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等人一路仓皇而逃,策马狂奔。
至于给村庄里惨死的人们入土为安这种事情,自然是完全没在他们的脑海中浮现过哪怕一秒。
终于,一路狂飙过后,磁州的城墙出现在了眼前。
眼见磁州已经很近,赵构终于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膛。
“真是吓死人了。”
王云是个文官,这一天的颠簸让他脸色惨白,有气无力地开口。
“殿下,咱们可能多虑了,这里或许并没有金军骑兵的踪迹,只不过是一些趁机造反的乱匪。”
以皇族和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大宋,是历史上对老百姓压迫最严酷的王朝,也是历史上农民起义最多的王朝。
北宋和南宋存续期间一共爆发了四百三十三次农民起义。
其中,北宋时期发生了两百三十次,南宋时期发生了两百零三次。
这些起义频繁发生,平均每年约有1.4次农民起义爆发。
北宋所有“路”(相当于现代的省)都爆发过农民起义,这也是历朝历代之中绝无仅有的。
所以王云下意识地就把刚刚那个村子的灭亡归咎于那些造反的人。
赵构正想要说些什么,突然看向东边。
在那里,一支上百人的金军骑兵正在疾驰而来。
在看清楚对方的瞬间,赵构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奔脚底板。
他大叫一声。
“跑啊!”
说完,赵构一马当先,朝着磁州狂奔而去。
好在,这一小股金军并不敢逼近磁州,在距离磁州城墙两三里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
赵构一行在验过身份之后,总算进入了磁州城里。
在城里的官衙之中,赵构见到了如今此地的最高长官,大宋河北义军都总管宗泽。
宗泽年过六十,头发几乎全白,身形也有些佝偻,但双目之中却炯炯有神。
“听说王爷负责前往金军大营之中议和,为何却出现在此地?”
听到宗泽的这个问题后,赵构表情顿时有些僵硬。
不是,你这老头会不会说话?
本王为啥来这里,是个有脑子的就心里有数。
你怎么还当面质问起本王来了?
赵构当然不可能当着诸多其他官员、将领的面说自己是因为害怕金人所以才跑过来的,正色道:
“不瞒宗大人说,本王其实是走错路了,没有碰上金人。”
宗泽双眉一扬,发出一声怪笑,却没有继续开口说话。
气氛有些僵硬,王云赶忙站出来打了一下圆场。
“宗大人,康王一路奔驰也有些疲惫了,你先安排一下王爷的住宿吧。”
宗泽嗯了一声,非常冷淡地对着旁边的一名官员道:
“送康王和王大人一行去下榻吧。”
宗泽给赵构等人安排的地方是一处宅子,据说是某个之前曾经任职的官员宅子。
金军上次攻破了磁州,对这座城池进行了一场屠戮和劫掠。
官员全家都死在了那场屠杀中。
听完之后赵构心中有些嘀咕。
一座死过人,而且还是死了不少人的宅子,这也太不吉利了吧?
赵高脑海中的念头才刚刚转完,正想要开口向那个领路的官员要求换一座宅子,却发现对方已经消失了。
“人呢?”
“王爷,人走了。”
“……”
无奈的赵构有些不安地进入了宅子之中,对着王云开口道:
“王大人,你之前的判断好像不太对,宗泽这老东西对我们很不热情啊。”
王云也皱起眉头,想了想,道:
“其实也无妨。下官在这里还是有一些人脉的,若是宗泽当真不识趣的话,咱们就直接……”
王云说到这里,表情变得阴冷,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赵构吓了一跳,道:
“王大人,不需要这么,这么直接吧?”
王云正色道:
“王爷,现在可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啊。”
“宗泽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殿下您必须要整合城里的势力,才能真正入局整个天下!”
见赵构还有些迟疑,王云又道:
“这样吧,等会若是宗泽来向您请安,臣正好和他交流一下。”
“若是宗泽不来,就说明他压根没有任何想要靠拢殿下的意思,那臣晚一点时间就出去活动一下,争取在这两天内发动,一举拿下宗泽!”
赵构其实也没什么主意,看到王云这么坚定,便点头道:
“好,那一切就有劳王大人了。”
【直至夜幕落下过后良久,宗泽依旧没有出现。】
【于是,王云便离开了这处官邸,去发动自己的人脉了。】
赵构躺在床榻上,屋里被油灯完全照亮。
他还特地告知门外的守卫,一旦听见屋里有任何动静,必须要开门进来确认一下他的情况。
没办法,这座死过人的宅子对赵构来说,实在是有点吓人。
就在这种忐忑不安的氛围之中,赵构不知何时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构猛然惊醒。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的父皇和皇兄浑身鲜血淋漓,犹如神话之中的厉鬼,来找他索命!
