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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兰奇怪的问道:“叔叔你去我们家看什么?”
秦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不看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狄兰不大愿意的道:“可我们还得拣野核桃呢。”
秦阳笑道:“那还不好说,我帮你们一起拣!你们救了我的命,我不报答你们还行?呵呵,走吧,去拣!”
狄兰姐弟带他走到刚才拣核桃的地方、一颗粗壮高大的野核桃树下,地上摆着一个用棘条编成的筐,高六十公分,直径有半米,里面已经拣了小半筐野核桃。
那些野核桃比乒乓球稍小一点,有的还被枯黑的外皮包裹着,有的已经完全脱落出来,还有的表面蒙着一层外皮留下的黑色筋网。
秦阳拿起一个完全脱落的看了看,见外形秀气、花纹美观,确实有文玩核桃的底子,问道:“这样一只野核桃,能卖多少钱?”
狄兰道:“我都是论筐卖的,一筐能卖十块钱。”
秦阳听了个瞠目结舌,县城北环就有一个大型文玩核桃市场,他以前曾经进去转过,里面有近百个商户摊子,基本上都以销售文玩核桃为主,如官帽、狮子头、满天星等,但也出售野核桃、葫芦、手串等小众文玩。
文玩核桃的的价格秦阳比较了解,按种类和品相不同,一对从上百到上万不等。那些野核桃的价格虽然并不清楚,但想来能当做低级文玩核桃来卖,一对品相好的最少也能卖个二三十块吧?
眼下狄兰这一筐野核桃要是能拣满了,怎么也能凑出几十对品相不错的来,随便卖卖,不得卖个几百上千?可是收核桃的人却只给她十块钱,简直是蚊子腿上割肉、石头里面榨油,贪婪吝啬到了极点!
无语半响,秦阳又问:“这一筐核桃,要拣多久?”
狄兰看向弟弟,算了算时间,道:“差不多四五天吧,附近山上都快让我们拣完了,不好找了,所以拣的慢了。秋天核桃刚熟的时候好拣,到处都是。”
秦阳不可思议的问道:“也就是说,四五天你们姐弟才能赚十块钱?你们家还有别的收入吗?”
狄兰默然摇头,蹲到地上,仔细翻找起来。而狄山已经爬到了树上,正用一根长竹竿,攀打着树梢上仅存的几个没有落下的野核桃。
秦阳看着姐弟俩拣野核桃的认真与投入,不,应该说是、看着姐弟俩在奋力挣命,心情无比沉重,呆了半响,也蹲到地上,学姐姐的样子翻找起来。
拣了差不多半小时,秦阳才拣到手三个,其中一个还是烂的,看来狄兰说的没错,差不多已经让他们拣完了,所以已经拣不到几个了。
拣完这棵野核桃树下后,姐弟二人又要转场去下一个地方,秦阳一看不行,自己是来调查扶贫问题的,临时起意想要救助这对姐弟,就已经耽误一段时间了,可不能再跟他们拣下去了,否则今天就什么也别干了。
“算了,别拣了,先带叔叔去你们家看看吧。小兰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叔叔会先捐献一点给你们家,再帮你们解决上学和养家的问题。”
狄兰听得眼睛一亮,急切的问道:“真的吗?叔叔你没骗我吗?我是真的还想继续上学的,因为只有上学才能学到知识,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这是我们老师教我的。要是上不了学,我跟我弟弟就只能一辈子挨穷受苦了。我还好点,还能嫁人,可我弟弟要是穷的话,连个媳妇都娶不着……”
秦阳见她才这么大点年纪,身子又几乎没怎么发育,却已经想到嫁人了,而且还不忘为弟弟考虑,一时间只觉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根本说不出话来,过了半响,勉强堆出笑脸道:“当然是真的了,叔叔是县委干部,怎么可能说谎骗人呢?快走吧,带我回家。”说完抢先背起了那个筐。
狄兰高兴之极,赶忙拉上弟弟,健步如飞的带他往山那边去。
秦阳随口问道:“你弟弟不会说普通话吗?”
狄兰点头道:“嗯,他小学只上了一年级,又没学进去,就只会说我们这儿的土话。要是那个老师还在,他已经上三年级了,就会说普通话了。”
秦阳叹了口气,又问:“对了,小兰你知不知道,县政府在你们高岭村搞扶贫项目来着?”
狄兰摇头道:“不知道,是什么项目啊?”
秦阳一怔,问道:“你们村里就没有养猪场养鸡场什么的吗?”
狄兰连连摇头:“没有,一家都没有,大家都快吃不上饭了,哪还有闲钱养畜类啊?”
秦阳好不吃惊,暗想:“据陆捷所言,县里这些年陆续往高岭村投入了几百万扶贫款,他应该没有撒谎,可是那些扶贫款都投到哪去了呢?既没看到扶贫项目,也没看到修路搭桥啊,真是奇怪!”
