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沈曦照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握住,又如被狂风吹皱的湖面，波涛汹涌，难以平静。

可她侧首看向凌千秋，神色依然从容,语气平和,淡淡问：“我没时间和你绕弯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人和兽,没办法谈感情谈信任,物种不同造成的认知差异,和人鱼相处许久的您，应该比我了解更深。”

“在食物充足的安逸环境下,哪怕是人,也会被驯养成不思进取、安于现状的奴隶。像从前的克尔兹，只要给他们一口.活命的食物,他们便不会想着反叛。”

凌千秋轻柔抚摸她的脸颊，动作格外温柔,温情脉脉,犹如在和情人倾诉爱语。

雇主漆黑的眼眸逐渐泛出寒意，目光冰冷如刀，割得研究员肌肤生疼。

显然无论克尔兹人的苦难,还是人鱼的归属,都是她的逆鳞。

凌千秋知道,为了避免误会，为自己的小命着想，必须赶紧往下推进对话。

“可当帝都那群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贵族们，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希望都要剥夺时，克尔兹人的土地上,必然掀起暴.乱的战火。”

她俯下身子，声音轻柔下来，五指微微合拢，做出牢笼的模样。

“同理，倘若将人鱼放进一个饥饿的环境中，就像养一只活泼可爱的猫儿。”

“平日里看似乖巧温驯，在饿疯了的情况下，只会毫不犹豫啃吃它的主人。”

另一只手攥成拳头，被牢笼控制在内。

两方力道进行博弈。

牢笼被内里迸发的力道不断撑开。

“变异种，幻想种，都是不同于人类的异类，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进食才是兽类的本能，杀戮才是兽性赤.裸裸的体现。”

“人鱼现在不吃人类，只是她可供选择的食物太多，若真有那一日，所谓的纯真良善，在旺盛的食.欲面前，什么都不是。”

“——啪”

被五指包裹进去的拳头猛然张开。

牢笼被硬生生冲破了。

“都说人鱼的歌声能够蛊惑人心，我亲爱的老板，您现在已经被人鱼伪装的假象，勾得失去理智了吗？”

凌千秋的手又蠢蠢欲动，她似乎嗅到老板血肉下香甜的芬芳，与人鱼给人的美味感尤其相似。

她下意识抬手，撩起她颊边一缕发丝，沉迷地埋首进去，深嗅其味道，下一秒，手指倏然僵住。

冰冷的枪管抵住她额头。

黑色金属反射出森冷幽光，光的尽头，是那双无波无澜、宛若冷冰冰的石头般的黑眸。

雇主轻柔缓慢说。

“我的耐心不多，如果你想考验我的耐心，那一定是个错误的决定。”

研究员不敢动了，身体僵硬，低头俯视这双幽深的眼。深入骨髓的危险感和压迫感，悄然无声地侵蚀她的心灵。

她的身体本能战栗，毫不怀疑，自己

但凡有任何轻举妄动，她这冷血无情的老板，一定会一枪崩掉自己脑袋。

“您是完美的金主，请您相信，我的出发点，皆是为您考虑。”

研究员情真意切，言辞恳切：“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您能长命百岁。”

发丝挟着温度和余香，从她手中坠落。

凌千秋一边紧张留意她的表情，一边慢慢按住枪口，轻轻下压。

雇主给她的危险性太强了，她能看到，自己的手指尖都在发.抖。可与此同时，另一股兴奋的电流席卷全身。

她的颤抖，除了本能面对致命威胁的恐惧外，亦有病态的热血沸腾。

研究员将动作放得极缓，尽可能展现出自己的无害，她从背后搂住雇主的肩膀，手臂柔弱无骨般从她的手掌，逐渐缠绕到她的小臂。

枪口移开了。

致命的凶器带着森寒凉意，顺着她的额头，缓缓下滑，一路划过她的肌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汗毛竖立的恐惧本能。

