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对方还是没说话。

但沈曦照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笑声,带着一丝慵懒意味。

呼吸声跟着传递过来，缓慢、悠长，连同笑声里的满足自在,显然对方心情很好,从内到外都透出一股轻松愉悦的气息。

沈曦照猜，如果真是她想的这样,令这变.态感到愉悦的大概就是......她一口叫破对方身份这件事。

虽然但是，除了陆清，还有别人会这么做吗？被发现自己是变.态，她还挺骄傲？

沈曦照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事实跟宁从霜说的完全不一样？

白天在公司折腾工作，晚上过来折腾她,不管是她亲自到这儿,还是装神弄鬼，故意打电话恐吓她。

通过这些举动,陆清也在无形中对她发出警告,她的一切行动，都在她掌控之中,即使再逃,她也逃不出对方的掌心。

这人精力充沛到沈曦照甚至有些羡慕。

她瞥了眼门上的缝隙,缓声问：“你就这么闲吗？”

对方依旧没说话。

沈曦照困了，懒得搭理她,用力挂断电话。扣上话筒的力气不小,电话“——嘭”一声摔断。

声音传到对方那边，恐怕震如雷霆,能将她耳朵震聋更好。

系统开始怀疑人生。

【真的是她吗？】

沈曦照：【谁知道呢。】

她重新躺回床上，想了想，觉得不太妥当,又起身，干脆将电话线拔掉。

已经凌晨四点多了，陆清不睡，她还要睡呢。

系统：【你看起来还挺笃定的。】

但这个猜测简直细思极恐。

陆清的行为仔细一想，确实极为吓人。如果她知道她们的落脚之地，还能轻而易举获取到客房电话，动作如此迅速。

说不定从一开始，她们的一举一动也都在对方的观察之下。

可她分明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却没着急带她回去，相反，她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以一种戏谑的态度，对她进行恐吓和玩.弄。

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只怕都得被吓得草木皆兵。可它的任务者，似乎脑回路不太正常，全然把这当成她们两个疯子之间刺激有趣的小情趣。

只有可怜的系统时刻提心吊胆，有点风吹草动都快要吓死，成了被双方联手玩.弄的小老鼠。

系统心情忿忿，为自己鞠一把同情泪：【小心玩过头，给自己玩翻车，这家伙说不定真会为你留着那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储藏室。】

久久没得到回应，系统探头一瞧。

它那该死的任务者，已经安稳沉入甜甜的梦乡。艳润的红唇微微翘起，呼吸绵长，似乎正在经历一场美梦。

系统：该死！杀杀杀！

后半夜无波无澜度过，用过早饭，沈曦照第一时间给宁从霜发消息，问她。

“陆清今天去公司了吗？”

昨晚她们到这儿时，已经半夜，如果陆清已经确定她的动向，直接飞来这边，在凌晨四点左右，确实有可能出现在她房间外。

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来得莫名，让宁从霜摸不着头脑，“我先问问她们公司的员工，等会儿给你回消息。”

隔了片刻，她回复：“陆清已经到公司了。”

沈曦照回了句“谢谢”，盯着上面的文字出神。

在公司看到她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如果陆清能连夜赶来，自然也能赶在九点上班的时间点前，顺利赶回去。

