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男人握枪的手在颤抖。

耳麦中,同伴们愤怒咒骂：“这该死的研究所，怎么这么多道门！”

他们手中明明有深海能量研究所的设计图纸，即使提前安排好所有行动计划,真正实施起来时，仍觉棘手。

整个研究所被划分成无数区域,所有研究员在自己的“小格子”里行动,活动极为规律。

但凡稍有差池,宛如猎狗般警觉的守卫便会迅速望过来,立刻作出反应。

更不用说，遍布每个地方、毫无死角的监控。监控自有一套检测程序，安全防护系统背后的逻辑，由AI程序进行判定。

人可以收买,系统却不能，程序只会严苛依据提前预设的逻辑行事。

一旦监控检测到异常,就会立刻开启警报和防御系统。

男人深深吸气,隔着一扇门，仍能感受到对面传来的压迫感。肾上腺素飙升,瞳孔不自觉放大，努力放缓呼吸。

耳麦中,同伴们暴躁的怒骂声逐渐降了下去。

轻微电流声过后,另一道懒散的女声突然插.进频道,“好了，闭嘴吧，蠢货们。”

所有频道被强制消音。

男人脸庞一紧，刚提起心神，就听对方懒洋洋报出名号。

“我是[黑客]，从现在开始,你们听我指挥。”

黑客漫不经心活动手指，代码流从她眼底闪过，墙上无数个屏幕，连接着无数研究员、守卫的光脑屏幕，连同整座研究所的监控。

“呀，就是这样。该到英雄出场的时候了。”

她深深叹息，痴迷盯着优美的代码。

等一切准备就绪，才随意扫了眼墙上的屏幕，兴味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一个房间上。

那垂着眼眸、缓慢擦枪的沈家小公主似有所觉，慢慢抬眼。

光太亮了，光明之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她不像其他战士那样，将黑色作战服扣得整整齐齐，面罩遮住所有情绪，从内到外透着冷硬，仿佛冷酷无情的战争机器。

似乎觉得领口太紧，顶端的扣子被她解开，露出婉约动人的锁骨。

锁骨完美的凹陷中，盛着一汪圆润的微光，像皎洁的月色拂绕大地，抑或无光的深海满怀柔情孕育而出的，莹润漂亮、惹人怜爱的珍珠。

——属于海洋的瑰宝。

看上去，简直价值连城。

沈家继承人的命，在黑市的价格，可比虚无缥缈的幻想种更加珍贵。

一想到那串迷人的数字，黑客鼻尖仿佛立刻嗅到金钱的芬芳。

太珍贵了。

她忍不住抬手，轻柔抚摸她屏幕中的脸颊。看她的眼神深情款款，光芒炽热，犹如在看自己最完美的情.人。

好多好多金币！

沈家小公主慢慢坐直身体，安静对视，仿佛能透过监控，看到屏幕后的她。

黑客一愣，这才认真打量她的容颜。

这位沈家的小公主，脸颊透着病弱的苍白，娇艳的唇.瓣失却血色，孱弱娇怜，完全符合她给人的印象。

可这种弱，绝不是弱者的弱。

她缓慢眨眼，漆黑的眼无波无澜，冷淡的表情瞧不出情绪，甚至带着无聊的厌倦。

眼神像在对她发出嘲讽：你就没有别的招数了？

下一刻，小公主抬起枪口，黑客的心骤然一紧。

她心中油然生出错乱感，好像那娇弱怜人的深海明珠、璀璨夺目的金币，突然长出扎人的利刺。

任何人沉迷于它的魅力，想要探手采撷，都要先担忧，自己会不会被扎出满手血色。

黑洞洞的枪口隔着屏幕，锁定她的头颅。

黑客抚摸的动作僵住，视线不自觉顺着令人心悸的枪口，往前延伸。

极致危险的尽头，是那双波澜不惊的黑眸。

睫羽轻微颤抖。

枪声猝然炸响。

“——嘶()”