它继续向下。

沿着凌千秋皮肉的和骨骼的曲线，枪口森冷的眼睛，最终咬住她的心脏。

枪口微晃，像孩童恶劣的玩笑。

威胁性却远比那更致命。

凌千秋深深吸气，努力抑制住颤抖的嗓音。隔着手臂距离，几乎要将雇主整个人揽进自己怀里。

她玩笑似的说：“如果您愿意给我更多，请您相信，我一定会爱上您。”

系统：【嗯？崽啊，我怎么感觉，这发展不太对劲儿？】

沈曦照：“比如？”

凌千秋牵起唇角，凑近她的耳朵，温热吐息如毒蛇吐信，倏忽拂绕过她耳际。

“人鱼的心脏。”

系统惊讶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种近乎死寂的空茫。

“靠真心，收服不了不懂情爱的怪物。”

在一片虚幻中，研究员嗓音含笑，贴近沈曦照侧脸，以脸颊轻柔摩挲她的脸。

过冷的体温，犹如蛇身缓缓滑过，留下冰冷湿滑的黏腻。

“既然收服不了——”

她轻飘飘说：“不如，我们杀掉她吧。”

杀掉她吧。

既然掌控不了，那就杀掉她吧。

沈曦照脑袋像有无数根针猛然刺入，疯狂搅动她的脑浆。

她用力呼吸，深深呼吸，呼吸间，甚至感受到胸腔内剧烈的血腥味。

手指用力压住扳机，手掌无声收紧，金属的冰冷几乎要硌痛她的骨骼。

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深海，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唯有冰冷的海水紧紧包围着她、挤压着她，让她无法呼吸。

可在极深的深海内，倏忽又升起一把烈火，烧得沈曦照四肢百骸发热，脑浆几乎开始沸腾。

冰冷的针在大脑内肆虐，坚硬锋锐的武器被烧得通红，化为止不住的杀意。

她努力放缓呼吸，轻声说：

“凌千秋，你疯了？”

沈曦照的语气平静如常，只有她自己知道，脑袋里此刻疯狂尖啸的杀戮的欲望，快要不受控制喷薄而出。

枪口不断下压、收缩，深深嵌进研究员的皮肉。

泛白的指骨紧扣扳机，她甚至能感受到研究员剧烈跳动的心跳，和她发热的、微微颤抖的身体。

只要一点微末力量，研究员的心脏就会在她手中爆开。

迸发的热血，或许终将缓和下她心底沸腾的怒火，唯有滚烫的血，能抚平她心底那股所有物被觊觎的暴怒。

“疯的人不是我。”

研究员似乎觉察她的杀意，手指轻轻抚摸她的手腕，无声安抚：“我亲爱的雇主，疯了的人，是您才对。”

她冲她轻轻眨眼。

“您喝了人鱼血，对吗？”

【崽，崽崽！】

系统迫切的急呼声，破开被烈火灼烧的幻觉。沈曦照移开手指，凸.起的金属陷进皮肉，短暂的钝痛唤醒她一些神智。

她勉强按捺下沸腾的杀意，努力从灼热炙烤的痛苦中，寻回自己的理智。

她很快觉察异常。

【我的状态不太对劲儿，扫描下我的身体状况。】

这种程度的暴怒，在过去数年间，沈曦照从未感受过如此激烈的情绪。

人鱼是她放走的，她早就猜测出这个可能性，并做好心理准备。

研究员冷血无情的性格，在原剧情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她不该为此愤怒到差点丧失理智。

凌千秋还有用。

她不可能无缘无故杀掉她。

可在烦躁感的驱使下，她仿佛成了失去理智的饿兽，张开血盆大口，真真切切想咬住研究员的喉咙，吞咽她的鲜血，将她活活撕成碎片。

系统很快回应：【检测结果显示，你的身体十分健康，并未出现问题。】

系统紧张追问：【是情绪有些控制不住吗？崽，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沈曦照头痛欲裂：【心情很糟糕，很愤怒，还很想......很想杀人。】

