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卢伦执意要跟洛泽和莫尔萨斯一起回去,表面上是蹭饭,但两只雌虫间的气氛透着隐隐约约的凝重,想也知道,肯定是关于那个什么诅咒。
对于莫尔萨斯背负的诅咒,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又是牵扯到皇室,又是什么保密协议,直觉告诉洛泽,这诅咒就是个麻烦。
他大话都说出去了,有时候当鸵鸟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洛泽在虫族世界一无所有,没有什么不可以舍弃的,莫尔萨斯是他与虫族世界唯有的羁绊,不管诅咒是什么,他都愿意承诺维护莫尔萨斯,既然结果不会改变,知道太多有害无益,只能是徒增烦恼。
但是雌虫们似乎并没有让洛泽当鸵鸟的想法,洛泽内心叹息,再一次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莫尔萨斯从长相身材到脾气性格都在洛泽的择偶范围内,愿意娶雌虫的确是洛泽的真心话,至于诅咒,在洛泽有限的想象力范围内,别的他都不怕,只害怕一点,就是诅咒会让虫族现出原形,完完全全变成一只虫,那画面实在……很难让人接受。
洛泽一边脑补各种虫子的模样,一边拼命回想雌虫的优点,试图两相抵消。
餐桌上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莫尔萨斯一如既往,将洛泽喜欢吃的食物一样样处理好后堆叠在碗里。
洛泽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僵硬,雌虫们看在眼里,气氛就变得更为凝滞。
“洛泽阁下,虽然您体贴地没有询问,但是我觉得这件事不该瞒着您。”
莫尔萨斯尽量将语气放平,状似无意地开口,“关于卡瓦它的诅咒……”
听雌虫细致耐心的解释,洛泽知道了一些虫族秘辛。
虫族帝国由皇室里贝瑞斯家族统治,里贝瑞斯的祖先是神授血脉。
最纯净的神授血脉天生拥有卡瓦它的祝福。
卡瓦它是虫族灵魂的安息之地,所有死去的虫族,灵魂最终会回归卡瓦它的怀抱。
由于卡瓦它的存在,皇室里贝瑞斯家族的统治十分稳固。
同时,也正因为卡瓦它的存在,因瑟科特教会拥有特殊地位,皇室也会给教会几分薄面。
听到这里,洛泽不得不插一句话,“唔,我们好像不久前刚得罪了因瑟科特教会的大主教?”
“放心,因瑟科特教会特殊,影响力虽大,但也没什么实际权力,不过就是给贵族们安置子嗣的地方。”
卢伦捏过一枚甜叶蜜扔进嘴里,“爵士们膝下无法世袭爵位和统治国的雄子,一般都会想办法塞去教会,花星币疏通捞个职位,也算是一份保障。”
这么说洛泽就懂了,穆瑟斯的大主教大概就是个买来的虚职。
“那位大主教当初想娶莫尔萨斯当雌君,却不知道莫尔萨斯的诅咒,还不是因为他地位太低,根本接触不到主星顶层贵族的圈子。”
卢伦无视莫尔萨斯的脸色,自顾自抖了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卡瓦它的诅咒,想娶莫尔萨
斯的雄虫多了,再怎么也轮不到那位大主教。”
洛泽不动声色侧着脑袋倾听,信息量有点大,好像莫尔萨斯来头也不小?怎么会沦落到在郊星离群索居?
“他居然还敢去申请强制婚配!”
卢伦冷哼一声,“这些雄虫阁下根本不在乎莫尔萨斯是什么样的雌虫,他们想娶莫尔萨斯,是因为莫尔萨斯的雄父。”
“卢伦,住嘴!”
莫尔萨斯轻敲一下桌面,警告般瞪着卢伦。
“洛泽阁下,这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也不重要,回归正题继续说回卡瓦它诅咒吧。”
莫尔萨斯握着餐具的手攥紧,手背青筋鼓起。
“卡瓦它的诅咒和卡瓦它的祝福一样稀少……现在仍然有许多虫民认为卡瓦它的诅咒只是一个传说,因为十恶不赦的罪犯每座星际监牢都有,却没见哪个能惹怒卡瓦它降下诅咒……”
“嗯,所以从某种方面来说,你跟神授血脉一样稀少。”洛泽放下餐具,将脸转向莫尔萨斯,“听起来很严重,所以诅咒到底有什么后果?”