屏幕倏忽暗了下去。

黑客情不自禁捂住胸口，用力扶住桌子，手掌无声用力，青筋凸起，心跳跟着停滞。

“好一朵带刺的烈焰玫瑰。?()?[()]『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

她的脑袋好像真被这一枪击中，头颅内部生出赤焰，烈火燃烧，将一切情绪吞噬殆尽。

真切的痛意似乎只是短暂的幻觉，被那声冲天震响激起的心悸持续很久，心脏急促的跳动才缓缓平息。

她紧紧盯着暗下去的屏幕，脑海中那双宛若深海般的漆黑眼眸挥之不去，恐惧与兴奋交织。

口中却说。

“可怜的小尤容，你的骑士来拯救你啦。”

AI强制掉线，自动切换到预设的安全模式。应急安全管理权限下放，交由人类管理者手中。

另一头，系统的安全策略触发警报，消息紧急弹出，通知相关权限拥有者，立刻进行人工干预。

一只手轻松将其按掉，猩红的警告标志消失，象征安全的绿色覆盖掉所有通知，异常警告程序一并撤销。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光脑，漫不经心丢掷出去。

已经被强行开启的自毁模式被迫中断，激光几乎擦着男人的脚边扫过。

更多密密麻麻的红光，犹如黑夜中进行狩猎活动的猩红眼睛，冰冷的瞳孔刚刚张开，便被另一股力量轻柔拂过。

恶魔恐怖的眼睛阖上，墙壁无声移动，露出无数小管，雾气悄然释放。

研究所各处的守卫们刚觉察异常，抬起枪口，有人厉声询问监控室情况，同时试图上报异常。

身处实验室、餐厅和宿舍的研究员们茫然四顾，交头接耳讨论刚刚乍然出现的红光。

在轻微的骚动和嘈杂中，各个角落悄然探出的小管格外不起眼。

比起醒目的、明晃晃彰显危险感的猩红激光，这些细到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管道，与墙壁的颜色完全融合。

卡在众人视线死角，悄无声息探出一截。

()从中释放的烟雾轻盈灵动()，仿佛一层半透明的柔软薄纱?()?[()]『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出现的瞬间，便与空气轻柔融为一体。

烟雾触及人体时，作用瞬间产生。

人体来不及感受到稍显湿润的触感，皮肤就已被麻痹。轻微麻痹感从毛孔钻入，逐渐渗透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研究员们特质的防护服，无法阻挡这奇特的毒雾，烟雾穿透衣料，悄无声息侵袭大脑。

心底的异样尚未生出，警惕心在羽毛般轻柔的抚摸下慢慢消弭，人的意识和感知逐渐模糊，继而沉入无边深海。

研究员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守卫反应很快，第一时间放下面罩，立刻发出警报。

然而，代表危险的警告声迟迟不曾响起。

——研究所内的信号被屏蔽了。

“怎么回事？系统被入侵了？！”

“有袭击！警戒！”

等守卫们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变得迟缓笨拙，思维和反应能力大大降低，已经太迟了。

这种毒雾并不仅仅靠呼吸作用，毒雾无孔不入，只要人在其中，就避不开它的侵袭。

麻醉烟雾在空气中弥漫，众人很快失去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

同伴的疾呼远在天边，愤怒和杀意却被无声瓦解，握枪的手指逐渐松懈，身体失去平衡。

黑客慵懒出声：“好了。”

通讯器中各个频道的小队收到指令，开始行动。

男人和同伴迅速换好特质的隔离服。

门开，门后一片迷雾，在场的研究员和守卫在麻醉毒雾的作用下，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他举着枪，小心翼翼越过守卫，按照计划好的路线，一步步朝S区的中心靠去。

“你们有十分钟时间，十分钟过后，AI强制登录未果，便会自动启动备用警戒方案，将所有权限，移交给最高权限管理者，也就是沈家那个病秧子。”

“一旦她接收到通知，自她以下，所有管理层手中的权限就会立刻作废。”