如果有照片的话，或许还能根据陆清此刻的精神状态，揣摩一下她昨晚的动向，毕竟一夜未睡......可陆清精力旺盛，这也不一定做得准。

昼夜不息地折腾，还能准时抵达公司，开启一天工作，陆清是驴吗？

驴也不能这样使吧？

她重新坐回床上，视线环顾四周，落在自己的轮椅上。

系统问：【山上或许已经暴露了，我们还要去吗？】

沈曦照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倘若陆清知道我们的路线，她是怎么知道的？】

系统迟疑：【GPS定位？】

沈曦照已经换下陆清给她准备的衣服首饰，大致检查一遍，并未发现问题。思索片刻，手指按在身下的轮椅上。

系统明白她的意思，但总觉得这个猜测站不住脚：【轮椅不是宁从霜刚给你的吗？】

【衣服首饰每天都更换，我唯一不能离开的东西，只有轮椅。】

司机和两位助理都被宁从霜提前交代过，这段时间听她指挥。只要她开口，就不会提出异议。

众人暂时停留在这个小镇，安全起见，重新换了家酒店入住。

司机去帮她购买新轮椅，两位助理一人去找之前酒店的前台，调查昨晚的来电，一人则留下，帮沈曦照仔细检查轮椅。

助理们的模样，看起来就是经验相当丰富的专业人士，担心这东西还有窃.听功能，沈曦照提前发短信交代过。整个检查过程，两人都没开口说话。

轮椅不大，甚至不用拆卸，翻转过来后，就发现座位下方，有一块卡片大小、乍一看与皮革几乎融为一体的窃听器设备。

系统为她大致讲解各个模块的作用后，又说。

【大概当时安装得比较着急，只是简单黏在上面，隐蔽性不强，很容易被发现。设备不大，电池自然跟着缩水，需要经常更换。其实挺鸡肋的。】

等转换一下思路，系统悚然一惊。

【那你和宁从霜的对话，不就全被陆清听到了吗？她对你们的计划清清楚楚，那她、那宁从霜现在......不就危险了吗？】

沈曦照仔细回想那天的情形。

【未必，当时我刚换成新轮椅，旧轮椅靠近门边，隔着长门厅，离客厅的距离很远。全程我们对话的声音压得也低，她不一定能听到。】

也是。

系

统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窃听器的收音效果恐怕没那么好，心底总算有些安慰。

助理轻手轻脚将轮椅放倒，遵照雇主之前的要求，并未动手去除装置。沈曦照帮她扶住轮椅，她将整个装置拍了一遍。

轮椅重新放好，暂时推到隔壁房间。

接下来是衣服首饰，她检查得更加细致。手边没有专业工具，只能依靠肉眼。

好在东西不多，一寸寸细致观察完毕，她冲雇主微微摇头。

沈曦照颔首，这些东西虽没发现问题，但为了保险起见，也与轮椅一起，暂时安放在隔壁房间。

助理微微皱眉，做完这些事情，对这趟保护雇主安危的任务的凶险性又有一层了解，不由问：“那我们现在要换个目的地吗？”

这座小镇周围景点不少，温泉山庄不止一座，附近都是大山，山路十八弯，绕来绕去，彼此间隔十万八千里。

陆清哪怕知道她在这儿，也不一定能立刻找到她的行踪。

沈曦照没有立刻回答，问系统。

【她不缺钱，她自己暂时脱不开身，会雇很多人来抓我吗？】

系统：【不行，系统会自发限制这种行为，否则她只要使用钞能力，在别墅周围布下百八十个保镖，你这辈子都不可能逃脱。】

【她肯定得亲自来。】

只剩两天了。

沈曦照现在毕竟承着宁从霜的情，对方也早已联系好了朋友，准备好好接待她。

宁从霜现在正为陆清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能不打扰她的话，沈曦照也不想给她添太多麻烦。

她捋顺思绪，这才回答助理先前的疑问：“不换，先走另一条路，把定位器扔掉，再绕回来。”

助理了然点头。

这个镇子毕竟是以旅游业为生，司机找了半天，只从一个民宿老板手里，买来一个二手电动轮椅。

舒适性肯定比不过宁从霜专门定制的轮椅，但电动轮椅控制起来，要比手推轮椅方便得多。

沈曦照很满意。

另一头，电话没调查出来什么结果。酒店以隐私为由拒绝查看，用其他手段倒有可能追踪到对方身份，但这件事没什么必要性，沈曦照就让人先行回来。

中午吃完饭，众人重新出发。一行人都紧绷心神，可今日出乎寻常顺利，完全不像昨天那样状况频发。

路上，宁从霜这会儿终于得了闲暇，给她发消息：“早上为什么那么问我？”

沈曦照大致将昨晚情况讲述一遍，宁从霜简直听得心惊胆战，手速如飞：“我下午去陆氏，看看陆清现在状态怎么样。”

沈曦照：“先别去，轮椅里有监听器，陆清知道是你帮了我。”