翻过这座山,到了一片连绵山岭的山顶上,秦阳终于到达了高岭村。
高岭村,村如其名,坐落在山岭之上,村子很小,只有一条街,与其说是街,倒不如说是连接几座山岭的山路。
山路两旁散落着几十户人家,所住的房子都是山石、树木和茅草搭建起来的土房子,其简陋破烂程度,连之前关尔佳被囚禁的黄崖镇那座无人村的院屋都比不上。
秦阳直接就给震惊了,看着面前这个破破烂烂的村落,直怀疑自己穿越到了一百年前的旧社会,擦了擦眼睛再看,还是这一幕,不由得连声哀叹。
姐弟俩很快把他带到了家里、一座连院墙都没有的破房子前,房门也没有,窗户上没有玻璃,用塑料布钉起来,勉强能够遮风避雨。
进到屋里,光线昏暗,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山石地,空气中飘荡着腐败难闻的味道。屋内除去一面破柜和一张小桌外,其它什么家具电器都没有,也没有电灯,只在窗台上摆着一个烛台。
土炕上靠坐着一个中年妇女,虽然穿的破破烂烂,但头发梳得比较整齐,脸容也很干净,长得跟狄兰一样的清秀,可惜的是双目失明,两个眼窝深陷进去,十分可怖。
听到脚步声不对,她纳闷的问道:“小兰,谁来了?”
狄兰还未开口,秦阳已经抢着说道:“大姐,我叫秦阳,是县委的干部,今天来你们村里调研扶贫工作,在上山的时候不小心滑倒……”将姐弟俩救出自己的事说了一遍。
其实当时不用姐弟二人施救,他也能安全脱身,但他有感于姐弟俩的仗义心肠,就赠给他们一桩功劳。
狄母听后大惊:“哎哟,是县里的干部啊,快请坐。小兰,快去给叔叔倒水。”
秦阳爬了半天山路,还真有点渴了,就没跟母女俩客气,坐到炕头,问道:“大姐,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啊?还能治好吗?”
狄母叹道:“治不好了,多少年的老毛病了,我早习惯了,可就是苦了他们姐弟了,才这么小就要抚养我这个累赘……”
正说着呢,狄兰抱了堆柴火进来,要生火烧水。
秦阳愕然问道:“怎么还要现烧热水?你们家里没暖壶吗?”
狄兰摇头道:“没有了,以前有一个来,弟弟淘气,给碰倒摔碎了,然后钱不够花,我就没再买新的。”
秦阳道:“不用烧水了,给我一杯凉水就行。”
狄兰问道:“你喝凉水不怕拉肚子吗?”
秦阳笑道:“不怕,叔叔身体强壮得很!”
狄兰就给他舀了半瓢水过来,秦阳接到手里,一口气全喝了下去,喝完问道:“大姐,你们村不是接受扶贫好多年了嘛,按理说你这种情况应该受到特殊照顾啊,可我看你们家好像没受到帮扶啊?”
狄兰奇道:“哪有什么扶贫啊?我怎么不知道啊?”
秦阳心头一动,似乎找到高岭村扶贫工作的问题所在了,道:“那我过会儿去问问村干部吧。”
说完他拿出钱包,将里面的百元钞全都拿了出来。自从发迹以来,他也发了几笔小财,所以往日干瘪的钱包也鼓了起来,里面经常放着小一千块备用。
现在他手里这些票子共是八百,虽然不能就此一举改善狄家的生活,但还是能维持他们两三个月生活所需的。
“来,小兰,这是叔叔一点心意,你先拿去养家。要是够花的话,你就买点奶粉什么的营养品,给你和你弟弟补补身体。你们俩可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垮了可就完了,所以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
狄兰不肯收,讷讷的道:“太多了叔叔,我不能要……”
秦阳把她手抓过来,将钱塞到她手里,道:“不多,你就拿着吧。叔叔过来的急,身上没带多少钱,不然一定多给你些。”
狄兰很是难为情,对狄母说道:“妈,叔叔给了我好多钱,好几百……”
秦阳不等狄母开口便道:“大姐,你让小兰收下,他们姐弟救了我的命,我谢谢他们是应该的。再说你们家这么困难,我能力所及就该帮帮你们,不要跟我客气。”
狄母感激不已,眼窝中渗出泪水,哽咽道:“大兄弟,你是好人啊,谢谢你啊,我给你磕头了。”说着勉强爬起来,要跪在炕上给他磕头。
秦阳赶忙上前拦阻:“哎呀大姐,使不得,不用这样,你眼睛不方便,快坐好吧。”
狄母坐回去后,又吩咐女儿道:“小兰,快谢谢叔叔,给他磕头!”
狄兰也感激得哭起来,对秦阳连声道谢,要跪下磕头。
秦阳忙拉住她,既怕她们母女再客气,也看不得这种落泪场面,客套两句便告辞出去,让狄兰带自己去村支书家里。
“这就是村支书樊大伯家。”
几分钟后,狄兰把秦阳带到了村支书樊树林家的院门口。
秦阳凝目观瞧,发现樊家是村里少有的拥有院墙的家主,透过院门看进去,还能看到樊家房子是砖石结构,虽然也不如何高档,但也比狄家等穷苦人家的土房子强上很多,心中冷笑:“看来高岭村跟其它贫困村的情形差不多啊,扶贫多年,只扶富了村干部!今天我倒要看看,这个樊树林是怎么从扶贫项目里捞钱的,又捞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