“我得到的权限也会被撤销，信号无法继续屏蔽，应急程序会将所有情况，自动上传至沈家舰队，研究所被袭的消息，就彻底瞒不住了。”

十分钟时间。

研究所很大，他们单单绕开研究所外的防御进入这里，就已经花了数小时时间。这短暂的十分钟时间，是明晃晃地与死神赛跑。

通讯频道内一片安静，只能听到众人粗重地喘息声。

男人沉声开口：“富贵险中求，大家敢打沈家的主意，肯定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继续按照原计划行事，各小队分头行动。我知道你们彼此不和，但一码归一码，今天的任务容不得你们掉以轻心。”

“不管你们背后站的是谁，谁敢拖后腿，出了研究所我就先毙谁！”

等他们说完，黑客才又开口。

“这个毒雾，是幻想种研究中心，近来针对幻想种研制出的强效麻醉剂。”

()“效果还在实验当中，并不稳定。况且你们要应对的这帮守卫，都是沈家精锐，身体素质绝对不差。按最坏的结果估算，恐怕十分钟，就足够有人缓过来了。”

男人步子稍缓，下意识抬枪。

通讯器里传来黑客懒洋洋地告诫：“我劝你们，最好不要伤人。”

男人准备朝守卫们补枪的动作顿住，“愿闻其详。”

那头大笑起来：“死得痛快，和求生不能求死不能，这中间的差别，可大了去了。”

“你们是佣兵，不是死士，总要给自己留条退路吧。”

沈家的护短众所周知，沈家军团的忠心和悍不畏死的精神，同样令各大势力闻风丧胆。

在兰迪亚帝国中，身处边缘地带的南方地区一直饱受战乱之苦。

沈家的领地、克尔兹城所属的不冻港，由于其重要的战略意义和经济价值，向来是各国眼中的肥肉、各方争夺的焦点。

兰迪亚帝国早期，国力并不强盛，军队战斗力极低，无力抵御外来威胁、保护国家领土。

在长达数百年的时间中，克尔兹人在战乱里风雨飘摇，身为一块上好的肥肉，被无数势力蹂.躏抢夺。

宛如小儿持金过闹市，有引来各方掠夺的价值，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武力守护。

多年间，克尔兹人被殖.民者视作最劣等的奴隶，被当成廉价货物随意买卖，成为战场上的炮灰，为敌国开路。

即使九死一生，逃到别的领地，也不会被同属于兰迪亚帝国的同胞接纳，甚至沦为下等公民，被自己人排挤唾骂“奴性难驯”。

直到沈家崛起，为绝望麻木的克尔兹人点燃希望的火种。

国家无法庇护自身，克尔兹人自发行动，在沈家的指挥下组建军队，沈家走通路子，为众人弄来反抗的武器。

有了武器，有了优秀的领导者，希望的火种逐渐燎原，反抗的烈焰熊熊燃烧。

无数克尔兹人满怀希望死去，更多男女老少继续汇入洪流。杀死侵略者，为后辈争取自由，成为唯一信念。

克尔兹人踩着鲜血和烈火赢得独立，在无数浴血奋战的前辈们的牺牲中浴火重生，而带领他们走出绝境的沈家，是所有克尔兹人狂热敬仰的神明。

沈家军团几乎全由克尔兹人组成，为他们的领主征战四方、马革尸还，是独属于克尔兹人的无上荣耀。

“沈家也没亏待他们，沈家人护短，那深海教会本来轮不到沈家出手，之所以大费周折，就是有战士的亲属受到□□波及。”

“元帅为手下的兄弟出气，连自己那快病死的继承人都派过去，亲自处理此事。”

黑客看热闹看得自在，不怀好意道。

“偷东西顶多会让你们被追到天涯海角，杀死他们的“家人”，会让你和你背后的势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背后那金主，没提前告诫过你们吗？”

男人无心揣摩这人看热闹的想法，放弃先前的打算

()，沉声嘱咐下属们加快行动。

一道道门无声移开?()_[()]?『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他顺利来到地图上的终点。

