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祈年年纪尚小,看不懂那个婆子眼底对他的悲悯怜惜,还反过来安慰她,“婆婆别怕,咱们这个月又能吃顿好的了……”
“哎,造孽啊,真是造孽……”
宋祈年不知道自己是这宋府的小主子,还以为他就是下人生的,或者被婆婆从外面捡来的,因为对老爷有用,才没被赶出去。
直到那回在门外见到那个清瘦好看的小哥哥,他才咬着手指,发觉不对。
他长得,和自己好像……
可他身上穿的,却比自己好看多了,在他面前,自己好像个从泥堆里滚出来的脏猴子。
“哥哥,你生病了吗?”再一次看到他咳得面色绯红之际,宋祈年躲在门背后怯生生地问道。
宋季青出来透透气,听到问话转过身便是一怔,这孩子的样貌……
他身侧的小厮正欲呵斥,就被宋季青止住了。
他对着宋祈年招了招手,温柔唤道,“过来。”
宋祈年揪着衣角,眼神朝四周看了看,确保没有外人才迈步跑了出去,“哥哥。”
“休得无礼,这是大少爷!”
宋祈年被吓得浑身一颤,脸上的笑容倏得消失,哆哆嗦嗦道,“少爷……”
“谁让你多嘴,下去。”
宋季青的脾性素来温和,这几乎是他头次对下人生气。
“可少爷,您的身子……”小厮怎么敢将他独自留在此,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老爷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宋季青沉下脸,“下去!”
“是是,少爷您别动怒……”
小厮飞快退下,却也不敢走远,偷偷在不远处等候着。
宋季青温和了脸色,牵过宋祈年的手,却被凸出来的骨头硌到,他微微一顿,声音更加温柔,生怕吓到他。
“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宋祈年还惊魂未定,闻言摇摇头,“我,没有名字……”
宋季青紧蹙眉头,他虽才十岁,但极其聪慧,府中的下人他都有印象,唯独没听说过有这个孩子,尤其是他还同自己长得如此像。
“那你是独自住在此处的吗?可还认识其他人?”
宋祈年举起小短手,“我还认识刘婆婆!”
他抬手之际衣袖垂落,露出伤痕遍布的手臂,宋季青当即怔住,语气冷肃,“这是谁弄的?”
宋祈年慌忙将衣袖拉下来遮住伤痕,往后退了两步,语气慌张。
“没谁没谁,这都是我自己弄的!”
宋季青又不是个傻子,自然看出这是刀痕,错落分布,下手极重,有些还泛着粉色,有的早已结痂,一看便是陈年旧伤。
可他只是个三四岁的小孩子,又有谁会下此毒手?
“你别怕,哥哥给你做主,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宋祈年抿了抿唇,大眼睛扑闪扑闪,“哥哥,我真的没受欺负,这都是我愿意的。”
“哥哥你不知道,每次老爷让人取我一碗血,都会给我和刘婆婆一顿好吃的,上次的烤鸡可香了!就是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吃到……”
“爹?”
宋季青面色一变,他没想到,竟是他记忆中关怀备至的和蔼父亲害的这个孩子如此。
怎么会……
可这个孩子才三四岁,瘦弱可怜,更没有可能撒谎。
一时之间,宋季青竟觉得有些脊背发寒,心底涌上浓浓的荒谬之感,那个笑容温和、平易近人的父亲,私底下又是怎样的面貌。
究竟是什么原因,就让他将一个幼子囚禁在此,如此对待。
看到宋季青变化的面色,宋祈年有些忐忑地攥紧了拳头,“……哥哥,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你千万不要和老爷说是我告状的,我没有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