赵构犹如溺水之人般大口地喘了几下气,站起来将窗户打开。
外面天色虽然还是黑暗,但晨曦已经隐隐约约地在东方出现了。
赵构定了定神,对着依旧守在门口的护卫道:
“等会天亮了就去把王云大人请来。”
天亮后,赵构得到了一个让他非常惊讶的消息。
王云昨夜没有归来!
“还不赶紧去找!”
赵构大发雷霆。
此时的赵构愤怒中带着几分不安。
按照王云昨天的说法,他不可能不回来的。
还没等出去的人带着王云回来,意料之外的人却出现了。
宗泽带着一辆马车出现于赵构面前。
马车上是一具尸体。
宗泽表情沉重地开口。
“昨夜王云大人在回归路上遭遇了城中匪人,被杀害了。”
赵构脑袋嗡了一声,不敢置信地后退两步。
他和王云的相处虽然也没有多少时间,但王云却为赵构规划出了一条通往皇位的康庄大道,并身体力行、不遗余力地帮助赵构。
没想到,王云竟然死了!
宗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下官怀疑,在城里一定有金人的奸细,可能还有人被金人收买。”
“王云大人昨夜遭遇的刺客身手不凡,短短时间内就将王大人杀害而且还躲藏了起来。”
顿了顿,宗泽看着赵构道:
“他们的目标或许并不仅仅是王大人,还有王爷您!”
赵构犹如五雷轰顶,身躯变得无比僵硬。
这一刻,他想起了汪伯彦,想起了自己在入城前遭遇的那支金军骑兵,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恐惧。
宗泽正色道:
“下官会加派人手保护王爷,还请王爷放心。”
【王云就这么死了,对于赵构而言,这是一件让他一辈子都无法释怀,也没有找到真相的事情。】
【直到很久以后,赵构还曾经当众叹息:“若王云尚在,朕何须如此忧虑国事!”】
看到这里,历朝历代的观众们也都议论纷纷。
大秦世界之中,扶苏有些好奇地开口。
“父皇,您觉得王云会是谁杀的?”
此时两父子已经乘坐御驾离开了夷陵,正朝着南方而去。
他们将沿着当年任嚣、赵佗征服岭南的道路,前往岭南。
这个选择遭到不少大臣的反对,但在秦始皇的坚持下,所有人的反对都显得毫无意义。
秦始皇想了想,淡淡开口道:
“朕觉得应该是宗泽杀的。”
“宗泽?”扶苏有些愕然,但马上又领悟了自家父皇的意思。
“父皇的意思是,王云暗中夺取宗泽军权的事情被发现了,所以宗泽直接杀了王云?”
秦始皇嗯了一声,道:
“这是最有可能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像宗泽所说那样,王云仅仅是被城里那些暗中投靠了金国的叛徒所杀。”
扶苏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道:
“仔细一想,宗泽的话确实有些牵强。”
“王云是前往金营议和的副使,又不是宗泽这样的主战派,金国人确实缺乏杀害王云的理由。”
“不过宗泽作为大宋的官员,竟然敢直接杀害刑部尚书,他的胆子也太大了。”
六部尚书,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高官了。
只要再进一步,就能成为大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真正的位极人臣。
这样的高官暴毙于宗泽驻守的磁州之中,就算不是宗泽杀的,也会给宗泽带来巨大的麻烦。
秦始皇笑了笑,淡然道:
“大宋都已经烂成这个样子了,马上连皇帝都被俘虏,谁还会在意区区一个刑部尚书的性命呢?”
大宋世界之中,气氛颇为凝重。
宰相沈义伦深吸一口气,怒声道:
“王云被害,一定是宗泽干的好事!”
“此人也太过胆大妄为了,竟然敢杀害朝廷重臣。”
赵普心中一动,立刻开口附和道:
“沈大人说得太对了,某些武人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简直让我想起了之前的五代十国。”
众人闻言,表情都不同程度地发生变化。
五代十国,那是一个武人称雄的时代。
之前的隋唐世家门阀,在那个时代被武人随意屠戮,犹如宰鸡一般。
从黄巢开头,到朱温时代达到最高潮。
自东汉开国起,一步步发展壮大直到隋唐抵达巅峰,甚至能主宰王朝更替的门阀,就这么被刀刃屠杀一空。
这才有了大部分出身于中小地主家庭的宋初士大夫阶层的崛起。
赵普的这句话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能挑起众人,尤其是赵匡胤对那个时代的恐惧,而从对武将阶层有更多的提防。
赵匡胤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太子赵德芳有些不解,摇头道:
“不对吧赵大人,宗泽都已经说了呀,是金人奸细内应谋害的王云。”
赵普笑了笑,正色道:
“太子殿下不要被蒙蔽了,宗泽可是在磁州城里拥兵过万的存在,在城里谋害刑部尚书这种级别的高官,怎么可能会瞒得过宗泽的耳目?”
