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惠德海家离开,徐庆一抬头,就见天色已开始暗淡下来。
因为是夏季的缘故,却未彻底漆黑。
他在傍晚时分的暮色中,骑着摩托车在街上,缓缓前行。
城里的人多,这个点了,下班的人早都下了,可街上的人仍熙熙攘攘,嘈杂一片。
摆摊的在喊叫,扎堆闲絮的青年,各个蹬着自行车,三五成群地围在路边,靠着电线杆一停,连说带笑地抽烟交谈。
踩三轮趴扒活的‘板爷’,以及刚兴起的‘倒爷’,哪里人多就哪里凑。
啥时候天黑的街面上没了人,才罢手。
改开的好处,在城里是显而易见。
喇叭裤成了城里青年男女的心头好,更在城里形成了一股风潮。
一个人时髦不时髦,就看穿着打扮。
有条喇叭裤,那是最基本的,再有副蛤蟆镜,哥们弟兄瞧见,一准翘起大拇哥夸赞两声。
倘若要是拎着一台录音机出来,那就是‘焦点’。
甭管认识不认识,所有年轻人都会主动高看一眼。
觉得个哥们真不赖,牛啊!
不过徐庆已不是二十啷当岁的年纪,没了在街上扛着录音机到处泡妞的心思。
他十年前就跟静红结了婚,现在忙事业,侧目朝那帮听着港台流行歌曲的时髦青年瞥了一眼,避开迎面蹬着自行车的行人,就飞快地朝自家大院回去。
前院里,阎埠贵十五分钟前才刚从郊外库房回来。
他如今能利用暑假挣钱,整个人精神奕奕,刚带着于莉的闺女,爷孙俩一块把他那辆在土里拧了一天,沾满泥土的自行车擦拭完,就让三大妈赶紧把今儿买的西瓜切开,他要好好吃几块,解解暑。
三大妈正在拾掇晚饭,听见自个当家的要先吃西瓜,抱怨的话是一个字都没说,放下碗筷,就进厨房切西瓜。
三大爷今年能比往年多挣钱,三大妈自然是顺着三大爷了。
徐庆推着自行车一进前院,阎埠贵就忙拽住道:
“小庆,回来了啊,你三妈说下午那会儿就见着你了,你别着急回去,先上我家吃块西瓜。”
阎埠贵一脸的乐呵,眼中满是说不出的高兴劲儿。
他在徐庆的库房工作,活不累,就盯着让工人们别在库房里面抽烟,没事时候,去徐庆刚建的肉联厂那边溜达几圈,帮着照样照样。
一整个假期,能挣三十块。
钱虽说没他在学校教书时候挣得多。
可胜在轻松,阎埠贵觉得能有三十块收入,挺好。
虽然心里思索来思索去,感觉少了些,但嘴上没言语。
要不是徐庆让他照看库房,他今年暑假就只能在院里闲着,一分钱的收入都不会有。
权衡之下,三十块相当于白拿,阎埠贵自是知足了。
毕竟他还盘算着,等退休了,到徐庆的肉联厂谋个好差事。
在沾钱的事情上,阎埠贵这位三大爷,算计起来,那是周扒皮都不一定能比得上。
“三大爷,我家也有西瓜,您跟我三大妈伱们自个吃吧。”
徐庆想回后院去。
阎埠贵拽住徐庆胳膊道:“着啥急嘛,三大爷我好几天没跟你说话了,上我家吃两块西瓜,你三大妈把晚饭饭也拾掇好了,你顺便把饭再一吃。”
三大妈听见动静,西瓜切了一半,把菜刀撂在案板上,跑出屋,跟阎埠贵俩人,一块把徐庆往自个屋里架。
徐庆对于三大爷老两口的如此热情,真受不了。
但摩托车被阎埠贵停在前院院里,盛情难却,只得进了三大爷家。
同住在前院的于莉跟阎解成两口子,在他们自个住的屋里厨房正在做晚饭,听见动静,夫妻俩纷纷透过厨房的窗户往院里瞅。
于莉围着围裙,见徐庆被自个公公婆婆拉近屋里去了,扭头白了阎解成一眼道:
“你个窝囊废,瞧见没,你爸妈都不说让咱俩上他那边吃饭,今天倒是死活拽着徐庆,非不让走。”
阎解成嗤之以鼻,哼声道:“媳妇,我爸妈他们啥人,你难道不知道?我爸那是算计庆子,你真以为我爸家的饭是谁想吃就能吃的。
别忘了,庆子要不是让我爸去他那郊外的库房上班,依着我爸的算计劲儿,庆子能吃着我家一粒米才怪!”
阎解成说完,猛嘬了一口嘴角的烟,把舀水的瓢撂进水瓮盖上,呲牙又道:
“咱们院的许大茂跟傻柱,还有刘光天,刘光福,他们这么多年,你啥时候见过他们上我爸家吃饭,也就傻柱前些年脸皮厚,带着雨水到我家没少蹭饭吃。
许大茂要是不拎东西,我妈连筷子都不给摆。”
于莉白了自个男人一眼,没好气道:
“少说你们家以前的破事,我懒得听,快烧火,对了,你出去告诉咱闺女,今晚上让她跟着你爸妈吃饭,我少和点面,咱俩下面条。”
阎解成听见于莉这么说,嘿嘿一笑:“媳妇,还是你想的周到。”
阎解成转身出了屋,站在院里,朝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