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真的没有坑他”的意思就是亲口承认以前的确有坑过他不止一回了?
外甥女一句话令魏王陷入沉默。
他皱起眉头,怀疑的目光落在陆采薇身上,眼中是被坑多次的警惕:“真的?”
陆采薇正色以对:“分毫不假。”
魏王穆鸿将信将疑地点头:“……算了,信你一回。谅你也不敢拿父皇作幌子。”
他对外甥女这般关切不全是惧怕晋阳公主或是天子发怒,其中大半反而出于真心。
世人皆知魏王生来就不曾见过生父生母,晋王在他出生前被囚入高墙,其生母又在他出生后血崩而逝。是已逝的晋王妃、天子登基后追封的皇后娘娘怜他孤苦无依,将他抱到膝下抚养。彼时,晋王妃膝下亦有一儿一女,便是晋阳公主与当今太子。前者当时年仅十二,后者更是只有七岁。
故而魏王与晋阳公主和当今太子虽非一母同胞,亦不曾被记在主母名下,却是实打实被一双兄姐看着长大的。纵然晋阳公主穆棠在他二岁时便已出嫁,同在太原府内,她依旧对两个弟弟悉心关照。而太子穆承与这个弟弟在王府中相伴时间更长。
晋王妃去后,他们相互扶持,感情愈深。即便晋王一朝成为天子,一家人从夹着尾巴的罪藩变成这大齐江山的主人,姐弟二人的感情依旧不改。宫中人人皆知,晋阳公主是太子的左膀,魏王就是他的右臂。
唯有宫外不知内情者妄自揣测,以为魏王会因为被天子过继、与皇位无缘而不甘,以为魏王支持太子只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殊不知魏王对生父并无多少感情。他出生失去亲娘,八岁又失了养母。太子在他心中抵上半个父亲,晋阳公主抵半个母亲。
陆采薇身为晋阳公主独女,魏王不好太过亲近东宫的一干侄儿侄女,免得被搅入下一代夺嫡漩涡,对她这个外甥女,却是再怎么亲近都不打紧。因此,在一群子侄辈之中,魏王与陆采薇的关系算是最好。
加之二人虽为舅甥,年龄差距只有四岁,都是不拘礼法之人:一个身为大家闺秀,却不好女工,钟爱耍刀弄枪;一个从小居于王府,却喜读话本,向往那古之游侠。
不知怎的,二人便凑成了一对“狐朋狗友”。只不过每每犯了事,最后背锅的总是魏王,故而他才抱怨这外甥女坑舅舅。
抱怨归抱怨,关心也是真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亲卫之中突然多出一个外甥女,即便已得天子允许,魏王也得将此事问个清楚。
陆采薇不曾虚言诓骗于他,此时听魏王问起,自是不怵,便将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原来,自得知朝廷有意派人出使草原,魏王更是主使,她便按捺不住,欲与之同行。奈何晋阳公主担心女儿安全,未曾答允。陆采薇只好向方设法先说服天子,又在宫中一展武艺,击败数名宿卫,考虑到此行只是出使,而不是从军上战场,见陆采薇决心已定,长辈们终究还是同意了
。
“……原来如此!”
确认陆采薇此番混入他的亲卫队伍(),非但得了天子允许?()『来[]_看最新章节_完整章节』(),且太子与晋阳公主俱已事先知晓,穆鸿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将一颗砰砰乱跳的心脏重新塞回了胸腔里。
外甥女不是私自出走就好!
他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又轻哼一声:“合着父皇兄姐都心知肚明,就本王一个人蒙在鼓里。你们这是联起手来欺我一个!”
说到此处,不免又有些幽怨。
陆采薇闻言,目光闪烁一瞬,难免有几分心虚,只心虚一秒,她便振振有词地强辩道:“这不是想给小舅你一个惊喜吗?”
魏王半晌无言,沉默过后,他幽幽开口:“……九娘你这回的确给本王好大一个惊喜!不过,这样的惊喜以后最好不要再有了。本王心脏不好,受不得这等刺激。”
来都来了,魏王总不好将人赶回京,不过,想到某些事情,魏王微微变色:“你身份不同,这几日如何过来的?”外甥女到底是女儿身,如何能与一群大男人睡在一处?即使无人敢冒犯,也太委屈了她!