宁从霜一惊，原本疲累的精神瞬间振奋，她还没开口，沈曦照又说。

“在我家那天，我们讨论的计划内容她没有听到。如果她找你问这件事，你只说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上，应不住我哀求，所以才会这样做。别的什

么都别说，当不知道就好。”()

宁从霜皱眉：“她没放弃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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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曦照：“或许吧。”

宁从霜踟蹰半晌，经过这一连串过程，终于从两人的态度里觉察一些异常，小心敲出一行字。

“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一直以为，这两人是相互憎恶的姐妹关系，所以听说陆清救她回去是为了报复，没想太多就直接信了。

在她的思维里，这确实是陆清有可能做出的行为。可沈曦照伤痕累累的照片她看了，两人微妙的相处、陆清极端的控制欲她也看到了，看来看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是仇人的相处模式吗？

宁从霜思来想去，怎么看都不太像。

宁从霜和沈曦照决裂时，刚巧是陆清被沈父带回沈家后没多久。

沈家一直乌烟瘴气，气氛本来就不怎么好。沈父是个混不吝的性子，离婚之后，更是无所顾忌，整日在外面花天酒地、纵情声色。

某一日，他突然带回个比沈曦照小三岁的姑娘，一句话没撂下，人就没影了。

谁都以为以沈父那风.流成性、处处留情的死德性，陆清就是她的私生女。

时隔多年，宁从霜闭上眼，还能回想起当时来沈家找沈曦照玩，刚好看到她对陆清态度恶劣，于心不忍劝她时，对方的回复。

“这家伙连完整的话都不会说，我一问就开始哭哭啼啼。我问她妈妈是谁，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一个字不回，我在她面前蹲了半天，只听她哭了，吵得我脑袋疼。”

“爱哭鬼，哭哭哭，只会哭，整得佣人们都以为我怎样欺负她了，在我爸面前偷偷告状。我那脑子有病的爸回来，醉醺醺冲进我房间，拿着鞋拔子对我兜头盖脸一顿抽。”

她喘了口气。

“我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

“不管她什么身份，事实就是我爸看重她，更大过看重我，他维护她，为了她毫不犹豫对我动手。”

那时宁从霜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只能深深看着她，还记得她说这段时无动于衷的表情，只是眼中覆着一层薄雾，湿润水汽下，是一汪冰冷、浓郁、寒彻的冰面。

骄傲执拗的小公主，连哭都哭得倔强沉默，看得人止不住心头一颤。

她理解她，所以自那之后，再也没掺和阻拦过她与陆清之间的矛盾。

只是来沈家与她练舞时，偶尔能看到那女孩藏在花瓶、栏杆、柱子后，安静注视她们的一举一动。

她的神色带着些许好奇，乖乖站在那儿，像一株安静的植物。

脖颈上被掐出来的淤青，落在洁白如雪的画纸上，活生生玷污了那份纯净。

宁从霜发现陆清时，旁边的伙伴也看到对方，心不在焉的表情变了。仿佛在无聊生活中，突然发现一只好玩的玩具，光在眸中绽放。

她笑容甜蜜，抱着老师的手臂甜甜撒娇，软声软语说自己太累了，请求休息，老师无奈点了下她的额头

()，放她出去了。

宁从霜心知，她是去找陆清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今天沈曦照又挨了老师训斥，沈叔叔这两天回家了，她状态不好，家里带来的压力占据很大一部分。

沈家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暴怒无常的沈叔叔，扭曲畸形、只维持表面平和的姐妹，乱嚼口舌的佣人们。

冷冰冰的沈家大宅，跟温暖宁和的宁家半点不同，甚至让宁从霜打心底生出压抑恐惧。

在她挨训的同时，宁从霜却得了老师的赞扬，宁从霜不想要这样的赞赏，也不在意所谓的上台机会。她已经和爷爷央求，让爷爷出面，与沈叔叔说，她会退出这个课程。

一开始来这儿，是为了陪姐妹上课，宁从霜十分愧疚，祈祷着小伙伴能原谅她，她做了个可耻的逃兵。

她在心里向她忏悔，余光瞥见，沈曦照已经悄无声息接近花瓶后面的人影。

高大的影子逐渐逼近，笼罩住那道身形。陆清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愈发脆弱，。

她仰首望着面前的恶魔，眼眸溢出恐惧的泪水。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手脚并用，慢慢后退，直到背部贴紧冰冷墙壁，无路可退。