“就算此事不是宗泽指使,他也一定知情。”
“太子殿下,这就是武人,动不动就要杀人,心中完全没有任何的国法!”
赵德芳闻言,心中震动。
这就是武人?
五代十国的藩镇节度使?
堂堂大宋高官,也能说杀就杀?
这一刻,赵德芳的心中不可避免地,对武人产生了浓浓的警惕。
赵普见状,心中不由暗自得意。
他的目标达成了!
然而赵普并没有想到的是,他当众说出来的这些话,却触怒了其他人。
枢密使杨业!
杨业冷冷地开口。
“赵普大人的这番话,恕我不能苟同。”
“像王云这种人,不想着给陛下分忧,却暗自盘算去推举赵构这种王爷上位,这就是不忠!”
“若是大宋朝堂上都是这样的臣子,那谁来效忠大宋皇帝?”
“王云如果真是宗泽杀的,那我必须要说一句,杀得好!”
“像王云这种不忠于大宋陛下的臣子,死有余辜!”
杨业的话铿锵有力,在大殿之中回荡着。
赵匡胤眼睛亮了起来,露出笑容。
“杨卿家说的实在是太对了!”
“王云这种奸臣,就该死!”
对赵匡胤,或者说是对绝大部分皇帝而言。
臣子的什么特质最重要?
当然就是忠诚!
不忠诚的臣子,能力越大,官职越高,对皇帝的威胁就越大。
王云,显然就是一个不忠之臣。
赵匡胤看了一眼赵普,冷冷道:
“臣子,就应该以效忠皇帝为己任。”
“王云这个狗东西,竟然敢勾结王爷,妄图夺取皇位。”
“若是他在朕这个时代,朕一定要弄死他,还要把他抄家,把他全族流放琼州!”
“哼,王云就这么死了,那就是便宜他了!”
赵普哑口无言。
这一刻,赵普突然发现自己失策了。
宗泽随意杀人的嫌疑很重不假,但那毕竟只是嫌疑,金幕之中并没有给出明确的指控。
可王云对宋钦宗不忠,妄图扶立康王赵构为大宋新皇帝,这可是金幕中实实在在展现出来的事实。
宗泽就算是杀了王云,也只不过是为了大宋除掉一个奸臣。
谁能说宗泽的不是?
赵匡胤环视一眼在场群臣,抬高了语气。
“尔等要记住,忠诚是最重要的。”
“没有忠诚的人,就像王云一样,该死,该死一万遍!”
王云的表现,的确是触动了赵匡胤的逆鳞。
赵匡胤可不想看见大宋的臣子们各自盘算,拥立喜欢的皇子。
这样一来,大宋好一点的结局就是争斗不休,党同伐异。
最差的结局,那就是诸多皇子争位,内战不休,就好像西晋的八王之乱一样。
八王之乱导致西晋灭亡,那大宋的结局还需要多说吗?
群臣心中凛然,赶忙齐声回答:
“臣等明白了!”
太子赵德芳也恍然大悟。
对啊,要不是杨业和父皇提醒,本宫差点就被赵普这个老狐狸绕进去了。
王云的死确实是很蹊跷,但问题的本质是,王云确实该死!
任何臣子对在位的大宋皇帝不忠,都该死!
赵德芳注视着赵普,心中突然有些疑惑。
王云该死,那帮王云极力说话的赵普呢?
赵普心里的想法,会不会也和王云一样?
赵普感受到了赵德芳的注视,瞬间就明白了赵德芳的想法,心中顿时一阵冰凉。
下一秒钟,赵普直接跪了下来。
“陛下,臣对大宋是忠诚的,绝对没有任何不忠的想法!”
这一刻,赵普是真的吓坏了。
连赵德芳都这么想,赵匡胤能想不到吗?
这要是真被赵匡胤怀疑不忠,赵普的下场绝对是死得很惨,非常惨。
别看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的典故千古流传,但作为开国皇帝,一手终结了五代十国乱世的存在,赵匡胤该杀人的时候,绝对比谁都果断!
