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中，冬暝取来纸笔，开始记录目前梳理出来的一些猜测和线索。
首先，腹中玉佛案，几乎可以板上钉钉和水凉村白色佛塔挂钩了。
其共同的串联之处，便是在于丹莲。
其次，丹莲和尚，可能已经不是单纯的人类。
根据陈篁的解说，成魔就和成佛一样，只需要一念之间。悟到了，就是到了。
和王药成魔是有人操纵不同，真正意义上的自我明悟而成魔，是相当可怕的。
所以可以淡定，这丹莲和尚的修为，恐怕也相当恐怖。
再者，丹莲和尚应该十分喜欢犬类动物。
理由便是受其影响的小厮，疯魔成那样，是因为杀死小狗。
而裴亮，越发的如同僧侣，则是因为抚养了小狗。
同时，冬暝心中也不由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在最初的睡梦当中。
除了放火烧佛寺的百姓，还有于大火中死去的丹莲和尚之外，尚且有一个未曾出现的人。
那就是被丹莲和尚救出去的兽皮少年。
从当时睡梦中的情景来看，那兽皮少年应该和丹莲和尚的关系十分亲密。
莫非……
冬暝下意识的皱起眉，想到了一个有些荒谬的可能性。
……
刘业和朱云，则是在晚间差不多才来到幻月阁。
门口，陈篁早有准备的放了一朵优昙婆罗花。
不出意外的，竟然也从两人身上抽出了魔气。
“看来，情况很明显了。”冬暝幽幽说道：“卢家也好，大理寺卿家中也好，或者说……每一个家中出现腹中玉佛案的，他们家中应该都要魔气。”
“大哥、二哥，你们调查的情况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苦笑。
根据两人的陈述，他们在来到大理寺卿张贤家中的时候，对方似乎就有些排斥。
朱云甚至故意提起水凉村，想要试探一下。
张贤的表情虽然有些异动，但并未露出太大的破绽。
也就在这时，张贤家中突然出现了嘈杂之声，紧接着还有阵阵哀嚎。
当刘业、朱云跟着张贤来到后宅的时候，却发现有几个小厮，竟是双眼赤红。
他们的身体，在众人眼前，竟逐渐的长出棕色的动物毛发。
刘业以为是妖邪附体，便以符咒镇压。
不料，符咒刚刚贴在几人身上，就直接燃烧成灰烬。
同时，小厮的身体也产生了更大的异变。
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只只体型庞大的野狗！
众人自然吓的四散而逃。
偏偏这时，张贤的独子听到动静，不明所以的走了过来。
听到这里，冬暝眉心一跳。
“大哥、二哥，那张贤的儿子，该不会……”
朱云羽扇轻挥，露出一丝烦恼之色：
“张贤的独子张宗，看到小厮变成的野狗时，竟仿佛是知道了什么，恐惧的大喊大叫。”
“说什么……这都是卢健的主意，他只是个陪绑的。”
“但化作野狗的小厮，根本不听这些。”
“我和你大哥虽然极力出手，拦住了那些小厮。”
“却没想到……化作野狗的越来越多！”
一旁，刘业也是一脸无奈：
“逃跑中的丫鬟仆人，竟又变成那野狗，直接就这么咬断了张宗的喉咙！”
“就连大理寺卿，我们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救了下来。”
朱云附和道：
“一番变故下来，大理寺卿张贤，几乎都吓傻了。”
“问他什么，他就说他什么也不知道。”
“没办法，我们只能回来了。”
冬暝不禁道：
“那……变化成野狗的那些人……”
朱云叹了口气：
“全死了。”
“不过，不是我和你大哥动的手。”
“杀死了张宗之后，我们带着张贤撤退到了门口。”
“那些野狗要追出来，却突然一个个哀嚎而死。”
“连囫囵尸体都没留下，全部化成了血水。”
“一个偌大的张家府邸，就这么只剩下了张贤一个人，妻子、爹娘，还有管家仆人，全都……”
“唉……”
听完全程之后，一旁的青然却忽然道：
“等等。”
“先前那些被恶狗袭击的人，不是说他们看到的狗，大小、颜色都不一样吗？”
话音刚落，众人顿时头皮发麻。
这个猜想有些可怕了！
朱云脸色阴沉：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得了了！”
“将别人咬死、咬残的野狗，如果都是人变得……”
冬暝忽然道：
“还有！”
“大哥、二哥，你们刚才说，那些野狗忽然就化成血水？！”
“先前的案件中，那些野狗都是夜间袭击的。”
“会不会有一个可能……”
“这些人类变成的狗，会不会……只能在晚上行动？”
“白天行动的话，他们就会很快死去！”
朱云眉心紧皱：
“这个问题，来的路上，我和你大哥也考虑过。”
“但是有个问题。”
“如果人变成的狗，真的有这样的局限性。”
“为什么……不晚上动手？”
“这段时日，也不是每天晚上都在死人的。”