这里就是人鱼的地盘了。

为了防止提前被人发现，潜入失败，他们这次行动，人数不多。他身边只带了两个队员，其他人分散开去，各有各的任务。

时间紧急，不容迟疑，队员先留在走廊左右两道门前警戒，男人独自踏入这条通道。

他换了把□□，枪身上膛，用枪头慢慢顶开房门。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条传说中的幻想种，居然没有被麻醉烟雾迷晕。

蔚蓝的发在水中散开，人鱼安静漂浮在水面上，似乎被动静惊到，湛蓝的眼眸望过来，好奇打量他的动作。

“啾？”

“搞什么！人鱼怎么没被麻醉！”

男人又惊又怒，来不及惊喜于研究所中真的有幻想种，便已经被巨大的恐惧攫住。

面对这种传说中的生物，但凡是人类，在觊觎之外，都会本能生出面对强大异类的蚀骨恐惧。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毫不犹豫举枪，朝人鱼接连射击。

“——叽叽”

人鱼慌乱惊叫，鱼尾灵活一摆，试图往水下潜去。

男人的同伴随后赶来，见状想也没想，特制的武器射出一张巨网，弹入水下，猛然张开，将人鱼兜头笼罩。

网是变异蜘蛛的蛛网，附带极强的黏液和毒性，水无法溶解。网眼细密，任人鱼如何挣扎，反倒越深越紧。

坚韧的网深深勒紧她的皮肤，割开一道道裂痕。鲜血渗出，毒素顺着破损的位置侵入。

很快，她惊慌失措的挣扎，就慢慢减弱下来。

那双蔚蓝的眼眸含泪注视着入侵者，隔着晃动的水花，泪水湮灭在水中，荡漾的蓝眸慢慢阖上。

最后一声低低的啼哭，从口中溢出，顺着水波的纹路晃荡散开，倏忽又扶摇直上，在房间上空反复回荡。

人鱼空灵的吟唱，令在场两人的脑袋都有一阵眩晕。

同伴失魂落魄前行，不知不觉间，已经满脸是泪。

他的心仿佛跟着碎了，翻天覆地的愧疚翻绞上来，将自己的心脏撕裂。

他难以置信，自己竟然敢如此伤害这深海的精灵，恨不得将枪口对准自己，立刻了结自己肮脏的性命！

“有守卫醒了，找过来了！”

门口警戒的同伴急促警告。

男人迅速回神，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惊出一身冷汗。他用力按下同伴手臂，狠狠给了他一拳：“冷静点！”

“两边都有！老大，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人鱼的悲鸣还在两人耳边盘旋，犹如海洋深处最凄美的挽歌，充满哀愁眷恋。

可近在咫尺的致命威胁，又使两人头皮发麻，浑身僵硬，身体和灵魂仿佛被割裂成两半。

一部分徜徉在人鱼的歌声里，为她肝肠寸断。另一部分被现实的危险穿透心神，一颗心如坠深

()渊()，沉甸甸地⑦()⑦『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压得人喘不过气。

同伴颤声问：“老大，怎么办？”

男人用力咬了下舌尖，舌尖传来的剧痛令他找回一点灵智，他收回□□，拿出匕首，咬牙狠狠说：“带不回整的，就把肉带回去！”

时间太紧，不容他们割掉整块鱼尾。同伴用力拉动巨网，人鱼在水面上浮沉，男人弯腰，使劲扎入她的鱼尾。

匕首落下去的刹那，他隐约觉察不对，鱼尾上看似坚硬的鳞片，没起到任何保护作用。宛若刺入一块柔软的豆腐，稍作用力一切，肉便轻松下来。

但他没空多想，匆匆割下几块，塞进口袋。

水面上绽放出无数朵猩红的血花，丝丝缕缕的红盛着水波晃荡，被冲成淡淡的红晕。

娇艳醒目的红花，逐渐消散在无尽碧波之中。

两人相互配合，歌声的后劲儿仍未过去，心口压着一块巨石，谁都没有开口，心也随着水纹的波动颤抖。

见他停下动作，同伴立刻收手，人鱼带着巨网，像一块僵硬的石头，沉沉陷落进蔚蓝的深水中去。

“走！”

