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冬日里,我是最犯困的,整个曲府上上下下都知道我的这个习惯,遂不敢贸然打扰我,特别是在中午。若是把我吵醒了,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今日中午,我的闺阁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我的母亲。
说是不速之客,其实是有原因的。整个曲府上上下下都怀疑,我非我母亲,曲家的正室所出。我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是为何,但听别人说起,或多或少清楚一点。
当年我母亲十月怀胎辛苦生下了我,却在看见我的第一眼就昏厥,醒来后嘴里直呢喃着什么:“你是谁?!你是谁……”表情是那样的不可置信。
而我渐渐长大,母亲对我的态度一如我出生到现在的那般,不冷不热。从未尽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
所以我对她的印象,一点也不好。不,不应该说是不好,而是完全没有印象。
母亲到了我的房间并未有什么动作,只是一直坐在床边,似乎要等我醒来。我也不好再继续装睡,我便动了动眼珠,缓缓转醒。看见母亲坐在我的床边,惊讶的道:“母亲?您今日怎么有空来心雅这了。”
“……你父亲说你即将要远去清国,我放心不下你,遂来看看你。”过了许久,到我以为她不会说话时,她才悠悠开口。
“是吗,母亲待心雅真好。”我垂下眼睑,也不去管那话里有几分是真又有几分是假,只盼她快快离开。
“陪我去看看馥沁好么。”母亲缓缓开口,我也不好再推脱,更何况看着局势我是扭转不了了的了,还不知道下次看见四妹是什么时候。若这次不去,今生万一再也遇不见了呢。
“好。”我缓缓起床更衣,母亲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轻轻上前,替我理清衣褶……这不是我多年前就盼望的母子情缘吗?为何却是在快要分离的前夕获得?我心中一涩,就要掉下泪来,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看着天空,不能,一定不能掉泪。
今日的天气并不如昨日那般晴朗,天空像是被笼上了一层黑纱,感觉闷闷的,今日的积雪又多了。我携着母亲踏在积雪上,只感觉寒风是如此的凛冽,回想起昨日……有他在旁,却感觉似春日般暖和。
而今日,唉……我收了收心绪,不打算再去想这些烦恼的事情,却看见不远处一抹妃色的身影朝我们跑来。待跑到面前,我才看清楚,那是个极其俊俏的小丫头,两只眼睛扑闪扑闪的,睫毛随着眼珠子的乱动而不住的发抖,眼中是对这个时间的新奇,而毫无惧意。穿衣却穿的极其朴素,只是一件妃色长裙,上面绣了几株梅花,简单而又不失风范。
我还未想得太多,母亲已经朝丫头招招手:“馥沁,过来,来,快看看这是谁。”
我惊讶的望着母亲,这就是馥沁?这个可爱的丫头是馥沁?这要叫我怎么相信。转念一想,上次见馥沁已是一年多以前,她长变了也是应该的,心底也就想通了。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歉意,没想到,我都这么久没和她相见了。作为一个姐姐,这真真是失职了。
“馥沁,还记得我吗?”我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拿出丝帕替她抹去脸上因跑太久而出的汗。
“嗯……我记得你,你就是,就是……”馥沁歪着脑袋,似乎在努力回想着什么,我看着她通红的脸蛋,忍俊不禁。她却突然吼道:“啊!你是、你是三姐!”
“小丫头,就是姐姐。”我刮了刮她的脸蛋。嗯,这种感觉还不赖,她的脸蛋像我最喜爱的云锦一样光滑,摸起来很舒服。
“三姐,你、你都好久没来看馥沁了……”没想到小丫头却哽咽了起来。
我哄了馥沁好一阵子,她也没停下来,我将求助的眼神看向母亲。母亲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对馥沁说道:“馥沁,去换身干净的衣服来,三姐等下陪你玩。”
小丫头一听到玩这个字就欢喜得不得了,转身就一溜烟地跑了。
——
我站起来,冷漠地看着母亲,这个生我却未曾养过我的生母,淡淡的道:“你今日带我来见馥沁,有何目的。”
“心雅……你知道的,你父亲老了。你大哥无能,二哥体弱,四妹年幼,家中能挑下曲家担子的人,是你,也只有你。”母亲看了看我,似是不忍说,却终是开口道。
“所以?你们就要我去联姻?”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句话,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了,难道就因为我正常一点,就要受这么多的痛苦吗?那我宁愿不要一个健康的身体。
“心雅,这是我与你父亲商量再三的决定。这是唯一的出路!”
“唯一的出路又如何?如果我不愿意,我照样可以嫁给子尘,安生地做我的王妃。”
母亲尖锐地打断我的话:“不可能!心雅,到如今你还在自欺欺人吗?你父亲难道没有跟你说过,我们卫国若是再想不出对策,接下来就只有战争了。我们卫国这些年的兵马已大不如从前,若是打起仗来,我们又有几分胜算?!你若是不如此,你又如何做你的王妃?!心雅,你好好的想想,你如今该怎么办!你舍得你的家、你的国,你的太子哥哥,你的皇上叔叔,你的子尘,全都离你而去吗!”
我静静地站在雪地里,没有说话。我第一次觉得冬天是如此的冰冷刺骨,让我如此害怕。
“心雅……”母亲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我却抢先一步阻止了她:“你……不要再说了,我答应,我答应去和亲。但前提是,以后,你们以后必须同意馥沁嫁她自己想嫁的人,不能再似我这般。”
母亲轻轻的点了点头,还是想再说些什么。
我却微微颔首,擦着她的肩缓缓离开。自始至终,我的嘴角都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捍卫着我仅剩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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