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只是今天老天爷注定要给舒望找不痛快。

大厅侧面的一个洗手间里，舒望从隔间出来正在洗手，一个醉醺醺的油腻中年男人推门而入。

在看见舒望的瞬间浑浊的双眼立马开始放光。

舒望漫不经心地用余光一撇，再好的西装也架不住过于突出的啤酒肚，看来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正确。

这套西装穿在这人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舒望不由得替西装默哀了三秒。

丁岩是怎么把这种人放进来的？

舒望从镜子里看见那人慢慢走到他身后。

“你是那个模特？”

“是，你是？”舒望还在洗手。

王喜天色眯眯地打量着眼前的人，满面红光的胖脸上透出一丝轻浮的笑意。

“我让秘书给你发过邮件。”

话一出口舒望就对上号了，这是点名让他去陪酒的那人，居然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

“不管你跟的是谁，陪我一晚，嗯？”说着就要上手去拽舒望的手，“价钱你开。”

合着连陪酒都跳过了，直接改陪睡了？

他宁愿倒贴祁聿也不会陪这种人睡觉，简直是对他审美的奇耻大辱。

舒望错身躲开，抽了张纸擦手：“先生尊姓大名？”

“天喜置业，王天喜。”王天喜对自己的事业颇为自信，虽然他不是S市的地头蛇，但他相信自己的身家不比在场的一些人差。

没听过。舒望脑子里连一点残存的痕迹都没有。

舒望实话实说：“抱歉，没听说过。”

“你他妈还给脸不要脸起来，老子搞你是看得起你！”王天喜一把拽住了舒望的胳膊，不怀好意地捏了捏，“你这种小模特我见得多了，最后还不是乖乖的爬上金主的床，说到底都是出来卖的，你就在这陪我来一炮，我保证不告诉你金主。”

舒望也不生气，就是纳闷，他现在看起来弱到这种程度了吗？怎么随便什么人都觉得能对他想怎样就怎样。

他盯着那只拽着自己胳膊的咸猪手看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

看来他是白洗手了。

舒望冲那人抬了抬下巴：“行，你去关门。”

王天喜以为舒望是屈服了，暗骂了一句“小骚货”，屁颠颠地把门关上锁好又返回来。

“你想去哪个隔间？”舒望一边问一边脱外套，对着镜子扭了扭脖子。

“都听你的，宝贝儿。”

看着面前这人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急色样子，舒望心里把丁岩暗骂了一万遍，要不是他把这种人放了进来，他也不至于还在处理这种破事。

在王天喜得意洋洋以为自己要走运了的时候，后背猛然被人踹了一脚，力度大到他直接撞开了隔间的门摔跪在马桶面前。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舒望一把拽起他的领子把他的头摁进了马桶里，然后连着冲了好几次水。

“醒了吗？”舒望一脚抓着不停挣扎的王天喜又把他往下摁了摁，“现在呢？！”

这个王天喜看上去肥头大耳滚瓜溜圆，实际上毫无战斗力，两人的体力差距太过悬殊，舒望要制住他几乎不费什么功夫。

鼻腔和口腔都灌了水的王天喜含糊不清地咳嗽起来，嘴里依然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再骂些什么。

其中夹杂着一些熟悉的国骂，听得舒望越来越不耐烦。

他粗暴地扯下王天喜脖子里的领带反绑住他的双手，然后从对方的上衣口袋里拽出一条手帕堵住了他的嘴，顺带堵住了各种不堪入耳的脏话。

舒望拽领带的时候忘了收力，王天喜被勒的差点没晕过去。

好不容易摆脱马桶的王天喜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就又被堵上了嘴。只能像待宰的注水猪一样无力倒在地上弹动着叫唤，一边挣扎一边哼哼。

看他这副窝囊样舒望连再揍他心情也没有了，不解气不说，还更糟心了。

舒望两手拽着王天喜领子把他捞起来屈膝对着他的中间又补了一脚。

刚站起来的王天喜痛嚎一声又摔倒在地，这才明白自己惹错了人，倒下的时候头还磕到了马桶边缘，也顾不上骂娘了，涕泗横流地开始断断续续的求饶。

舒望把堵住他嘴的手帕扯掉，附身问他：“现在醒了吗？”

王天喜就算心里想把舒望千刀万剐这会儿也不敢出声了，浑身哆嗦着点头如捣蒜：“醒了醒了......”

“再让我看见你管不好下面这个东西，”舒望站直身子拍了拍手，“我不介意帮你处理掉。”

说完他推门出去，把王天喜一人丢在了隔间。

舒望又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透过镜子冲背后躺在地上的王天喜笑了笑。套上外套装作无事发生一样离开了洗手间。

刚出门就遇见了要上厕所的丁岩。

“你怎么在这？”丁岩说着推门看了一眼又把门带上了，“这人怎么惹你了？”

“这个姓王的什么来头？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这两年才混进圈子里的，你不认识也是正常。”丁岩也不问他怎么招惹了舒望，招手唤来了侍者，“我让人把他弄走。”

两人多年的默契不用多说，舒望拍了拍丁岩的肩表示感谢。

丁岩吩咐服务生多带一个人进去，不出一会儿王天喜就被“请”出了厕所，然后悄无声息地被扔出了庄园。

大厅里宴会还在继续，人们依然在三三两两的端着酒杯交谈，时甯这会儿正和祁聿站在一起。

旁人面前的祁聿虽然绅士但还是冷淡，避开了所有的肢体接触不说，大多时候都是别人说他听，偶尔张口对面的人都会笑得跟花一样，无论男女。

舒望站着看了一会儿，他实在是无聊，从餐台上拿了杯酒上前了。

“又见面了，祁先生。”他故意把后三个字咬的极重。

“好久不见。”