“虚弱和衰退……可能活不了多久了。”莫尔萨斯声音轻轻的,却又很平静,只是攥紧的手骨节泛白。
虚弱?衰退?
你们管雌虫这么大只、这么强壮的样子叫虚弱衰退?
莫尔萨斯全盛状态难不成是什么钢铁猛虫?
那他算啥?
弱鸡中的白斩鸡?
洛泽知道,他不应该把关注点歪在这种地方,对雌虫活不了多久这件事他也感到惋惜和难过,但是好像无法共情般,情绪并不强烈。
“成为我的雄主,多半会受到牵连,寿命大减,加速步入衰老期……”
莫尔萨斯看着洛泽难看的脸色,攥紧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雄虫阁下们知道事实后的反应他早就见识过了,他是在失落什么?
为什么会感到刺痛?
远离他才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莫尔萨斯轻轻捂住胸口,“不会有雄虫愿意当我的雄主,我能理解,也不会埋怨,洛泽阁下,您完全不用……”
“等等,就这?”洛泽打断了莫尔萨斯的话,不确定地重复道,“成为你的雄主,诅咒的后果就只有这样?”
“……什么?”莫尔萨斯有点懵,“这样还不够吗……?”
洛泽整个人都放松了,眉眼间的纠结一扫而空,他摸索着握住叉子,埋头奋战起来。
在虫族世界生活本来就没有什么实感,他又一无所有,能活多久完全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可能是对这个世界没有眷恋,也没有归属感。
他不属于这儿。
洛泽大口咀嚼食物,吃得津津有味。
害他白担心了一把,还好不是变成虫子,可能是以前网络小说看多了,下意识就想到虫妖啊,原形啊什么的,特别是蜈蚣马陆,想想就头皮发麻。
虽然先前经过医生检
查身体,能确认他目前的确是雄虫,但他仍然没有自己是虫的自觉。
两只雌虫呆呆地看着洛泽。
郑重又迫不及待地吐露真相,心情就像迎接审判,结果洛泽阁下竟然是这样的反应?仿佛他们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洛泽阁下,您……”莫尔萨斯欲言又止。
“我愿意成为你的雄主,有这个诅咒也没关系。”洛泽完完整整地回复了一遍。
末了还小声嘟囔了一句,“原本还担心诅咒是变成虫子什么的……”
获得了雄虫确认般的回答,卢伦倒抽一口气。
洛泽阁下果然是不一样的,他好爱他!
莫尔萨斯则捂胸瞪大了眼睛,脑中一片混乱。
好像有许多声音在不停重复,一遍一遍告诉他洛泽阁下愿意成为他的雄主,洛泽阁下不介意他背负的诅咒。
难以言喻的悸动从心脏贯入血液,流遍四肢百骸,浑身震颤发麻,从尾椎一路攀升至头皮。
洛泽阁下……
洛泽阁下……
雄虫的名字就像甘甜的水源,而莫尔萨斯就像龟裂的大地,情深意切的渴望染神刻骨,久旱逢霖的喜悦无处掩藏。
莫尔萨斯翻来覆去将洛泽的话细细回味,一双墨瞳像是被完全点亮,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雄虫。
洛泽阁下最讨厌虫化……莫尔萨斯默默记下,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在洛泽阁下面前虫化。
莫尔萨斯又开始回想和洛泽阁下相处的点点滴滴,以确认自己虫化的模样没被雄虫看见过。
他有些庆幸洛泽阁下看不清,又对自己会有这种想法而鄙夷。
是啊,洛泽阁下很少会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不像他,视线总是追随着洛泽阁下。
想到这里,莫尔萨斯一滞,一个猜测顿时冒了头,轻易地就把他雀跃的情绪驱散干净。
他不是亚雌,不符合雄虫们的偏好。
洛泽阁下对他是什么感情?
会是喜爱吗,还是感激?
洛泽阁下不介意他短命的诅咒,洛泽阁下介意他丑陋的虫化。
这么一想,雄虫似乎对自己的生命有些漠视。
都怪他没留心关注雄虫心理方面的问题,流落到郊星,视力受损,还没了大半记忆,生活压抑,滋生消极的厌生情绪太正常了。
莫尔萨斯乱七八糟的情绪转了一圈,最后统统化成了对洛泽的担忧。
“洛泽阁下,您还这么年轻,不在乎自己的寿命吗?”
