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卧房中央,摆着一张king—size的大床,床上的一应床具,皆是粉蓝色的,嫩生生的颜色,像花儿一般。在这春暖花开的时节看来,却是颇为应景的。
大床上侧卧着一个小人,只看她长发如瀑,随意地洒在枕头上,犹如一幅水墨画一般。而她的侧脸嫩白精致,看起来又好似沉睡的精灵一般,美好得有些不真实。不过这床太大,她人又太过娇小,加之她整个人是呈蜷缩的姿势,只叫人觉得分外怜惜,心头便有了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将她护在自己的怀中,好生保护着,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才好。
相比这头的大床小人,旁边的并排的那一张,就该说是小床大人了。
自然,这张大略只有一米宽些的小床上躺着的人,便是尚亦泽无疑了。
因了乔馨近日来不喜人触碰,更遑论同床相亲而眠了,无法之下,尚亦泽只得搬了人行军部队里的装备,摆在乔馨大床旁边,所幸乔馨并不算抗拒。虽然在这小床上睡觉,尚亦泽总有一种伸展不开,又快要掉下床去的感觉,但总归是和乔馨同房,将她留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了。
且不论房内的是小床大人,还是大床小人,在尚亦泽的庇护下,云城一夜纷扰,竟是未侵犯别墅分毫。
尤其是乔馨,娇憨好眠更甚往日……
待尚亦泽睁眼醒来时,阳光些微,已然透过那一层薄纱窗帘,星星点点,落在了房内。
不过因为背光,这光线并未影响到乔馨的睡眠,反倒将乔馨此刻的睡颜,映衬地格外明媚娇美。
尚亦泽就在半米之隔的小床上,静静地看着,看着……他只觉自己的心房也被照进了几缕暖人的阳光,驱散了黑暗,干燥了潮湿,刻下的,便是乔馨此刻的安静睡颜……
但许是睡得太香太好了,乔馨竟没有像前几日那般睡到日上三竿。
差不多就在尚亦泽醒来之后没有多久,乔馨便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从来天不怕地不怕,鲜少被外物影响心智的尚亦泽,这一刻却是没由来地被吓得不轻,这感觉,有些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惊吓中,带了些许无措,就好像是小时候犯了错,被长辈或者老师注视着,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
而这无措中,又包涵几分欣快和高兴,因为已经许久,他不曾和这个小女人,这么四目相对,眼神相接了……
甚至,尚亦泽有一瞬间的错觉一一
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一个他和她共同在明媚阳光中醒来的早晨。过不久,他和乔馨就会一边拌嘴,一边共同在浴室中洗漱。如果小妮子心情好的话,没准还能让她亲自下厨,给自己筹备一顿丰盛的早餐。
彼时,没准乔馨还会以此邀功,然后让自己允了她,晚餐的去处由她选定或者去一处她中意已久的甜品店……而所有关于陈伟硕,关于车祸,关于她的自我封闭,都不过是尚亦泽昨夜的一个噩梦……梦醒了,睁开眼,她又在他的眼前,睡颜如花,乍醒时,姣好却懵懂无辜的脸庞,愈发引他怜爱……
“乔乔……”
一声温柔却深情的呢喃,下意识地从尚亦泽的嘴中飘出,只是突然开口,尚亦泽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听着也让人觉得有些莫名心疼。
呢喃着,尚亦泽的右臂亦跟着伸出,只是在距离乔馨的脸颊,还有半臂距离时,突兀地停下了。
梦与现实之间,有时候就是那么一线之隔……
尚亦泽猛地收回自己的手臂,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只一瞬,便极好地掩下了所有落寞的表情。
一个鲤鱼打挺,尚亦泽从床上起身,随意地套了毛衫后在乔馨的床前站定。
“乔乔,该起床了,小懒猪是要被打屁股的哟!”