慢慢地，身影被花瓶遮挡了，纤细脆弱的脚踝若隐若现。

在宁从霜的视线内，她的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脚踝上手指按出的淤青，点缀在脆弱的肌肤表面，无声诉说她曾经受的痛苦。

三岁的年龄差，在这个发育飞速的年纪，体力上的差距，让她在沈曦照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宁从霜闭眼，专心练舞，没敢再看。

就算沈曦照会生气，宁从霜想，还是再劝劝她好了。

做的有些太过火了。

她可以劝她，如果真讨厌到看见陆清就觉得碍眼的话，没办法得到沈叔叔的同意，将人从沈家撵出去，那她可以跟爷爷央求，她们两个一起去外面住。

反正她们都不喜欢这栋冰冷的宅子。

老师也可以移到那边，沈曦照喜欢跳舞，她会在新家布置一个比这里更好的舞蹈房。

她就不跳了，她其实不怎么喜欢跳舞，只是想要陪她。她喜欢她跳舞时闪闪发光、热情洋溢的样子，她可以在她上课无聊的时候，在旁边安静陪伴。

宁从霜想了很多、规划很多。

可惜，最后都没实现。

信息提示音惊醒宁从霜的思绪，对面那人似乎心情甚好，连装也不装了。

用她在长辈们面前一贯讨巧装乖的语气，一如既往，亲亲热热、甜甜蜜蜜说：“我们的关系？好情.人呀~”

好-情-人！

宁从霜思绪凝固住了，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她连忙坐直身体，扶住手机，仔仔细细将这几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恨不得从普通的三个字里看出花来。

她心中涌动出无数句话，掀起惊涛骇浪，忍了又忍，终究没能忍住，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片鼓点的密集节奏，优

雅爆了粗口。

“——你们俩人有猫饼吧！！！()”

简直是一对深井冰！！！

谁会和欺负自己的人在一起，当什么亲亲密密的好情.人？

陆清费尽心思把人从泥潭里拖出来，不报复就算了，关起来是为了再续前缘？

另一个坏种也是，好不容易刚从人手里逃出来，问起来，还能坦坦荡荡说一句“好情.人?[()]?『来[]_看最新章节_完整章节』()”？

这俩都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

沈曦照又玩她！又骗她！

她就知道，这混账不是什么好东西！小时候不是，长大了更不可能是！

宁从霜气得七窍生烟，对面及时安抚顺毛。

“虽然细节上有所夸大，但绝对没骗你，这些事都是真的。陆清这家伙确实疯了，你再晚两天救我，恐怕得给我收尸了。”

宁从霜冷静片刻，气消了些，早知道这对从小认识的倒霉玩伴的性情，恼怒没多少，剩下的全是无奈：“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她实在搞不懂了，为什么她们的关系会演变成现在这样？一段充斥着伤害痛苦报复的回忆，两个当事人反而乐在其中。

反复折磨彼此，更不肯放过自己。

沈曦照也想不通。

她侧首，看着助理们将监听器挂到一条小流浪的尾巴上，松松系着，不会影响对方动作，等它跑出一段路，就会自动脱落。

车辆掉头，绕了一大圈，重新往温泉山庄去。

沈曦照只能回复。

“可能疯掉了吧。”

回消息的同时，她微微抬手，按在打开的车窗上，微风轻柔拂绕她指尖，携来自由的气息。

山上的空气比城市清新，阳光透过繁茂枝叶，洒下斑驳光影，盛夏的炎热尚未席卷过来，春日的勃勃生机轻拂大地，生命的自由与活力尽数展现。

只要沈曦照伸手，就能抓住这缕逍遥自在。

系统问：【崽，你说陆清今晚还会过来吗？】

沈曦照关上车窗，【不知道呢。】

离开了陆清，远离神经高度紧绷的状态，失去那份与狼共舞的刺.激感，反而觉得井然有序的生活，变得格外无聊起来。

沈曦照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意兴阑珊，生活虽然勉强称得上安逸，却也让她感到难以名状的空虚。没有不可预知的危机的同时，也失去了澎湃激.情。

