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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不用他提醒,包括薛冰、吴江在内的众人也都发现了危险的临近,谁还敢再停留在路上?一时间相互拉扯、彼此拖拽,纷纷躲到了道路两边,短暂的乱作一团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秦阳心思谨细,唯恐路边也不安全,特意把薛冰、石玉刚和胡妍拉到旁边一条小胡同里,自己凑到胡同口儿,悄悄监视着那头黑牛的动向。
吴江更会表现,找到薛冰面前,指着胡同里最近的一户民院,无比关切的对她道:“书记,胡同口这儿怕也不安全,咱们再往里走两步,躲到村民院里去吧,那就能万无一失了。”
薛冰蹙眉道:“不用吧,难道那头牛跑到这儿还能拐进来?”
话音未落,那头大黑牛已经冲了过来,秦阳眼见分明,忙对薛冰等人打手势,示意他们别再说话。
薛冰等人赶忙闭上嘴巴,都是万分紧张的盯着胡同口,生怕那头牛真的拐进来。
还好那头大黑牛性子耿直,认准了脚下这条路不动摇,蹄子甩动,一头朝前路扎了下去,并未理会躲在道路两边的人。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你看我我看你的,如同逃脱大难似的面现侥幸笑意。
秦阳却还没能放心,又盯着大黑牛跑去的方向望了几眼,确认路上无人才彻底放下心来,等牛主人追过来的时候,提醒他道:“快控制住你的牛,不然伤了人你要承担全部责任!”
牛主人连声答应,加快脚步追了过去。
这场小插曲并未影响到本次调研,等众人重新聚拢后,薛冰继续质问吴江:“回答刚才的问题吧吴书记。”
吴江讪讪一笑,道:“书记您有所不知啊,我们镇委政府这些年时时刻刻都把县城四关的发展摆在首位,因为我们深知县城四关是县里的门面……”
薛冰不耐烦的截口道:“我这次调研是找问题来的,不是听你说废话来的!”
“是,是!”吴江连声称是,表情略有几分尴尬,道:“问题就是没有资金啊,书记您也知道,咱们青山县是贫困县,县财政都没多少钱,那划拨到镇里、能够支持镇里搞建设搞发展的资金就更少了。我们镇委政府纵然是有雄心壮志,可手里没钱,也没法支持北关村搞发展呀。”
说到这,吴江看了眼申锻炼,小心翼翼的道:“还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薛冰板着脸道:“有话就说,别卖关子!”
吴江怯怯的道:“这话申县长应该也知道,别说是我们小小的城关镇了,就算是举全县之力,想把北关发展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申锻炼白了吴江一眼,不悦的道:“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是吴江,你这话也有推卸责任的嫌疑。”
薛冰道:“我正要说呢,北关发展不起来,确实源自于多种多样的原因,但发展不起来是一回事,有没有发展是另外一回事。我这一路走过来,就没看到村里有一座小区、一座商场、一个超市,甚至连一座公厕都没有!吴江你敢说,这跟你们镇委政府没有关系?”
吴江红着脸道:“小区商场都是开发商的事,开发商不开发北关,我们镇委政府也没辙啊。公厕都是县里统一规划建造的,跟我们镇委政府也没关系……”
薛冰一阵无语,没再理他。
众人在北关村里转了多半圈,所到之处,不是低矮破旧的民房,就是堆满垃圾的小树林,还有很多积水的大坑,脏乱差的景象有若贫民窟。
转完之后,薛冰已经暗下决定,城中村改造就从北关开始,争取在三到五年间,让北关旧貌换新颜,补齐县城城建发展的短板。
随后一行人又奔了与北关交接的东关,转了一圈后又奔了南关,等调研结束后,薛冰已经对二关的情况做到了心中有数。
东关与南关也都是城中村,但环境比北关强上不少,更可喜的是,二关已经各有一部分区域完成了改造,比如作为县城东西交通主干道之一的东关大街两侧,而南关毗邻国道的区域也都基本改造成了现代化小区。
也就是说,比起改造北关来,改造东关或南关的工程量更小,所需的资金也更少,改造的时间也更短,能更快看到成效。
所以薛冰内心又有些动摇,到底是优先改造北关,补齐县城城建发展的短板,还是优先改造东南二关之一,给县城城建锦上添花?
中午吃饭的时候,薛冰就此事征求秦阳的意见。秦阳从来没有类似的经验,也不敢在这等大事上胡乱发表看法,就建议她去征求专业人士的看法。
下午,薛冰专门就此事召开了一个研讨会,把上午参加调研那些领导干部全部叫到县委,让他们畅所欲言、各抒己见。
城关镇党委书记吴江被指定第一个发言,他一本正经的道:“不论是北关,还是东关南关,都是我们城关镇的治下,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论改造哪一关,我们都高兴,都会积极配合!改造最为贫穷落后的北关,我们高兴;改造已经有了城建规模的东关南关,我们更高兴!所以书记您就拿主意吧,我们全听您的!”
