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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阳红着眼圈走到病床外侧蹲下,右手握住朱伯英那皮包骨的大手,左手握住他的手腕,试探着感受他的脉搏,却一丝也感受不到。
“兄弟你来啦!”陈虹见他赶到,哭着站起身来招呼,绕到他身边说道:“你老哥他一直晕迷不醒,刚才医生说,他可能就这样走了,呜呜……”
“呃……啊……”
陈虹话刚说完,朱伯英喉咙处忽然发出了细小的音节,随后右手动了动。
屋内四人留意到他的反应,都是又惊又喜。
陈虹脱口叫道:“老公,老公你快醒醒,秦阳兄弟过来了,你不是想见他嘛,他来了啊……”说到这已经泣不成声。
秦阳也忙握紧朱伯英的大手,凑近他说道:“老哥,我过来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说完已经湿了眼眶。
那医生悄声对护士道:“病人生命体征早就近乎于无了,之所以撑到现在,估计就是等着这个小兄弟呢。那咱们就都出去,让他们俩说最后几句吧。”
那护士点点头,走到陈虹身边,跟她低声说了两句,随后三人走了出去,病房里只剩秦阳和朱伯英。
朱伯英确实早已处于弥留之际,之所以始终没有离去,是因为心里放不下陈虹这个娇妻,眼下可以托付的人来了,他一口心气儿上来,便又恢复了几分活力。
只见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睁开眼皮,循着秦阳的说话方位看了过去,等看到他后,死灰枯瘦的脸上现出一丝笑意,口唇动动,似乎想要说话,却根本说不出来。
秦阳看到他这副虚弱模样,眼眶里的泪珠再也忍不住,滚落下去,赶忙擦了一把,坐到床边,俯身凑到他面前问道:“老哥,你想说什么,我听着呢,你说吧。”说完把耳朵贴在氧气罩上。
“嗬……嗬……”朱伯英借呼吸来积攒气力,而生命的活力也随着这一口口的出气迅速消逝。
“嗯,我知道,你想跟我说话,你说吧,我好好听着呢。”秦阳一面说着一面无声的哭泣,算是深刻体会到了陈虹在电话里的悲伤无力。
过了好一会儿,朱伯英才攒足气力,断断续续的说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句话:“照顾……好她……让她嫁人……新生活……”
秦阳连连点头,哭着承诺道:“蒙老哥你看得起,把我当成可以托付的兄弟,那就请老哥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嫂子,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亲嫂子,我保证让她嫁人,过上新……”
心慌意乱的说到这,秦阳忽然意识到不对,失声叫道:“什么?让她嫁人?我没听差吧?老哥,是让她嫁人吗?”
朱伯英却没再说什么,秦阳以为他又在积攒气力,哪知仔细倾听,他连出气的声音都没有了,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转头看去,老人家已经溘然长逝!
“嘟……嘟……嘟……”屋里骤然死一般的安静下来,监护仪发出的报警声清晰可闻。
“老哥!”秦阳悲从心头起,叫出这一声后,眼泪又不自禁的流了出来,全身心都笼罩在一股巨大的悲痛之中。
门没关死,陈虹正在门口等待,听到秦阳这悲切的一声老哥,顿时醒悟到什么,急忙推门进来查看,一看老公已经逝去,扑到他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屋外众人闻讯也都拥入病房,或大哭或抽泣或念叨,一时间满屋悲恸。
秦阳将陈虹搀扶起身,扶着她走到窗台前,劝她节哀顺变、不要太过悲痛。
陈虹连连点头,却是哭泣难止,过了好一阵才慢慢收声,询问他道:“刚才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秦阳点了点头,想到朱伯英临去都在为别人考虑,实在是个可钦可敬的老爷子。
“他说什么来着啊?”陈虹凄然问道。
秦阳面色哀伤的道:“他要我替他照顾好你,还让你……让你嫁人,开始新的生活……”
“呜……老公!”陈虹闻言大恸,转身又扑到朱伯英身上,抱着他干瘦的身体哭嚎连连。
秦阳任她哭了一通,随后再次搀她起来,口中安慰不停,又找来纸巾给她擦拭泪水,良久才劝她收泪。
众人伤心了一阵,开始准备料理后事。秦阳陪同陈虹去办理死亡及出院手续,朱伯英下属则联系殡仪馆,等殡仪车赶到后,众人便一起护送灵体过去,安放在殡仪馆里,而今夜能办的事情也仅有这些。
众人从殡仪馆出来后,又简单商量了下明天上午的相关事宜,便各自回家休息,最后停车场上只剩秦阳和陈虹两人。
“兄弟,你是跟我回家住,还是我安排你去酒店住?”陈虹嗓音嘶哑的问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哭过,俏脸上又现出了泪痕。
秦阳考虑到避嫌,便道:“嫂子我住酒店吧,你也不用管我,你赶紧回家休息,也睡不了几个小时了,明早起来就是一大堆事,估计接下来一两天你都没法合眼。”
“你以为我现在回去就能睡着吗?”