研究员的手，研究员的眼，研究员的脸，研究员的一切落在她眼里，都显得尤其面目可憎。

她心底沸腾的杀意几乎满到快溢出来，要竭尽全力，才能忍住将她就此杀掉的欲望。

研究员不知道自己的性命，已经被挂在悬崖的钢丝绳上，并未觉察出她隐藏在死水之下，宛若岩浆般几欲喷薄而出的杀心。

雇主垂着眼眸，看不出神情。凌千秋微微弯腰，指节蹭了下她的鳞片。

“人鱼的诅咒，恐怕比病魔更让您束手无策。”

“我原以为，您至少还有一年可活，但现在瞧起来，离开了人鱼，您还能活过三天吗？”

“敢在什么都没查清的情况下，主动尝试人鱼血，又在对人鱼血成瘾的情况下，将自己续命的血包说放走就放走。”

凌千秋喟叹。

“我亲爱

的雇主，您可真是有够疯的。”

一个疯子开口，说另一个人是疯子。这场面乍一看上去似乎有些滑稽。

系统想笑，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实在笑不出来。

【或许，真如凌千秋所说，是人鱼血对你的影响？】

它快速查找资料，想了又想，忽然想起另一个可能性。

【崽，你说，会不会是......发.情期的影响？】

这个词只在人鱼口中出现过一次，但仔细一想，人鱼没有胡言乱语的必要，并且，在人鱼进入蜕变期前，确实出现过几次发.情期。

据此推理，人类尚未被人鱼完全同化，也能出现属于人鱼的发.情期的症状，似乎并不是天方夜谭？

系统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匆匆说：【我再查查资料！】

“人鱼血的成瘾性，短时间内无法找到解决办法，况且，这是传说中造物主施加的诅咒，只怕没那么容易搞定。”

枪口无声触了下她的手腕，研究员识趣松手，直起身子，默默与她拉开一点距离。

新鲜空气挤进来，之前刻意营造的暧昧氛围一扫而空，她再次盛情邀请。

“那么，为了您宝贵的性命着想，是否要不破不立，干脆杀掉人鱼，破除诅咒？”

她深深注视她脸上的鳞片。

“当然，如果您想成为新的人鱼，我也会竭尽所能，帮您达成夙愿。”

沈曦照笑起来，这是在凌千秋提出这些提议后，头一次看到雇主的笑。

完全没有之前娇弱可怜的小猫咪形象，她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刀，抑或是一朵瑰丽靡艳，浑身上下都散发出蛊惑人心的魅力的凶恶食人花。

迷人至极，又带着致命的危险。

她用枪口轻点她的心口，轻柔说。

“很好，从现在开始，您可以为自己挑选一个合适的死法了。”

枪口亲吻心口。

一下又一下，在极度危险的边缘游走的快.感迅猛冲击大脑，凌千秋感觉自己被电流击中，宛如喝醉了酒，大脑深陷迷人的微醺状态。

可下一秒，刺骨寒意又浇灭火焰，雇主冰冷的眼毫无温度，她仿佛被浸泡进寒潭中，被迫冷静下来。

“那还是算了。”

研究员遗憾叹气，放下自己落空的手，微微耸肩，遗憾摊手。

“我还有那么多小可爱没研究完呢，我可舍不得死。”