她也有病。

这日夜晚，众人成功抵达温泉山庄。

山庄主人十分热情，早已得了宁从霜的嘱咐，亲自为沈曦照引路，为她介绍各部分区域的功能。

目前这里没有客人，对方为她安排了最好的客房，客房内配备了私人温泉泡池。

沈曦照腿脚不好，对泡温泉没什么兴趣，这具身体确实孱弱，在车上奔波半日，浑身发软，头痛欲裂。

山庄主人为客人专门准备的晚宴，可比陆清准备的晚餐丰盛多了，奈何沈曦照没什么食欲享受，草草吃了两口，

()头疼得受不住，便先回去休息。()

半夜，沈曦照的新手机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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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看了眼来电号码，瞬间认出，这是陆清的私人号码：【......不是吧，又来？】

沈曦照今日睡得早，睡到现在，时间也不短了。这一觉睡醒，浑身懒洋洋的，头倒是不痛了，疲累消失大半，但不想搭理她。

她没碰手机，安静闭眼，任由它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铃声中断，陡然停下。

但对方毫不气馁，第一遍自动挂断，第二遍继续响起。

三遍下来，对方依然执着，系统坐立难安，宛如听到死神的铃声，可它的任务者安稳闭眼。

不接，却也没有不耐到挂断的举动。

系统摸不透她的想法，忍不住试探：【崽啊，不想接的话就给她拉黑？】

沈曦照终于睁眼，手指碰到手机，慵懒道：【干嘛拉黑？】

系统发现，它这个任务者是有那么点叛逆心理在的。刚刚不肯接，一说让她拉黑，反而干脆利索点了接通，打开扩音，将手机扔回枕边。

语气慵懒熟稔，“大半夜的，还不睡觉？小心猝死哟。”

陆清今晚倒没像昨晚一样，沉默着不肯出声。面对姐姐意味不明的嘲讽，语气轻柔平和。

“姐姐不在身旁，我睡不着呀。”

沈曦照遗憾道：“那没办法，是你太没用了，离开你，我睡得很好。”

系统提心吊胆，生怕陆清直接被她激怒，但那头只是轻轻一笑。

“我猜到了，所以故意给姐姐打电话，提醒姐姐，别忘了好好想我。如果姐姐今晚可以梦到我的话，那就太棒了。”

沈曦照刚睡醒，音调轻软：“想得挺美。”话说得模棱两可，却也没完全反驳。

陆清便又笑起来。

很奇怪，明明一个在激.情逃亡，一个是在想方设法追捕，两人之间的对话语气异常平和，甚至透出一点柔和至极的温情。

双方的情绪皆很稳定，稳定到让系统汗毛直竖，险些以为自己才是最不正常的家伙。

笑过之后，陆清低柔的嗓音稍显喑哑，像趴在姐姐的膝头撒娇，苦恼仰头，向她倾诉自己的烦恼。

“姐姐，我好像太高估自己了。才两天而已，不，只有一天多，怎么这么难熬，我有点坚持不住了。”

房间异常安静，没有半点杂音，对面同样如此。扬声器的音量开到最高，于是稍微有点异响，在彼此耳中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方清浅的呼吸声似乎开始逐渐加重，伴随着极其轻微的水声，像细雨怯生生露出娇柔面容，轻柔拍打在窗户上。

沈曦照睡不下去了，微微翻身，脸颊压在枕头内，视线盯住手机通话界面。

“......陆清，乖乖告诉我，你在干什么？”

呼吸声掺杂进水声里，起初是浅浅的，几乎与水声融为一体，微不可察。但很快的，呼吸声开始变得深长。

每一次吸气和呼气的频率，都变得更加明显，拖着长长的尾音，隐忍克制。对方仿佛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试图与内心某种情感完成同步。

陆清像乖巧听话、惹人怜爱的孩子，虽然话出口得艰难，却一字一句，认真答复姐姐的问题：“我在想你，姐姐。”

“好想你，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