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最后诀别

夜晚的世界过于安静，原本萧瑟的风声雨声，都已若隐若现。只剩下眼前那血腥味的空气，还不时散着几只黑鸟的呜咽。

华夏国特种部队精锐，加强班12人皆数被困于此，与安静世界不成对比的是，这山谷上下，早已经被重重包围，至少有上百挺重火力武器对准了他们。

“班长，我们出不去了。”一个士兵瞪着突出的眼珠，恶狠狠看着旁边那蜷缩一团的少年：“要不是他，我们也不会暴露，废物…”

“都别慌。”老班长擦了擦额头上，那血与汗的混合物，嘴角一咧道：“小熠别怕，兄弟们，你们怕不怕死？”

“不怕。”十几个人，异口同声。

“好兄弟，你们听着，关于那份档案的具体内容，就连上锋都一知半解，暗影联盟似乎在酝酿不为人知的任务，其中隐秘无人所知。”老班长看着浑身被鲜血染红的兄弟：“本以为是一次普通的边界调查，却不想中了埋伏，我不该带这孩子出来，兄弟们，对不住了。”

“班长，我们不怕死，但这最后的线索……”

“没错，这最后的线索，必须传递出去。”老班长看着十几个兄弟：“由于事态失控，我们必须突出重围。”

“这不可能，我们无路可退？”几个士兵浑身战栗。

老班长敏锐的嘘了一声：“我知道无路可退，可我们总得把这最后的线索传递出去，我说的突出重围，是用十一个人的命，换一个人的命。”

瞬间，众人皆愣于此。老班长看着四周浑浊的世界，苦笑一声：“在想什么？”

其中一人咬紧牙关：“我同意班长的建议，一个人活着，总比全军覆没要好，我建议，保护班长撤退，我们全火力掩护。”其余人彼此对视，纷纷附和，视死如归。

可是老班长却笑了一声：“你们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一步之遥就有迈进暗影联盟的机会，只是事与愿违，我们终究无法触及那至高层面的培训，算是遗憾吧。列位……”老班长眼睛一扫，看向那自责的少年：“这孩子本不该参与这次任务，是我的私心，害了他。”

“老班长，小熠这孩子没有一点当兵的潜质，手无缚鸡之力，全身营养不良，突击，隐蔽，刺杀，格斗，连最基本的军事动作都做不了，我就是想不明白，您为什么要把他留在身边，为什么啊。”所有士兵，都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那个陷入无尽自责的孩子身上。

就是他，害的我们，就要全军覆没。

似乎是生命尽头的最后挣扎，似乎也是临死前的最后求救。惨淡的乌云将明月遮盖，将整片大地山峰，笼罩在黑暗之中。

借着昏暗的星火，老班长叹息一声：“当年我们被困黑山，是这孩子带我们走出的困境，我们欠他的，总该还了吧。”

“不行，我不同意。”几个士兵异口同声，他们浑身被战火洗礼，一路生死走到了现在，却要用所有人的命，去拯救一个废物：“我们欠他的，已经还给他了。是您用最高荣誉做的担保，让他留在您的身边，否则以他的条件，根本不配留在联盟里，您不欠他，我们也不欠他。”

老班长看着众人，郑重厉色道：“我们欠这孩子的命，一次欠，一生都欠。你们不会还以为，我们谁能活着走出这里，回到华夏联盟，在总教官的庇护之下？”

一听到总教官，整个小队都沉默了，众人看着无尽自责的少年，彼此苦笑一声，却不知如何是好。见那孩子擦着浑浊的泪水，扑倒老班长身边：“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不该来，我根本就不该来。”

老班长正色的拍着那孩子的背脊：“小熠，看看这十一个兄弟，他们今天，将为你战死，你若还能活着，别忘了他们。”

“我叫郑力，我叫元其，我叫李光辉，我叫宋凯，我叫陈桥，我叫赵刚，我叫刘玉明，我叫孙长胜，我叫懂国庆，我叫王玉明……”众人渐渐接受了现实，他们头一次用一种近似绝望的语气，想要通过这孩子的记忆，还能让世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他们，存在的证据。

老班长点了点头：“我叫杨城。这十一个人的名字，你都记住了么？”

