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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院之前,秦阳看了眼狄兰,担心后面自己揭开樊树林真面目后,他会迁怒报复到这丫头头上,便让她先回家去。
小姑娘非常懂事,也十分好客,对他道:“叔叔等你忙完了,到我家里吃饭吧,也该吃晌午饭了。”
秦阳点头答应,目送她回家,心想过会儿去她家之前,得去村里的小卖铺买点熟食和罐头,可不能到她家里白吃白喝,就是不知道村里有没有小卖铺,想罢迈步走进樊树林家院门。
“樊支书在吗?有人吗?”
他刚出声唤人,就惊动了一条土狗,那土狗吠叫着从墙角里冲过来,见他身高马大的,不敢上前扑咬,只是在他身前乱叫。
“别叫了!”
从北房里走出一个五十来岁、膀大腰圆的粗豪汉子,此人喝退家犬,好奇地打量起秦阳这个完全陌生的访客来,用浓郁的山区口音问道:“你是谁啊?”
“樊支书你好,我是县委办副主任秦阳,县里刚召开了扶贫工作大会,我们县委办被分到帮扶你们高岭村。我今天过来看看,你们村里搞什么扶贫项目合适。”
秦阳唯恐道明来意会引起樊树林警惕,所以就谎称来扶贫的,以此尽快谋取对方的信任。
樊树林听得眼前一亮,半点都没怀疑,喜道:“来扶贫的,那可是好,秦主任你快请进,我给你沏茶!”说完侧身相请,态度殷勤而巴结。
秦阳笑着说好,走进屋里,发现这位村支书家里就是有钱——至少比狄家有钱得多,屋里家具电器都齐全,生活水平堪比县城普通人家。
樊树林的老婆听到动静,从西屋走了出来。
樊树林为她介绍了秦阳的身份和来意,让她给秦阳沏茶,自己请秦阳落座,陪坐在旁,急迫的问道:“秦主任,你打算怎么扶我们村啊?”
秦阳信口胡诌:“既有扶贫项目,也给那些生活特别穷困的贫困户,直接发放财物等扶贫物资,总帮扶规模要百万起。”
“百万起?”樊树林大惊失色,不敢相信的跟他确认道:“一百万现金起步吗?”
秦阳点了点头。
樊树林双目放光,赞叹道:“那可是太好了,好极啦!”说完又想到什么,狐疑的问道:“那你们这次扶贫通过刘雪峰吗?”
“刘雪峰是谁?”秦阳好奇地问道。
樊树林道:“就是乡长啊,负责乡里扶贫的,以往到我们高岭村的扶贫项目,全都得通过他,才能落实下来。”
秦阳哦了一声,顺势问道:“那以前的扶贫项目呢?我到村里后,怎么一个都没看见?”
樊树林摆手道:“不在村子里,你当然瞧不见了。”
秦阳不解的问道:“给你们高岭村建设的扶贫项目,不在你们村子里还能在哪?”
樊树林指着外面道:“你瞧我们村的地形,能搞扶贫项目吗?光是村口那座山,就把什么都挡在外面了。要什么什么没有,运什么什么运不进来,村里还都是老弱妇孺,你说能建啥项目?”
樊树林老婆插口道:“就是哩,村里壮劳力都出去打工了,谁在山凹凹里憋着受穷啊。”
秦阳认同的点了点头,问道:“那你们村的扶贫项目建在哪了?村子外头吗?”
“在乡里呢!”樊树林答道。
秦阳心说怪不得狄兰妈妈从来不知道村里搞过扶贫,想了想问道:“樊支书,你们这扶贫项目建在乡里了,那还能惠及咱们村里的贫困户特困户吗?”
“能啊,当然能啊,怎么不能。”樊树林用强调的语气说道,但眼神有些飘忽。
秦阳不用看他眼神变化,就早知道这个村的扶贫工作有大问题,现在捕捉到他的飘忽眼神,只能是更确认了这一点,道:“可你刚才不是说,村里只剩老弱妇孺了嘛,他们能下山去乡里的扶贫项目干活儿赚钱吗?”
樊树林点头道:“能啊,秦主任,咱们还是别说这个了,先说你们扶贫的事吧。你们扶贫项目通不通过刘乡长啊?要不通过他,是不是就全由我这个支书负责啦?”说着眼中精光闪烁,犹如看到肥鸡的黄鼠狼。
“这个呀……”,秦阳假作发愁的说道,“不怕樊支书你笑话,我还真没搞过扶贫,不知道是怎么一个流程。我也懒得去研究了,就还按你们的老路子走吧。你们以前是怎么个流程,我就还怎么搞,你看好不好?”
樊树林脸上划过一抹失望之色,但很快就又浮现出“这样也能接受”的欣慰表情,点头道:“好,那我就介绍刘乡长给你认识,咱们就全凭刘乡长给安排吧。”
“让刘乡长给安排?”