这个话题就此翻篇，彼此都清楚，这是研究员在看到她给予人鱼的优待越来越多后，对她的又一次试探。

凌千秋始终没忘记，人鱼是她垂.涎已久的实验体。

但现在怎么办呢，她和她大方的金主之间，或许有一点小小的分歧哟？

研究员沉沉叹息。

雇主的耐心俨然达到极限。

她被她带着微笑，强硬赶出房门。

守卫们彼此面面相觑，八卦眼神快要将凌千秋脑袋烧出洞了，

这还是头一位，在他们小主人这里受到如此特殊待遇的家伙。

狼狈的研究员迎着众人热情的瞩目，默默拉高衣领，快步离开。

系统沉默很久，缓缓赞叹：【好一个疯子。】

【崽啊，我算是发现了，你真有吸引变态的体质，身边总会出现很多行事出格的疯子。】

不管是上个世界的宋清，这个世界看似单纯、却愿意用血喂养她的人鱼。

毫无道德标准、百无禁.忌的研究员，甚至连同甘愿为她而死的露易丝，这帮家伙们，简直一个比一个疯得彻底。

沈曦照将枪收回枪套，漫不经心回复。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哦，好像这帮家伙们，本来就是这么疯。

不过在它的任务者来了后，奇奇怪怪的疯癫程度，又上一层楼了。

系统在短暂忧伤过后，惊恐地想起另一个问题。

【——嘶，崽啊，差点忘了，我们还要面临晚上的buff！】

存在感不强，总是会被遗忘的buff。

【今天晚上，你不会要跳水去找人鱼吧？】

【露易丝她们会不会觉得，你放走人鱼后立马反悔了，想人鱼想到悲痛欲绝，甚至一度为她的离开寻死？】

沈曦照本就没睡好，脑袋隐隐作痛。

凌千秋闹这么一遭，又被系统咋咋呼呼的声音一激，瞬间感觉，连脑仁都开始痛了。

【为什么，你一个人工智能，运算的速度，比我的脑子还慢？】

她没有指责的意思，她就是觉得奇怪，甚至想到这个系统，是不是在世界穿梭的过程中，芯片出了什么问题？

抑或这家伙，在出厂的时候，就出现了一些检测不出来、或者让工厂持有者，觉得应该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系统：【嘤QAQ】

它清楚感受到被嫌弃的感觉了。

关于这件事，沈曦照心中多少有些猜想，但在时间到来之前，猜测终归只是猜测，她便没有细说。

用完早餐，她惯例前往指挥室。

露易丝调出视频画面，为她介绍。

“通道开辟的过程很顺利，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我们就能看到里面的东西了。”

技术人员们紧锣密鼓探讨，全神贯注盯着行进路线，随时准备调整计划。

“半夜巨龟差点醒来，好在我们觉察到动静，第一时间补了麻醉弹。”

倘若她们发现得再晚一点，在将巨龟再次麻醉之前，巨龟变动姿势，那她们这两日的努力，恐怕就都白费了。

沈曦照翻看之前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巨龟一直是静止状态，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异常。

唯有体积过小、贴着巨龟身体的小机器人传回的画面里，才能感受到极其轻微的晃动。

技术人员立刻警惕，第一时间将情况上报，露易丝让人发射麻醉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几乎就在麻醉弹离开战舰的瞬间，巨龟蓦然睁开。

海面上似乎升起两轮太阳，橙黄色的炽烈的瞳孔内，燃烧着无尽的狂躁愤怒。

橘黄色眼睛逐渐发红，犹如被夕阳染红的海面，充满了狂暴力量。仿佛要将一切阻挡在前的障碍燃烧殆尽，令人不寒而栗。

它像是明白危险来自何方，直直抬眼，朝军舰这边看来。

微不可查的烟雾爆开，将它笼罩在内，巨型海龟投来愤怒不甘地一瞥，血红色的太阳逐渐下落，重新没入海面。

即使隔着视频，也能感受到巨型海龟喷薄而出的危险性。

沈曦照暂停屏幕：“麻醉的时间是不是越来越短了？海龟产生了一定耐药性？”

露易丝点头：“这就是我想向您提的问题了。”

“如果明天出现意外，我们或许要做好开战、或者先行撤退的准备。”

指挥室里一片寂静，连技术人员们都望了过来。

无数道视线交织成网，将沈曦照拢在其中。

沉甸甸的视线坚定有力，无论她下达什么命令，眼前这群狂热的克尔兹人，都会毫不犹豫遵从她的意志。

沈曦照合上光脑起身，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

“那么，诸位勇敢的战士们。”