少年看着十一个被鲜血染红的衣衫，哭着说道：“我记住了，记住了，对不起，我对不起大家。”

“小熠，希望你替我们十一个人，好好的活下去。”众人第一次，用一种近似歇斯底里的声音说话，血泪模糊。

山谷里原有的树枝，此刻张牙舞爪的混合在一片寂静之中，彷如死光临近，又显得那么浑然无力。

淡淡的夜空，一点点星光，穿透了树上密布的枯枝散叶，映在了粉饰太凭的枪火之下。

山谷中，树林里，到处都是细微级密的声音，像蛇一样隐蔽，像狼一样窥视，无数黑黝黝的枪口，早已对准了，这被死神笼罩的十二个人。

“按既定计划，执行死亡任务。”老班长对众人说完，一把抓住小士兵的上衣：“看见前面那无尽的深渊了么，不要问，不要想，你只有十秒钟的时间冲到哪里，跳下去，狠狠的跳下去，你还有活下去的机会，记住我的话，走。”

轰的一声，巨大的火舌点燃了山谷的烽火，一串串光链仿佛地狱的魔火，闪烁在众人眼前，击打在巨石之上，越来越多的敌人和火力几乎形成了螺旋之势，死死压制了这里。

老班长怒吼一声，仿如一只猎豹冲了出去，哒哒哒，哒哒哒哒，那恐怖的机关枪带着无与伦比的百发连射，瞬间击穿了十几个敌人的胸膛，剩下的十个人，一个个形成犄角之势，互为依靠，恐怖的枪火一瞬间点燃了苍穹，众人歇斯底里的冲小士兵大吼：“小熠快跑啊，别让我们，为你后悔，跑啊……”滚烫的声音，仿佛烧裂了生命的精魂，飞洒着悔恨的泪水，一头扎进那火光撕裂的战场之中，拼命的跑啊，跑啊。

耳边都是枪火在呼啸，炸弹在飞舞，空气里闪烁着火药的味道，眼睛里看见的是四分五裂的身体，十一个人，整整十一个人啊，用他们火烧的生命，维持这短暂的十几秒钟，只为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跑啊，再努力的跑啊，尽管那云的尽头，在无方向，就算那山的背后，无尽虚无。可，那有怎样，我要活下去，活下去啊！

“别动。”黑黝黝的枪头，狠狠顶在了少年的后背：“转过头来。”

少年整个人都愣主了，他呆呆的回过头去，看见的，是一只野兽般的眼睛，地面上，到处都是刺破双眼的血红，和半死不活的尸体。

十一个人，顷刻间生死两别，而自己，只差了这最后一步。

“小孩，跳下去也是死。”那凶人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左眼往下，一直到下颚：“看你不向是军人？把线索交出来，饶你不死。”

少年吓得浑身发抖，他哆嗦的喊去：“我，我不。”

“哈哈哈哈。”那凶人狂笑道：“华夏国怎么会培养你这样的军人，丢人现眼。”

“华夏国的军人，决不投降。”一道黑影猛地从地上窜起，老班长的胸膛，早已被子弹穿透，不知道哪来这回光返照的力量，狠狠抱住那凶人的身子，回头吼去：“小熠，跳啊。”

跳啊，跳啊，你快跳啊……

“老东西，你真的以为，是这孩子暴露的你们，华夏联盟，早已一盘散沙，哈哈哈哈。”

“你说什么？”绝望的老班长，瞪着血丝遍布的眼睛，脑海中波光碎闪，却见一道寒芒，刺破虚空。

少年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眼中的泪，整个人脚下一滑，啊呀一声掉了下去，瞬间，那凶人手起刀落，狠狠削去了老班长的脑袋，随后一刀飞出，如一道闪电，扎进少年的胸膛之上，连人带刀，眨眼消失不见，跌落深谷。

那凶人骂了一声：“这就是你们的精锐，我呸。”随即带着百人小队，散尽山谷。只留下一地的枪火，和十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不能死，我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啊……

乌云摇摆着退出夜海，整个世界，一点一点将明月呈现，天空，星宇，仿佛有一道晦暗的光，透过眼前的世界，是泛着鲜血的红芒。

陈熠微睁的眼睛，恍如看见一张黄金面具的脸，抓起自己，腾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