樊树林点头道:“对,以前的扶贫项目也都是刘乡长给安排的……”
秦阳心中有所醒悟:“看樊树林的家底儿,肯定是从扶贫项目里面捞钱了,但捞的不多,所以扶贫项目或资金里的大头,应该是让那个乡长刘雪峰给拿走了。正好刘雪峰也是乡里的扶贫工作负责人,高岭村的扶贫项目又都是他给安排的,他有大把的机会捞钱。”
刚想到这,秦阳忽又觉得不对:“按陆捷所言,高岭村的扶贫问题要着落在县扶贫办主任蒙贺全身上,他从中大肆捞钱来着。因此不能说,是刘雪峰拿走了高岭村扶贫项目资金的大头,其中还有一部分应该是回馈给了蒙贺全。”
忽见樊树林起身道:“走吧秦主任,咱们去乡里,我介绍刘乡长给你,顺便让他请客吃饭,也该吃晌午饭了,他一定很高兴见到你。”
秦阳心想有人请客是最好,这样就省得让狄家三口破费了,点头说好。
二人走出院子,步行下山,高一脚低一脚的走了半个多钟头,才走到秦阳停车的地方。
“哇,这是啥车,好高级哎!秦主任,这是你的车么?”
见到那辆低调中透着尊贵的沃尔沃,樊树林惊叹起来。
秦阳道:“不是我的车,是朋友借给我开的,上车吧。”
二人分左右上车,秦阳倒了五六十米,找个宽敞地方掉过头来,驶向乡里。
路上樊树林给刘雪峰打去电话,跟他说明了秦阳的情况。
此时已经十二点多了,刘雪峰也已吃过饭了,可一听是县委办的领导来了,而且是为了扶贫来的,当即决定请二人吃饭,让樊树林直接赶去乡里唯一的饭店。
很快,沃尔沃停在了“喜相逢饭店”的门口,刘雪峰早带下属在外面等着,见沃尔沃赶到,忙上前相迎。
“乡长,这位就是秦主任!”
和秦阳一起下车后,樊树林向刘雪峰介绍了他。
刘雪峰忙递双手给秦阳,笑道:“秦主任,久仰久仰啊,欢迎你来到我们松山乡莅临指导扶贫工作啊。”
秦阳见他身形不高,是个胖子,戴着副眼镜,浑身上下都透着精明,有点脑满肠肥的意思,心说这家伙要是个贪官的话,那肯定贪了不少,不然松山乡这种穷乡僻壤,哪养得出胖子来?笑着跟他握手,客套道:“刘乡长客气了,我不请自来,十分冒昧,还请海涵啊。”
刘雪峰陪笑道:“哎呀,秦主任这话说的,太见外了。倒是我们没做好接待工作,秦主任你这么大的领导过来了,我们都不知情,更没派人陪同你去高岭村调研,实在失职啊。”
樊树林插口道:“乡长,秦主任早饿坏了,赶紧带他进去吃饭吧。”说着揉了揉肚子。
刘雪峰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心说是你个吃货饿坏了吧,摆手相请:“那咱们就边吃边说,秦主任快请!”
四人走入饭店包间内,分宾主落座,菜肴很快一道道的端了上来,尽管不及县城饭店的菜肴水平,但也是有鱼有肉,非常丰盛。
秦阳本来已经饿得很了,看到这一桌子菜肴,恨不能全都吞下肚去,可转念想到狄兰一家的贫苦模样,心头一酸,满腔食欲化为了悲怜之情,嘴巴就像是突然被魔法禁锢了似的,竟然张不开了。
“秦主任,快请吃吧!呵呵,松山乡是个贫困乡,乡里物资匮乏,要什么没什么,你看就连饭店都只有一家,菜肴肯定及不上县城的,你就将就一下吧,等改天我回了县城,再好好请你!”刘雪峰笑呵呵地说道。
秦阳敷衍的点点头,道:“好说,好说……”
樊树林那边已经等不及了,不等秦阳动筷子,已经先夹起一块鱼肉大吃起来。
刘雪峰看在眼里,又气又恨,也不好当着秦阳的面喝斥他,只能给他大使眼色。但樊树林只顾闷头吃喝,根本看不到他的眼色。
刘雪峰气得直切齿,见秦阳也正看着他,忙赔笑道:“这些山民素质低,没教养,不知道待客的规矩,秦主任你可别笑话,要多担待啊。”
秦阳笑了笑,拿起筷子道:“没事,刘乡长你也动筷子吧。”
刘雪峰等他吃了两口,好奇地问道:“秦主任,刚才在电话里我听樊支书说,县里刚开了扶贫大会,把高岭村分给你们县委办了?可乡里怎么没接到开会通知呢?”
秦阳瞎话张嘴就来:“你们松山乡是贫困乡啊,是被帮扶单位,而这个大会召集的都是帮扶单位,也就是出资方,所以你们又怎么会接到开会通知呢。”
刘雪峰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拿勺子给他舀了一勺姜汁松花蛋到碟子里,又问:“那县扶贫办肯定参会了吧?”
秦阳心想他突然提到县扶贫办干什么,是想印证我的来路,还是什么意思?点头道:“当然啊,县里但凡是扶贫工作,怎么可能没有扶贫办的参与呢?不过这次属于一对一对口帮扶,县直机关直接对接贫困乡镇,没有通过扶贫办,所以我们县委办自己就能做主了。准确地说,是我这个当家的副主任做主!”
刘雪峰又惊又喜,忙又拿过茶壶给他倒水,道:“那可是好,那就是我跟秦主任你直接沟通了,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环节,能提高不少效率呢。”
秦阳点点头,道:“我来时也跟樊支书说了,之前我没搞过扶贫,以后也没时间经常往山区跑,所以就想把这次扶贫工作全权委托给刘乡长,不知道刘乡长能帮忙安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