她是上位者，站在她的身份上，她不需要和战士们一样，在战争前线抛头颅洒热血。

可她的每个决定，都将决定着他们的生死存亡。

她身为沈家继承人，克尔兹人匍匐跪地，为她献上性命与荣耀。相应的，她便要担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准备好，开始我们的计划吧。”

所有人即刻起身，双脚并拢，步伐整齐划一，眼神坚定锐利，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荣耀尽归吾主！”

系统臆想中的糟糕后果并未发生。

这天晚上，系统整夜提心吊胆，而沈曦照安然入睡。

除了身旁少了条如影随形，总是叽叽喳喳叫她的小人鱼外，似乎一切正常。

前半夜并未出现意外，buff起作用的倒计时突然亮起时，系统的心脏跟着骤然一紧。

它在犹豫，要不要叫醒任务者，让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可一直纠结到buff开始生效，它也迟迟未能下定决心。

好了，不用再纠结了。

系统双手合十，几乎屏紧呼吸，紧张注意着任务者的状况。

生怕她真像自己所想的那样，径直跳入海里，追逐小人鱼而去，在忒提丝海域上，留下一个【人类跳海殉情】的凄美传说。

可它等了又等，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一直等到buff的时效过去。

它的任务者依然安安稳稳睡在床上，呼吸平稳，半点没有准备起身，去跳海捞人鱼的迹象。

【奇怪。】

系统不由挠头，稍稍松了口气，将buff的简介反

复翻看。

【难道从一开始我们就想错了？这个buff的效果()，并不是一定要抱着人鱼睡觉？】

另一边?()『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沈曦照从一个杂乱无章的梦境，无缝衔接地掉进另一个蔚蓝的梦境中。

梦幻的蓝色将她包裹进去，她的身体被失重感萦绕，意识不断下坠。

深海的水四面涌来，整个空间都笼罩在沉重压抑的氛围中，被水淹没的窒息感始终无法散去。

在强大恐怖的水压之下，人类胸口发闷，无法呼吸，身体仿佛要被挤压成无数碎片。

沈曦照喉间慢慢溢出血腥味，神智恍惚，不知道过了多久，漂亮的蓝光倏然大放。

一片眩晕过后，她的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

沈曦照抬头。

她看到了熟悉的海底宫殿，和宫殿前浑身是血，脸色苍白的小人鱼。

人鱼冲她欢快招手，“啾啾~”

“沈沈，你来啦！”

沈曦照捂着胸口，慢慢平复胸腔内剧烈的血气。

她立在原地，没有靠近，隔着朦胧水花，安静注视人鱼，眼神冷淡漠然，毫无情绪。

人鱼不懂人类的想法，人类不过来，她就主动飞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中，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脖颈间乱蹭。

“沈沈，饿了吗？”

“我给你留了好多好多好多血！等你吃完了，我再给你补满哟！”

人类始终没有开口。

她搭着人鱼肩膀，微微弯腰，凑近人鱼，轻嗅她身上甜美的芳香。

持续了一整天的烦躁感，在这一刻终于消退。

沈曦照的感官空前敏锐，甚至能隔着人鱼皮肉和血管，嗅到其下甜蜜的味道，听到血液汩汩流动的声响。

“沈沈？沈沈？”

人鱼久等不到她的回答，兴奋雀跃逐渐淡了下去。

她下意识收紧手，紧紧搂住她的腰身，眼神很快有了仓皇。像只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犯下严重错误的小猫咪，怯生生抬头问。

“沈沈，你生气了吗？”

烦躁感褪下去，另一股更深更重的情绪，铺天盖地翻涌上来。

沈曦照按住她的脑袋，看出她的紧张不安，平静说：“没有。”

人类摸进口袋里，指尖触摸到一点刺骨的冰凉。

她的手指慢慢穿进锁链。

她用力握紧锁链。

她重复道：“没有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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