祁聿伸手回握他，两手交握的瞬间，舒望就知道祁聿在配合他。因为祁聿的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手心，痒痒的，就像扫在他心上。

祁聿还真的在陪他过家家。

旁边的时甯看着两人表面上针锋相对实则暗暗调情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大白眼。

处理好厕所的事的丁岩走上前拦住时甯的腰，侧头低声问她：“这两人怎么了？”

“调情呢，别管他们，我们去跳舞。”说着拉着丁岩走开了。

舒望被勾的心痒。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见两人气氛不对都找了借口离开，一时间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去跳舞吗？”

说着祁聿微微躬身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祁聿是在是贵气，这么弯腰一个简单的邀请也是顶好看的。舒望看在眼里也不得不承认他真是心动，只是他现在没这个心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灯光突然暗了下来，音乐也换成了优雅的舞曲。

时甯已经先一步拉着丁岩滑向舞池。

在舒望看来丁岩搞这一套无非就是想满足跟时甯跳舞的私心。

“不要，我不喜欢在别人眼皮底下跳舞。”说到这里舒望叹了口气，“况且我已经让自己一炮而红了，没必要再火上浇油。”

“你在这些人眼皮底下跟我跳舞，明天可是要上头条的，你之前那么低调这么一跳都白费了。”舒望扫视了一圈，“他们就等着看热闹呢。”

“有钱人最无聊了。”舒望长叹一声。

他皱着眉看了一眼人群，拉着祁聿的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远远地看着舞池中央那些跳舞的人们。

被拉着走的祁聿心里松了一口气，要是舒望就这么答应接下来就白计划了。

两人找了个远离人群的地方说话，舒望又习惯性的就近找了面墙靠着，懒散地看着站的笔直的祁聿。

“刚刚为什么装不认识我？”祁聿直接没收了舒望手里还没来得及喝的酒，“这是你今天第几杯了？”

“你可以直接揭穿的。”手里没了着落的舒望一时有点局促，伸出两根细长的手指晃了晃，笑得格外甜，“第二杯而已。”

“我为什么要揭穿你。”他知道舒望时不时会冒个鬼点子，也乐意配合他。

“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舒望傲娇的一扭头。

祁聿无奈地笑笑，刚刚被舒望拐的都忘了正事：“需要我帮你处理掉吗？”

“处理谁？”舒望第一反应是祁聿怎么那么快就知道了？而且那个王天喜还没严重到需要“处理掉”的程度吧？

“帖子。”祁聿看舒望不知道想到哪去了，又补了一句，“需要我帮忙吗？”

“时甯告诉你了？”这俩人什么时候背着他形成了小联盟让他很不爽。

“她担心你。”

“我还担心你呢。”舒望手搭上祁聿的肩，“你作为金屋藏娇那个娇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把你的手机给我。”祁聿冲舒望伸手。

舒望虽然嘴上嘟囔着“你自己没手机啊”但还是乖乖地掏出手机交给祁聿。

“看镜头。”祁聿接过手机举起胳膊就要自拍。

舒望听到镜头俩字下意识的就看着手机笑了，嘴角勾起的笑弧度都跟算好了一样。

等他反应过来祁聿已经在低头打字了。

“你干嘛呢？”

祁聿不吭，舒望觉得事态不妙直接夺过了手机。

“你要发微博？”舒望看了眼手机屏幕，“为什么？”

还配了一张修都没修过的照片，舒望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更介意哪一点：是祁聿要发一张随手拍的自拍还是他要公开露面这件事本身。

“他们不就是想做知道我是谁吗，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不是更好。”

“你不怕明天SQ的股价会跌？”

“为什么会跌？”祁聿反问。

“......”舒望沉默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反应是这样，他好像默认了承认恋情会给祁聿带来不好的影响。

“这里不是英国。”舒望半天只憋出来这么一句。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所在的是一个同性恋不被主流群体所认同的国度。

就连被称为“腐国”的英国，从修正性犯罪法承认同性恋爱合法化，到2013年同性伴侣可以真正意义上的结婚也经历了漫长的五十多个年头。

而国内的LGBTQ平权运动更是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祁聿知道舒望的什么意思，握住他的手道：“SQ的股价要跌，那我出柜的时候就跌了，不用等到现在。”

“你不是早就出柜了吗？”他记得SQ还不存在的时候祁聿就出柜了，祁聿到了国内之后，有关他的新闻能称得上是花边新闻的就只有“喜欢男人”这一点。

说白了，在场的生意人里。就算没见过祁聿本人，一提到祁聿的名字也都知道他喜欢男人。

“那不就结了。”祁聿笑着看舒望。

祁聿说的轻松，舒望知道没那么简单。

他也是生意场上长大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因为管理者的“丑闻”对公司的影响，轻则股价下跌市值蒸发，重则破产都有可能。

他相信祁聿的能力，但不想让他冒这个风险。

祁聿中文再溜本质上还是一个老外，能把SQ带到如今这个地步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是困难重重。

成为别人累赘从来都不是舒望想要的。他这辈子只允许自己毁掉一个人的事业，那就是他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