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杨华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准时收摊。
和来的时候顺序相反,他们先将桌子上清理了一边,然后将各种调料,剩下的凉皮放好,等到一切都收拾好了之后,才将桌子椅子放了上去。
这一会儿轮到杨华骑车,贾鹏骑着自己的单车,用杨华的话说“辛苦了两个小时了,该兄弟好好享受享受。”
直让贾鹏心中感叹,这小子的嘴巴真是贱的可以。
不过他还是和杨华一起回到了他们的小院子里,停好车后。将各种垃圾倒掉,然后将一些晚上可能会丢失的各种原料搬到杨华的卧室藏起来,最后给那位大叔说一声,不外乎这车我们完好无损的给你带回来了。
咋样,够意思吧,要不租金再减一减,不能再减了啊。要不权当支持这位家破人亡的学生也行啊,啊,没得减了。
之后,杨华就被贾鹏一顿推拉扯到了外边,两人进行了友好的十分钟交流之后,贾鹏才让杨华不要再提自己这家破人亡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杨华的条件只有一个,陪自己去喝酒去。
杨华拉扯着贾鹏,去外边街道上的一家商店买了一扎啤酒,然后和贾鹏就蹲在马路牙子上,很像两个出来讨生活的民工,你一口我一口的吹着酒瓶。
“我去,你买了一扎酒,就不能买点菜回来。”
贾鹏觉得这个家伙的行事思维有问题,简称脑壳有病。
杨华呵呵一笑,看着贾鹏,“在这大马路牙子上,你能吃得下去,满是灰尘的”。
“所以我说为什么非要在路边喝酒。”贾鹏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了。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气氛。”
杨华斜瞥了这一眼,土包子就是土包子,这么有气氛格调的场所都不满意,哎,人心不古啊。
贾鹏一愣,接着他看了看四周,才不得不承认,杨华说的确实有那么几番道理。
一排排昏黄的街灯,将整条马路晕染的无比温暖,四周的住宅小区已经没有了白天的喧闹,显得有些沉默。不知道是谁家正在炒肉,味道还好闻无比,嗯,有点像青椒炒肉。
黑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冷星。而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很久才有那么一辆车经过,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贾鹏感觉到气氛有些沉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杨华就没有再说话,他默默无言的看着对面的住宅楼,大口大口的啤酒灌进嘴里,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对了,你算没有算今天挣了多少钱。”贾鹏有意想挑起话题,同时他也真想知道今天的营业额是多少。
“来,算一算吧”杨华心里清楚,他今天一共调了178碗凉皮,按照每碗三元的利润计算,也就是说短短的两个小时,他的利润就达到了534元钱。
如果把这些换做是稿费的话,也就是说他必须要写一万字以上,才能挣到这些钱。
可是杨华并不想要这些空洞洞的数字,他啪的将钱袋放在路边,对着贾鹏说道,“一起来数一数吧”。
钱袋已经有些鼓囊囊的了,贾鹏将钱一张张的拿出,然后嘴巴不停的念叨着“五块,十块,二十,三十,五十。”
另一边,杨华也像贾鹏一样,一张张的在那里数着。
里面的毛爷爷很少,多是一些散钱,五块十块居多,二十五十也不少。今天摆摊杨华他们有一个没料到的地方,那就是他们居然忘了还有找钱这一茬子事情。
他们出来摆摊就是为了挣钱的,倒是把找钱这一茬子事情给忘了,等到有人拿着一百块的毛爷爷出来时,两人顿时慌了,还是杨华指挥贾鹏,去隔壁换钱,才找给人家的。
这也给杨华提了个醒,明天摆摊的时候,必须有足够的零钱给别人找才行。
一张张的钱拿出来,杨华和贾鹏最后合计了一下数字,一共是924块钱。其中34元钱是杨华原本就放在里边的,也就是说今天的营业额是890元。
已经是贾鹏一个月的工资钱了。
贾鹏有些愣住了,他没想到卖个凉皮这么赚钱。
他也知道杨华的成本并不高,所以这里面的大头是纯纯的利润。沉默了一下,他没有再提工资的事情,并不是他不想要更多的钱,而是他有这一份自知之明,这一切都是谁策划出来的。
“华子,你可以一直摆摊下去。”贾鹏坚定的说道。
杨华一愣,看了看贾鹏,才明白贾鹏的意思。
杨华微微一笑,“我怎么可能会一直摆摊下去,除了摆摊,我还要开店,开一间,开五家,直到开满全沙市,全省,全国,全宇宙。”
说到最后,杨华自己也乐了。
“这就是你的理想?”贾鹏接了一句,同时灌了一口马尿。
“理想吗?我也不知道,其实我小时候相当一个科学家来着,后来想当兵,最后嘛想当一个开小卖部的。”说到这,杨华自己笑了笑,他看向漆黑的天幕,那里有无垠的宇宙。
“后来,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就想挣大钱,住豪宅,买名车。可是后来我心中就盘算了,如果真的要按照我所想的,我需要多少钱呢?”
“最少一千万啊”杨华竖起一根指头,“然后我就想,我把钱全花在这些东西身上,对家人却可能一点用都没有。如果我真的一心一意的扑在钱身上,家里人过得也可能不太那么开心,那我要这么多钱干嘛。”
杨华顿了顿,“况且我也算过,就凭咱们这种身份地位,就算全力以赴,不考虑中彩票这种事情,累死累活,顶多上百万。就算是走了绝世****运,千万打顶,再往上,就不是我们能爬上去的了。”
“所以嘛”
“所以”贾鹏来了兴趣。
“挣大钱就不是我的理想了,我也就把挣钱当做一个目标。挣得多了,开心,挣得少了,分析分析原因就行了,不必苛求自己。”
“其实,我现在的理想就有一个。”杨华喝了两瓶啤酒后,已经有些眼花耳热了。
“是什么”贾鹏追问道。
“我想等我死后,能不能把我的骨灰发射到宇宙中。”
“哈哈”贾鹏大声笑了,“你这不是成了太空垃圾了。”
“那也好啊”杨华并不反驳,他继续说道“宇宙太大了,你想想,一立方米才有一个原子,而星辰与星辰的距离是以光年为计算。像银河系这样的星系宇宙中也不下千亿,而地球在银河系中和一粒芝麻在银河系中也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那也太大了,太憋闷了。”贾鹏丝毫不理解杨华的这个愿望或者说理想。
“你想想,按照先到先来的原则,也就是说我骨灰经过的区域,都是属于我的领地。那浩瀚璀璨的星辰属于我,寂静的虚空也属于我,孤独属于我,热闹也属于我。我只是一个人,却拥有这片宇宙,想想,多酷啊。”
听完杨华的理想或者说狂响之后,两人顿时沉默了下来,街道上一下子寂静无声。
杨华抬着头,看着黑色的天幕,那里有无穷的星辰,每一个星辰都是从蛮荒时代走过来,但是它们的光线却依旧普照着地球。
“你喝醉了”贾鹏。
“对啊”杨华起来,拍了拍屁股,“我回家了”。算算时间,老妈他们也该回来了。
看着杨华起身回家的身影,贾鹏的眼神复杂莫名,良久之后,他才回过神来,妈的,自己车子还在杨华家里锁着呢。
“哎,贱人,等等我”杨华身后,传来贾鹏气急败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