一层惊喜之色。

简直是冲出自我认知的惊讶，怎么敢想心里一直念叨的女人如今正站在自己家的厨房里，和自己的妈妈在一起忙活。

震惊一遍遍在心里过着，脚下的步伐早就催着他拼命的往前抬。行李箱被它丢在原地，根本舍不得摘下背着的运动背包就径直走过去抱住那位娇小。

“大宝，你怎么过来了？”眼里不停的冒光，表情都有点不知所措的僵硬。

赵苡然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大，甚至不顾董母就在旁边，重重地把自己搂紧怀里。

扑面而来的凉气可吹散了她两颊升起的红晕，双手还沾着面粉，放在身前抵挡的不去挨他。

“把你爪子洗了再碰然然。”亲眼见着儿子搂住女人不在撒手，董母上前一打令斥道。

男人哪还顾得上这些，刚才一把抱住好像以为下一秒她就要跑了一样，如今感受到真人就在这，嘻嘻一笑流氓般的亲了下女人的脸蛋才松开了胳膊。

看着儿子这没出息的模样“瞅那傻样儿吧。”

也就只能允许脱了行装再洗个手，甚至连队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立马返回到厨房开始撵人“妈，你去歇着吧，我俩做。”

换平常他也不想让女人进厨房，不过现在他顾不得了，他就想跟女人单独待在一个空间，哪怕是他看着自己做。

“你会做什么啊，来这帮倒忙耽误的晚上我们都吃不了饭。”

赵苡然在旁边听着也不发声，静静地做着一位贤惠的儿媳。

男人迫不及待的想证明，情绪异常激动，但却是兴奋的“你把你儿子想的也太不能成事儿了吧，平常都是我给然然做的饭。”

“那中，然然咱俩出去，让他自己做。”董母说着就要把儿媳妇拉出去休息，但哪抢得过自己这力气贼大的儿子。

最后自己一个人出了厨房，还特地关上了门。

长辈终于离开，但女人依旧是看着他沉默不语，嘴上的笑容至始至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