“实际上，自从最开始爆发的半个月之后，这种一模一样的死亡原因，几乎是一个月才会出现一次。”
手指下意识的敲着桌子。
冬暝双眼微阖，思索其中的破绽。
莫非……是因为那丹莲和尚，不想让自己的兄长从张家查到什么？
可反过来说，如果张家真的有什么特殊的秘密、线索，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为何不一开始就杀了对方呢？
拖延到刚刚好见到自己的兄长，这就太过巧合了。
除非……这暗中的丹莲和尚，是故意如此。
是挑衅？
不对！
睡梦中的丹莲和尚，且不说是不是妖僧，可他谈吐温润如玉，不像是一个作风张狂的人。
那会是……
忽然，一直靠在旁边的陈篁笑道：
“会不会……是有某种限制。”
“我的意思是，没有在一开始杀死所有要杀死的人，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能。”
“旁门左道当中，有大量的仪式，需要时间、位置、顺序等因素。”
“错一个，满盘皆输！”
“或者……不是背后之人不想杀死张宗，而是张宗不能那么早死去呢？”
在场四人都纷纷一愣。
冬暝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将朱云之前给到的情报都拿了出来。
他找出了所有当天晚上出现过恶犬伤人的部分，仔细核对之后，一时间却没有查出什么破绽。
然而，朱云却似乎想到了什么。
死死盯着这些情报当中的日期。
“二哥，你是……发现了什么？”
朱云没有回应冬暝，而是不断的将情报的日期记录下来，最终……
“出现恶狗伤人的时候，当天都出现了一种特别的星相。”
“因为很奇特，我就做了记录。”
冬暝眉心一动。
只见朱云缓缓说道：
“天狗食月！”
话音刚落，陈篁笑了，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原来……如此……”
“天狗啊……”
冬暝见状，不禁道：
“阁主，你对这天狗食月有所了解？”
陈篁轻挥孔雀折扇：
“其实，这是星象上的问题，太史监应该最了解。”
“不过……我来说说我知道的版本吧。”
“所谓‘天狗食月’，又叫作‘天狗戏月’。传说里，天狗是一只非常年轻、调皮的动物。”
“它喜欢把月亮、太阳吞下去，再吐出来。”
“其实，是古老的人们，在祭祀的时候，所逐渐延伸出的一种神话信仰。”
“因而，逐渐就诞生了天狗这位神性。”
“天狗真正诞生，乃是在先秦时期。严格来说，与我、白泽，倒是同出一脉。”
此时，朱云也解释道：
“之所以会记录天狗食月，是因为这半年以来，出现此等异相的频率太多了。”
“按照过往记载，每年最多两次到五次。”
“可现在，短短半年，已经十数次了。”
冬暝看向陈篁：
“阁主，你若有办法，不知……可不可以请来这位天狗呢？”
陈篁两手一摊：
“那可没办法。”
“不是我不帮，是天狗已经死了。”
“消散了。”
这样的答案，让众人始料未及。
“天狗食月，是一种传说，也是一种星象。”
“的确，天狗如果还在的话，作为其本源传说神话，他一定知道，那异变的恶犬到底是什么。”
“但很遗憾，神话虽然还在，天狗……死去多年了。”
陈篁露出一丝遗憾之色，摇了摇头。
冬暝不由道：
“那……天狗是怎么死的？”
一旁，青然似乎想到了什么：
“也许……是因为信仰。”
“信仰的强弱，决定了神性的强弱。”
“可是……天狗的信仰故事太单薄了，又随着如阴阳家这样的人，将其归类于星象之说，供奉、敬畏天狗的，越来越少。”
陈篁孔雀折扇一合：
“所以，天狗是来不了的。”
“不过，从目前得到的结论来看，倒是有意思了。”
“一切，似乎都围绕着三个主题。”
“第一，魔！”
“第二，丹莲菩萨！”
“第三，狗！”
冬暝闭目沉思良久，终于道：
“阁主，请再给我一朵优昙婆罗花。”
“今天晚上，我和青然去卢家探一探！”
话音刚落的功夫，外面却传来一阵惊呼。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走出幻月阁。
却见外面已经漆黑一片，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抬头看去，那高悬的太阳，竟是黑漆漆的，逐渐被吞没的一干二净。
陈篁微眯着双眼，喃喃道：
“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狗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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