自京中出发以来,除却魏王独乘一车,其他随行人员都是几人一车,亲卫们则是一人一骑护在马车旁,然而这一路上睡觉洗漱都是不便,虽然有侍从随行,但陆采薇只是亲卫身份,一路上岂有特殊优待?
陆采薇道:“小舅放心,我有公主府令牌,这几日都是与府上婢女一道住的。”
只不过,其他亲卫看她的眼光就难免异样——本以为是公主府塞来镀金的小白脸,结果却和公主的婢女睡到一起是闹哪样?回头让晋阳公主知晓,还能有命活吗?
想到好几位“同僚”看她时如看“勇士”的目光,陆采薇的神情忍不住复杂起来。
魏王此番出行,婢女侍从自然都有配备,其中几位来自晋阳公主府,本以为是姐姐对弟弟的关心,现下看来原是为了女儿。
只是,对于不知陆采薇身份的外人而言,却不知公主府这番安排又会被如何解读?
隐隐猜出几分的魏王干咳一声。
……姐姐对外甥女的宠爱当真令人无话可说,晋阳公主府的名声都任她随便败坏。
如此一想,魏王不由得又头痛了。
再看忤在眼前的罪魁祸首,他顿时生起几分眼不见心不烦的心思。正要让陆采薇下去休息,突然想到什么,他猛然直起身。
“不对!”魏王突然目光灼灼盯住陆采薇,“你此番该不是为谢修撰而来罢?”
昔年晋阳公主母女蒙难,遭人搭救之事,魏王自然知晓。谢拾入京赶考时,他恰好有事不在京城,直到万寿宴前夕才匆匆回归,立刻便听了满耳朵的消息,既有众所皆知的,也有私密情报,都与谢拾有关。
关于谢拾如何风风光光取中六元、名动京城之事且不提。这位新科状元险些遭到“暗算”,陆采薇为他一怒折了昌平侯府二公子一条腿的事迹,魏王事后也知道了。前些日子他上东宫做客时,听得太子对此子
()亦是欣赏,有牵红线之意……
魏王越想越是感觉不放心。
他望着陆采薇的目光满是狐疑。
陆采薇经他一问,不由一怔。
她突然起了心思的确是因为看到使节队伍中的那个名字,却又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若说没有半分想与那人同行的意思,自然是骗人的。若说全然为了他,却也不是。
“……小舅你自幼长在王府,莫非就甘心一辈子待在府中,不出去见一见世面?”
沉吟片刻,她如此问道。
魏王愣了愣:“当然不是。”他年少时可是做梦都想如话本子里的大侠一般,出去行走天下、行侠仗义,铲尽不平之事呢。
“那就是了。”一身轻甲的少女笑了起来,语气恍然大悟,“我亦是如此。”
她不想这辈子只从一座府邸到另一座府邸,否则习得这身武艺又是为了什么?
如今她才明白过来,少时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尽管已经过去,却始终深藏在她心底。即便此后她大可享受锦衣玉食,她却顺从本心选择了习练武艺。倘若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娇滴滴的大家闺秀,试问长辈们又怎么可能放心让她随着魏王一道出京?经年寒暑不歇的苦练到头来成全了自己。
魏王虽不知她在这短短时间里想了如此多,但得到答案,却也放下心来。
他脸上露出笑容:“这就好。”
倘若外甥女不惜混入队伍,远行千里之外,只是为了一个男人,就未免太过了。无论兄姐如何看好那个小子,他都势必要剪了这根红线,不能让外甥女跳入火坑。
如今看来,这红线还是可以牵的。以外甥女对那小子的重视,说没点心思他不信。
魏王不动声色地撇了一无所知的陆采薇一眼,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隐蔽的弧度。
……被外甥女坑过那么多回,终于有机会看外甥女的好戏,想想居然还有点小期待。
另一头,谢拾则一心惦记着与胖狸猫的赌约,二人约定的期限是抵达边境之前。
难得陪胖狸猫玩耍一回的谢拾十分用心,只要有机会就认真观察起同行诸人来。
从与他同车的几位同僚,到半途停下休息时,他目光所及所能看到的队伍中人。
奈何几日观察下来,一无所获。没有找出可疑的熟人,反而对众人加深不少了解。
这一日,谢拾正准备继续进行他的“人类观察行动”,却突然接到了魏王的传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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