陈虹凄惨一笑,道:“你要是不嫌弃家里晦气,就跟我回家住吧,你老哥还有东西让我转交给你呢。”
“啊?还有东西给我?”秦阳很是惊奇。
陈虹没再多说,招呼他上车。
秦阳有点犹豫,其实就算跟陈虹住在一起,他也问心无愧,因为他是将陈虹当亲嫂子看的,但外人可未必会那么想,尤其是朱伯英的亲戚,明早他们一上门,要是知道昨夜他和陈虹住在一起,胡思乱想甚至是胡说八道怎么办?为了维护陈虹的清誉,还是少做瓜田李下的事情。
“算了嫂子,你还是送我去酒店吧,东西明天再给我也是一样。”秦阳上车后说道。
陈虹嗯了一声,把车子发动以后,想到以后自己就要一个人生活了,悲从心来,忍不住又哭起来。
秦阳见她哭得跟泪人一样,单薄的身体不住价颤抖,也是怜惜不已,道:“咱俩换下座位,我来开车!”
陈虹又嗯了一声,下车换到后排座,蜷缩在角落里抽泣不停。
秦阳驾车驶向她家,当然,他并不知道陈虹家住哪,还需要伊人指路,二人一个导引,一个驾车,没多久就开到了家门口。
这是位于城区中心的一座独门独院的三层小楼,楼体为中式大宅风格,飞角斗拱、檐牙高啄,虽然不高,但横向里盘结错落、形胜雅致,看上去既阔气又有韵味。
二人下车的时候,秦阳留意到陈虹身子摇摇欲坠,赶忙扶住她,随后一路搀扶着她走进楼内。
灯光亮起后,现出楼内大气华贵、富丽堂皇的装饰装修,但秦阳一眼也没看,只是关切地看着身边的小嫂子,发现她比之两月前消瘦了不少,虽然脸容更加俏美精致、身形也更加苗条有致,但看上去非常的单薄虚弱,估计是因朱伯英的病情担心操劳所致,又见她精神状况不好,担心她出什么事,便决定留下来守护她。
“嫂子,那我就留下住吧。”
“好啊,我本来就让你来家里住。”陈虹闻言也有几分踏实。
二人走入客厅落座,陈虹打开坤包,从里面拿出一张支票,递给秦阳道:“这就是你老哥留给你的东西。”
秦阳接到手里一看,立时皱起眉头,这是张两千万的现金支票,拿到银行就能兑现出两千万来。
换成别人,估计要欣喜若狂,但秦阳一点惊喜都没有,反而有点不满,埋怨道:“朱老哥他这不是瞧不起我吗?我跟他是忘年交,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是义气很深,他去世以后,我帮他照顾嫂子你是应该的,他又给我这么一大笔巨款干什么?好处费啊还是酬金啊?”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陈虹苦涩一笑,道:“真要细说起来,这其实不是给你的,而是给你孩子的。他说了,你以后有孩子了,他就认作干儿义女,所以就先给孩子一笔认亲钱,你……”
话没说完,只听嘶啦一声响,秦阳已经将那张支票撕成两半,随后叠起来又撕了一次,扔进了垃圾桶里。
陈虹苦笑不已,道:“你老哥已经猜到你不会要钱,所以还有一样东西留给你,就是我们在仙渡镇新建的那座星级酒店的四成干股。不过同样不是留给你的,而是留给你孩子的。”
秦阳叹道:“打着给我孩子的旗号,其实不还是给我的?哎呀,你们要这么客气呢。反正我是什么都不会收的,你省省吧。”
陈虹见他态度坚决,便暂时不说这个事了,起身道:“你刚才帮我忙活半天,一直都没喝水,早渴了吧,我给你沏茶去。”
“不用,我不渴,也不早了,嫂子你住哪个房间,我扶你过去躺下睡会儿!”秦阳见她起身透着疲乏无力,忙起来再次搀扶住她。
陈虹缓缓摇头,脸容哀戚的道:“不用,我躺下也睡不着,我就坐沙发上靠会儿吧。你不用管我,找个空房间睡去吧……算了,我带你找个房间。”说着就要带他去二楼。
秦阳其实是想劝她睡不睡的都要躺会儿,但怕她不听劝,就这样说道:“你要不睡,那我也不睡了,我也坐沙发上陪你。”
陈虹一听果然不再坚持,道:“好吧,那我就去躺会儿,我先给你找个空房间。”说完带他走向楼梯。
秦阳心中赞叹不已,伊人是真有嫂子的样儿啊,问道:“嫂子你住几层啊?”
“二层!”
秦阳又问:“那三层有空着的房间吗?”
陈虹面现苦笑,微微偏头,赞许的看着他道:“你不用这么避嫌,我们夫妇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然老朱不会那么看重你,我也不会想都不想就让你过来住,我们都是把你当亲兄弟看的。”
秦阳被她当面拆穿心思,不好意思的笑起来,道:“话是那么说,可该注意了也要注意,毕竟还有外人看着呢。三层要是有床褥,我就去三层睡。”
“三层卧室都好久没人住了,我这几个月忙着照顾你老哥,也没顾得开窗通风,你就跟我住二层吧。”陈虹说道。
“那一层呢?”秦阳不死心的问道。
陈虹道:“一层哪能让你住?那是保姆住的地方。”
秦阳随口问道:“怎么没见保姆呢?”
“她这几天正好有事,请假回老家去了……”
说话间陈虹把他带到二层,让他住另外一间朝阳的卧室,又从衣柜里拿出枕头被子,亲自给他铺好,最后指给他洗手间位置,这才离去。
秦阳知道他们夫妇虽然年纪相差极大,但伉俪情深,老朱这一去,估计她今晚是睡不着了,暗叹口气,去外面洗手间洗脸洗脚,洗完出来忽听楼梯那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随之传来陈虹的娇呼声,便知不好,急忙找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