来不及去看人鱼是死是活，两人强行压下负面情绪，迅速转身离开。

枪声震如雷霆。

深夜的寂静，被刺耳的枪声猛然撕裂。

“他们找过来了。”

露易丝恭敬俯身，朝她的小主人伸手，让她搭着自己的手臂起身。

这里正是监控室，对方目标明确，似乎知道她们的位置，一路毫不犹豫，直指她而来。

沈曦照望着监控室外的屏幕，来这边的足有四人。

可与去往人鱼位置的那支小队不同，外面的四人中，其中有两人露在外面的双臂，并不是人类的肢体。

暗褐色的触手表面，布满恶心的绿色黏液。触手疯狂蠕动，由无数条小触手盘旋扭曲、相互纠缠而成。

随着他们甩臂的动作，触手狂暴无序挥舞，宛若鞭子击碎空气，发出刺耳的尖锐厉啸。

他们的脑袋还是正常的人类脑袋，可眼神狂躁混沌，双目赤红，血丝爬满眼球，像细小的触手已经钻入身体内部，瞧着骇人至极。

这两人从始至终不躲不避，横冲直撞，试图强行冲开守卫们的包围。

触手飞舞，口中发出癫狂的呓语，似乎已经失去属于人类的意志，只剩下简单粗暴的杀戮念头。

光从外表来看，他们已经完全不像是人类了。

就连他们身边的两个同伴，似乎都对其难以形容的外表心生恐惧，不敢离得太近。

普通的枪弹无法穿透触手，却能穿透两个“怪物”的身体。他们已经丧失了人类面对危险的自保本能，根本不知道躲避防御。

守卫们在初时的慌乱过后，很快镇定下来，觉察到对方的弱点，立刻散开阵型，拉长包围圈，枪口直指对方脆弱的脑袋。

沈曦照看了片刻，缓缓道：【凌千秋应该会很喜欢他们。】

()系统深以为然：【凌千秋那家伙，脑子确实很变态。不过这种违法的人体改造实验，瞧起来应该是深海教会的手笔，他们就喜欢搞这些掉san值的玩意。】

【你们炸岛那次，也在他们岛上的实验室里，发现不少死掉的畸形实验体。】

人体实验，便是帝国各项有关变异种的实验研究中，另一个癫狂极端的走向了。

违背伦理、毫无下限的实验，本身成功的概率就极低。

在深海教会的数千次实验中，能成功度过排异反应、活下来的实验体，屈指可数。

【这两人明显失去了自己的意识，根本算不上实验成功。】

沈曦照望着他们，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深海教会的实验体，要么是忽悠教众“自愿”献身，要么是去偏远地区，强行掳掠可怜的渔民。

渔民出海的时间漫长，也有遭遇海难的可能性，一旦出事，短时间内，很难被发察。

那个无辜遭受牵连的沈家战士的家属，便是前者。

沈曦照还记得炸岛那天，他抱着已经被改造到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家人尸体，绝望捶地，高大的身体佝偻，仿佛扯着自己的心肺牵着血，一并撕心裂肺哭出来的痛苦。

即使沈家已经用出最快的速度，依然没能救下他的家人。

系统悄声安慰：【别担心，这俩实验体不是无辜的民众。自从你们对深海教会出手，还活着的这些，就是阴沟里的老鼠，惊慌躲藏，没能力再去伤害别人。】

【他们现在就算有坏心，也只能用自己来做实验。这两人的脸上过通缉令，是深海教会作恶多端的祭司，现在沦落成这幅鬼样子，也算是遭了报应。】

沈曦照垂下眼睫，轻轻点头。

另外两人已经发现不对了。

“这里醒着的守卫怎么这么多？”

黑客懒洋洋道：“啊对，忘了提前告诉你们了，为了安全起见，监控室所在主控中心，应急程序与其他系统独立，由最高权限者直接掌控。”