那些大将军们是因为在军队之中有威望,有诸多忠心耿耿的部下,所以才配“杯酒释兵权”。
赵普区区一个文官,压根就没有军队护身。
赵匡胤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赵匡胤注视着赵普,目光幽深。
大殿之中,其他人鸦雀无声。
难道说,赵普的政治生命,乃至肉体生命的终结就在今天?
终于,赵匡胤缓缓开口了。
“赵卿家,今后说话的时候,记得过一下脑子。”
赵普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多谢陛下恩典!”
金幕之中,视频继续播放着。
【在短暂的慌乱过后,赵构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赵构将康王府都监蓝珪、康覆等心腹召集起来,咬牙切齿地开口。
“王云一定是宗泽派人暗害的,宗泽现在派人过来,名义上是保护本王,其实是在监视、软禁本王!”
蓝珪、康覆等人闻言,脸色都变了,一个个惶惶不安。
“王爷,这可如何是好?”
“王爷,咱们该怎么办?”
赵构心烦意乱。
这种时候问本王,本王能有什么好办法?
这一刻,赵构分外怀念王云。
这一路过来,王云可是出谋划策,让赵构都不需要动脑子的。
可现在,赵构是不动脑子也得动了。
赵构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能继续留在磁州了。”
“蓝珪,你等会带着本王的亲笔书信去相州找汪伯彦。”
“康覆,你去告诉宗泽,就说本王明日便要离开,南下去金人大营之中议和。”
“马上去办!”
磁州衙门之中,宗泽听到了康覆转告赵构的话之后,不由皱眉。
“康王难道不知道,现在城外已经有很多支金人的游骑在四处游荡吗?”
“这种时候离开,老夫可没有兵力去护送!”
康覆心中打鼓,但表情还是显得颇为镇定,道:
“康王说了,眼下国事为重,就算遇到金人的游骑兵,正好也可以前往金人大营,不耽误!”
宗泽哼了一声,一脸的不屑。
“始终只知道议和,却不知道和金人拼一下,保家卫国!”
“回去告诉康王,随他去吧!”
【第二天,赵构匆匆忙忙带着一干心腹离开了磁州。】
一行人十分狼狈而仓促,就好像逃离了什么深渊地狱一般。
直到磁州城已经几乎在视线中消失,赵构才松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轻声说了一句。
“王云,本王不会忘记你的功绩。”
“等将来本王……一定会调查清楚,让那些谋害你的贼子付出代价!”
才刚刚离开磁州不久,赵构又陷入惶恐之中。
如果王云真的是金人奸细所杀,那么赵构离开磁州的消息一定已经被金人奸细知晓,并传播出去了。
一阵烟尘突然从前方出现,紧接着是骑兵的马蹄声。
赵构脸色发白,差点吓到腿软。
“金、金人来了?”
好在下一刻钟,赵构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来的是一支打着大宋旗号的兵马!
很快的,一名身材高大的武将就出现在了赵构面前。
“康王殿下,末将刘浩,奉知府汪大人之命,率两千兵马前来护卫殿下回归相州!”
有了刘浩这两千兵马,赵构总算是放心了。
金人的游骑兵左右也不过是百人规模,不可能主动对数量有二十倍优势的刘浩所部发动进攻的。
一路猛赶,到黄昏时分,相州城已经在望。
汪伯彦早已经带着相州大小官员等候在城北门外的河畔。
“王爷一路奔波,辛苦了。”
看着面前毕恭毕敬的汪伯彦,再回想起之前在磁州宗泽的反应,已经担惊受怕好几天的赵构几乎要流下眼泪。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赵构紧紧地握住汪伯彦的手,动情地开口。
“本王,悔不听汪大人之言!”
汪伯彦殷勤地带着赵构回到府中,让人弄了丰盛的宴席,又让府中的美貌侍婢在一旁服侍赵构。
这一夜,赵构狠狠地在两名侍婢的身上发泄了自己这些天来的不安和恐惧。
翌日,赵构和汪伯彦对坐而谈。
汪伯彦听完王云的死,沉默良久,似乎明白了什么。
“王爷,恐怕王大人的死另有蹊跷,并非仅仅是城中暴民所为。”
“不过臣斗胆说一句,王云大人的死,或许是王爷的机会。”
“什么机会?”赵构追问了一句。
汪伯彦目光闪烁,似乎在迟疑着什么。
终于,他下定决心,轻声开口。
“一个或许能让王爷您登上龙椅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