薛冰还以为他会说出一番真知灼见呢,哪知他激昂慷慨的说了一通大废话,顺便向自己表了番忠诚,气得直翻白眼,斥责他道:“我要听你的看法,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吴江脸上赔笑说道:“我的看法就是怎么都行,全听书记您的!”
薛冰暗叹口气,吴江这个镇委书记实在是太滑头了,一点担当都没有,这样也能当一把手吗?回头就把他调离,让他去冷衙门耍滑头去吧,问城关镇长左振宇:“左镇长你的意见呢?”
左振宇也怕自己的看法与薛冰的相左,但又不好像吴江那样耍滑头,因此有些紧张,硬着头皮道:“我不是专业人士,所以我的看法也未必专业……”
薛冰打断他的话道:“这还分什么专业不专业?东南北三关都要改造,现在只不过是区分一下先后顺序罢了,你说对了当然是好,说错了也不过是耽误一两年,影响不到全局,你就随便说好了。”说完看了眼秦阳。
秦阳暗暗好笑,心知她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吃午饭时自己没有发表看法,而是让她去征求专业人士的意见,想不到她就“记恨”上自己了,真是个可爱的女人啊。
左振宇有些尴尬,点头道:“哦,好,那我就直说了,我觉得应该优先改造北关,再不改造北关也不像话了,偌大的县城还留有这么一个破破烂烂的城中村,实在是难看……”
众领导干部先后发表看法,有支持优先改造北关的,也有支持东南二关的,说得各有道理,薛冰听后越发拿不定主意,在左右为难中结束了会议。
散会后申锻炼叫住她,跟她说了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书记,你要听我一句劝,就别搞城中村改造了,改造几年也看不出什么效果,还都是些费力不讨好的勾当,远不如推动西城扩建发展,那可是立竿见影的效果、拿得出手的政绩。你看前任那些县领导,哪个热衷于搞城中村改造了?不都一个个的去推动西城建设了?既能赚到里子,也能捞到面子,那才是名利双收的好事呐!”
薛冰尽管明知他这番话是为自己好,可还是忍不住责斥他道:“你看我像是那种只为捞取名利的领导吗?”
申锻炼陪笑道:“书记你当然不是了,一看你就是个崇高伟岸、爱民如子的好书记,但你再怎么不图名利,也得往上爬吧?可你凭什么往上爬?还不就凭亮眼的政绩!但你热衷于搞城中村改造,短时间内能看到什么政绩?不仅看不到政绩,还可能惹来一大堆麻烦事。还不如在西城征一块地、建一条路呢,那才是实打实的政绩!”
薛冰严肃说道:“新城要建设要发展,但老城也不能遗忘!你今天也看到了,北关村民们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已经与县城的社会经济发展水平严重脱节了,他们被遗忘太久太久了,我要是再不管他们,他们不知道还要被遗忘多少年。这样下去的话,我们这届党委班子迟早要被钉在青山历史的耻辱柱上!”
秦阳也还没走,闻言鼓起掌来,赞道:“说得好,书记说得实在是太好了,这才是县领导该有的担当嘛!”
申锻炼斜了他一眼,对薛冰道:“反正书记我是为你好,你好好想想吧。”说完走了。
薛冰叹了口气,对秦阳道:“说起来都惭愧,我搞城中村改造的初衷,也是为了政绩。只是今天走访调研了一圈之后,才了解到北关村民们的艰难处境,才发自内心的想为他们做一些事情。”
秦阳笑道:“那就已经很好啦,现在还有几个一把手,能真心为百姓考虑呀?像是申锻炼这样的官员,只对上级领导负责,老百姓的死活他们才不管呢。”
薛冰就此下定决心,道:“那就优先改造北关吧,我这就让相关部门组织研讨、制定规划、编写项目资金申请报告,尽快报到市发改委去。我也抽空跑一趟市政府,向曾市长做个详细汇报,争取他的支持,那样审批也能快些。”
话音未落,申锻炼又走了回来,正气凛然的对薛冰说道:“书记你要是非致力于城中村改造不可,那我也全力支持,不过北关村面积太大了,要想全部、同期改造的话,需要划分为多个片区,并引进多家开发商。我倒是认识不少房地产开发商,可以给书记推荐两家……”
薛冰听到这暗叹口气,看向秦阳,二人相视苦笑,这个申锻炼啊,在借机捞钱方面永远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