是不在乎,死了说不定还能回到故乡。
洛泽在心里这样想,但是嘴上仍然选择了个漂亮又心机的回答方式,“我在这个世上只有莫尔萨斯,能替莫尔萨斯分担诅咒更好,活得久有什么意义,莫尔萨斯走了以后,只剩我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两只雌虫一听,果然像受了刺激,明晃晃的心疼都写在了脸上,莫尔萨斯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卢伦就已经眼眶微红
,有些无法自制,一把拽住莫尔萨斯的手腕,“我支持你们在一起,给我原地结婚!”
“……别闹。”
莫尔萨斯挣开了卢伦的手,伸手想触碰雄虫的肩膀,只不过半道又迟疑地收了回来。
“洛泽阁下,对不起没有让您有足够的安全感,都是我的错,您这么完美,值得拥有一切美好,怎么能因为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是我配不上您……”
一向冷硬锋锐的脸,罕见地挂着快要哭出来似的表情。
洛泽:“……”
不是,这话听着好怪。
从前那些自诩情圣的渣男富二代朋友,想甩女朋友之前,不就是这么个开场白?
什么没法给你安全感啦,心里只有你却不被信任啦,小甜心你这么完美,爱你却配不上你,只能放弃你啦,每次旁听都能让洛泽掉下一地鸡皮疙瘩。
没想到,有生之年,他会以这种角度听到别人这样……婉拒他?
好别扭!好窝火!直想把莫尔萨斯按在身下告诉他谁才是掌控者!
洛泽看不见雌虫暴露脆弱的表情,他只觉得雌虫的话让他莫名烦躁。
“卢伦,你先回去吧,我想和莫尔萨斯要好好‘谈’一下。”洛泽特意在谈字上咬了重音。
“哦,哦,当然,我这就走。”卢伦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变得红红的,抄起外套,抓了一把甜叶蜜,走出门口还探头回来道别,“洛泽阁下,今天的事希望您能保密,我走啦莫尔萨斯,这两天你们放心,就算不装锁我也不会来打扰的,有急事也一定会先敲门的。”
说完,卢伦一溜烟离开了莫尔萨斯的住处。
确认卢伦已经离开,洛泽率先开口:“莫尔萨斯,你还能活多久?”
“我的等级和力量在不停衰退流逝,应该很快会步入衰老期,衰老期很短暂,所以……”
莫尔萨斯垂眸,双手绞在一起,神色落寞。
“活不了多久的……”
“这个诅咒有解除的可能吗?”洛泽侧头,望着身旁的焦糖色团。
莫尔萨斯抬起头望向雄虫,银睫泛着金属的珠光,衬着金眸缱绻温柔,莫尔萨斯喉头一哽。
“其实是我的雄父触怒卡瓦它降下诅咒,我是同血脉中等级最高的雌虫,最合适替雄父分担诅咒,我是自愿的。”
“卡瓦它的诅咒……没有任何典籍记载有解除的例子,我不想拖累同血脉的雌虫,当然也不想拖累您。”
莫尔萨斯鼓起勇气,轻轻托起洛泽的手,双唇蜻蜓点水般贴了贴洛泽的手背,“谢谢您愿意成为我的雄主,遇见您是我余生最幸福快乐的事。”
雌虫的话语尾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听到这里,洛泽哪还有不明白的,雌虫显然跟那些富二代渣男不一样,对方是真的怕连累他。
还有这浓重的情感,哪怕看不见,也能感受到那种密不透风的窒闷和沉重,令人动容。
洛泽反手一把捏住莫尔萨斯的下巴。
明明最初见到他就敢动手动脚,脱衣服洗澡,搂着他睡觉,半夜还敢偷偷亲吻他,怎么现在反而越来越像纯情羞涩的老实人了?
硬朗锋锐的面容,强壮健美的焦糖色肌肉,和雌虫性格行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激起洛泽某些蠢蠢欲动的征服欲。
洛泽手下用力,迫使莫尔萨斯微微仰头,他倾身靠近,“学会接吻了么,检验一下学习成果。”
莫尔萨斯的眼瞳倏地缩成一条竖线,他笨拙地第一时间张开嘴,试着迎合。
洛泽一如既往的强势,将雌虫吻得呼吸急促。
他伸手抚上莫尔萨斯上衣后背的裂条,轻轻探入,恶劣地揉按温韧薄膜般的皮肤,“莫尔萨斯,我想看看你的翼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