“你们在研究所里的那个内线，现在恐怕起不到作用了哦。”

两人脸色铁青，怒声质问。

“这么重要的事也能忘？你是不是故意的？！”

通讯器另一头，去救尤梦容的那队人刚走到门口，闻言忍不住出声怒骂。

“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海贼，等着吧，帝国舰队迟早把你们那破船轰烂！你们只配烂在海底，跟你们那些破船共沉沦！”

黑客哼笑，拄着下巴，完全没这恶毒的诅咒当回事儿，语气欢快。

“好了，少无能狂怒了，快把我那受苦的心肝小宝贝儿救出来吧。”

双方本就看不顺眼，彼此勉强合作，也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佣兵们忍气开门，他们还得需要黑客给他们指路，短时间内，尚不能直接撕破脸皮。

黑客将腿踏在桌上，懒散摇晃一杯红酒。

自从知道她的能力后，沈家那条

忠心耿耿的金毛狗，就将某些重要地方的摄像头拆掉了。

她透过佣兵们身上佩戴的摄像头，在摇晃的镜头里，看到了她那两条腿都被打断，像条死狗般躺在发臭的尸堆里，脸色惨白、浑身是血，瞧着远比上次更凄惨的可怜同伴。

“哇哦~”

她刚惊叹出声，下一秒，惬意摇晃的酒杯蓦然停滞。

她那同伴恹恹瞥了过来，眼神似在嘲讽。

镜头向前，照出她身旁，无数隐匿在黑暗中的“黑色幽灵”。

森冷的外骨骼反射寒光，早已抬起的枪口饥.渴多时。

密集的枪声与惨叫交织，摄像头很快被子弹击碎，恐怕人也被穿成了漏水的筛子。

通讯器里的惨叫声很快消失，另一头，其他同伴愤怒的质问如机枪般，突突突扫射过来。

黑客停滞半晌，终于抬手，慢悠悠咽下红酒，无奈道：“哎呀，这就属于意外情况了，怎么能怪我呢？”

“里面没有‘眼睛’，我成了瞎子，我看不到，又怎么能猜到，会发生什么呢。”

几次努力营救她这倒霉催的同伴，都失败了。

看来沈家这次，真的被尤梦容胆大妄为的挑衅激怒，不容她们走旁门左道，偷偷作弊。

沈家手里捏着这个重要人质，是真的要她们狠狠大出血啊。

黑客坐直身体，将酒杯丢开，心痛到滴血：“海盗只有吃进去的，哪儿有吐出来的道理。哪怕是沈家，也不行！”

“或者，小尤容也愿意，为了大家的财富慷慨就义？”

她缓缓平复心情，用力一拍手掌，表情逐渐愉悦起来：“很好，就这么跟老大说吧！”

佣兵们的行动还在继续。

抢人鱼的，杀沈家人的，救俘虏的，杀凌千秋的，各方陷入苦战。

黑客的任务已经失败，救尤梦容的人全军覆没，剩下的这些，没有半点指望余地。

她无心再看下去，目光转开，落到最边缘的那块屏幕上。

岛外，有乌压压的舰队朝孤岛行来。

庞大的舰队遮天蔽日，一艘艘战船排列整齐，桅杆高耸入云，仿佛巍峨的城堡，在海面上无声矗立。

炮口对准孤岛，随时都会喷吐出毁灭的火焰。

研究所所在的孤岛，在这庞大的舰队面前显得格外渺小。

舰队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孤岛的胸口，让它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露易丝也在望着这块屏幕。

孤岛外围的防御被触动，炮台围绕孤岛升起，舰队缓缓停下，双方无声对峙。

每一艘巨大的战舰，都像是一座移动的巨型堡垒。孤岛渺小如蚂蚁，置身于庞大的象群之中，在舰队的映衬下显得微不足道。

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化为齑粉。

黑客在叹息，漫不经心摇晃酒瓶。

露易丝握紧枪柄，锋芒毕露。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调查团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