此时再开口,尚亦泽的声音已经与平日无异,清冷中,有几分因为乔馨特有的温柔和宠溺,犹如轻风拂面,微凉,却是宜人的。
只是不知道在乔馨听来,是何感受,抑或说,这小女人到底有没有在听尚亦泽的话。
就看乔馨眨巴眨巴那双大眼睛,好似在思考一般,但就在尚亦泽以为她要起身时,却发现,小妮子伸手根本不是要撑着身子起来,而是一一揉眼睛……
大略是睡得有些迷糊了。
这会子的乔馨不若平日里的警惕和小心翼翼,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慵懒而自若的气息,就跟那举着毛茸茸爪子拭脸的猫一样。尚亦泽在旁边看着,一时还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无奈地摇了摇头,尚亦泽便也只能沉默地站这小姑奶奶的床前,等她将那惺忪的睡眼,揉出些许神采,又等她坐在床前发了小半会的呆,这才套了外衫,起身往浴室走去。
不难想见,就现在的乔馨,简单的洗漱在她手上,又需要多大的功夫。
整整半个小时,乔馨才算是完成了洗漱。
尚亦泽跟在她后面走出浴室,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哭笑不得的样子,再多几分宠溺。
所幸,厨房里有周嫂,听到二楼尚亦泽和乔馨声响,便着人将菜盘子一应端上了桌子,总算是利落了一回。
“乔乔,吃饭吧,早餐多多吃些。”
尚亦泽替乔馨拉好椅子,看她坐好这才绕到自己的位置上。
而落座之后,尚亦泽不免又是往乔馨面前的盘子前夹菜,这历来不变,就像是一个仪式一般。
他所夹的,皆是一些爽口的小菜,乔馨虽然说不上是十分喜欢,但也都是她平日里吃得比较多的一些菜式。
将那盘子堆出一座小山一般的隆起,尚亦泽这才停了动作。
“要多吃一些,知道吗?”
现在的尚亦泽对待乔馨,那就跟哄小孩差不多。不过两三岁的小孩,便开始会给大人回应,乔馨却是从来没有。
尚亦泽在心里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是一抹宠溺的笑容。
总会好的。
尚亦泽如是安慰自己,只是每日重复这一句,心底说没有失望,总是不可能的。
然,尚亦泽怎么也没有料到,就在他要低头的瞬间,他看到乔馨做了一个类似点头的动作。
她动作的弧度不是很大,也仅仅只点了那么一下,但那一瞬间,尚亦泽却觉得周遭的世界都亮了一度!毫不夸张地说,这份喜悦,就跟为人父母者,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孩子,喊自己“爸妈”一般,激动!
尚亦泽握着筷子的手,几乎要捏断,五指关节更是因为过分用力,明显泛白。
半响,尚亦泽才算是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只怕自己太过激的反应,会吓到面前这个小女人。
“乔乔,我知道我没有看错,我真的,很高兴!”
尚亦泽说着,脸上是最为纯粹的笑容。
这般的他,褪去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伪装色,也不再是深沉谋算是云城第一大少尚亦泽,只是最普通,最寻常的沐浴爱河的男人……一个因为自己的女人,而高兴,而笑容的男人……
当然,尚亦泽也知道,乔馨刚刚那个点头可能是真的回应自己,也有可能,仅仅是巧合罢了。
但他不愿去理会,不愿去深想,他只要这么不住地看着她,嘴角不住地上扬,这边够了……
一一一
早餐后。
尚亦泽脸上写着大大的“高兴”两个字,而乔馨,则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和尚亦泽一同坐在沙发上。
距离,不远不近。
两人对面的电视是开着的,不过乔馨并没有看,她好像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发着呆,至于尚亦泽,就更不可能将心思放在那电视上了。
他此时能够忍住不将自己的一双眼睛直接挂在乔馨身上,已经是极为不容易的事情了,更何况是电视?
堪堪就在尚亦泽准备第三次向乔馨的方向挪近一些的时候,沙发另一头的电话铃声响起了。
尚亦泽眉头一蹙,颇为不愿意地起身,向着远离乔馨的方向挪了两步,接通了电话。
“大少,白瑶瑶昨夜受了白家家法,三十六鞭子,是阿颂看着受罚的。后来晕过去,白家忙活了好一阵,现在醒过来了,已经上了飞机,放不放行?另外,白家老太太今天早上给明泽打了‘招呼’,三单大单子,外加云城城西的两处复式别墅,说是孙女不懂事,给少夫人赔礼的……”
闻言,尚亦泽沉默了半响。
又看了一眼乔馨这才道,“既然老太太开口了,这面子总是要给的,放行吧!不过女孩子孤身在外总是不安全的,你让大元领十几个弟兄跟去,也算是保护着吧。”
“是!”
没有再多说什么,尚亦泽挂断了电话。
黑眸闪过一抹不甚明显的冰冷,但仅仅是一瞬,又恢复如常。
要说尚亦泽从来都不是妇人之仁的人,可白瑶瑶有着阿颂这层姐弟的关系在,他便不好赶尽杀绝……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在国外,有时候只是更方便动手罢了……
动了他心头上的小女人,从来都不会那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