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日光穿过云层洒落,离傍晚还早,黎温抱歉地拒绝了一名想要进店的顾客,“对不起,今天要提早闭店。”
沉闷的咳嗽声回荡在店铺内,黎温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昏昏沉沉的脑袋让他有种轻微的失重感。
收拾完柜面,黎温站在街边,按动电子滑门,老旧的滑门在移动中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
大概是要加润滑油了吧?
黎温心想着或许明天可以顺路去一趟飞行器修理店买罐润滑油,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
“黎温,今天怎么这么早闭店?”
说话的是隔壁店铺的老板,一只装扮风格甜美的亚雌,“是你家雄主出差回来了?”
黎温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着点点头,“我去买点食材,提前回家做饭。”
亚雌眨眨眼,“你对你家雄主可真好。”
黎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冲着亚雌笑笑,而后将视线转回电子滑门上。
他的雄主……
黎温无奈地摇了摇头,伊琉斯是雌虫,他才是雄虫。
他曾经也因为别虫的误会而憧憬窃喜过,想象着或许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伊琉斯的雄主,单单就是这个想法,都会让他心跳加速。
但是现在……他只会觉得酸涩,伊琉斯根本没想过他们的未来吧。
他们会这样过一辈子吗?
他是不是要一直装作一只雌虫,才能待在伊琉斯的身边?
黎温握拳抵住唇,又闷闷地咳了几声,点开智能终端,伊琉斯的聊天消息框没有任何新消息,屏幕上最近的留言都是他发送的。
伊琉斯一般不会离开赫拉卡奈,就算离开也不会太久。
或许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没有星网信号吧……哪怕这样告诉自己,黎温仍然会一遍遍打开智能终端确认,是不是自己错过了消息提示音。
关闭智能终端,收起电子滑门的遥控钮,黎温步行去了最近的市场。
室外微凉的空气让他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一点。
赫拉卡奈是一座地下基地,这里种植蔬菜水果成本巨大,只有在紧急封闭期间,才会启动植物培育场,平日在市场售卖的果蔬,都是从厚水星地表运输下来的。
尽管如此,果蔬品种仍然稀少且昂贵,当然还有从遥远的地方进口过来的外来品种,那价格,是普通虫民承担不起的。
黎温挑挑拣拣,买了伊琉斯最爱吃的食材。
今天很幸运,有一批新鲜食材刚刚落地,是进口来的,黎温没犹豫,买了一大包。
伊琉斯很有钱,但是黎温从来没有划过伊琉斯给他的账户,他不希望自己的付出与钱财有任何沾染,或许是心底那一点点自尊在作祟,害怕会让自己的感情显得不那么纯粹。
黎温提着大包小包走在中心区的街道上,只觉得头很晕,步伐也有些虚浮,每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咳嗽半天,他开的书店和市场距离很近,离中心塔柱却有一段不短
的距离。
中心塔柱是朗克部族首领居住的地方,守卫森严,周围一片区域被清空,不允许建造任何施设或建筑。
从知道伊琉斯就是朗克部族首领的那一刻起,黎温就自动为伊琉斯美化出了许多光环。
对于伊琉斯的忙,伊琉斯的累,伊琉斯的冷淡,伊琉斯的忽视,伊琉斯的种种,他都能有一个合理宽慰自己的解释——伊琉斯是朗克部族的首领,他一定是烦心事太多了。
作为伊琉斯最亲近的虫,他应该好好照顾对方,尽可能让对方开心,事实上,黎温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今天是伊琉斯回来的日子,黎温每每都会在伊琉斯归家的那天,在家里做上一桌雌虫喜欢的菜,并对雌虫说一句:“辛苦了,欢迎回家。”
伊琉斯和黎温一样,没有雄父雌父,不过黎温可能更惨一点,毕竟在穿越前,他也是孤儿。
在虫族世界艰难生存二十年,黎温很渴望有一个家。
用他自己的心思来揣度伊琉斯,他觉得,伊琉斯应该也是渴望一个家的。
黎温通过守卫检查,进入中心塔柱。
在扭柱电梯厅等待的时候,他把食材放在地上,甩了甩被勒得发紫的手指,抵住唇又咳了几声。
黎温一般不会生病,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过些天就是他们在一起三周年的纪念日,他想亲手做一份有意义的礼物。
虫族雄虫比雌虫体弱,与亚雌接近,但黎温的体型高大,身体素质比普通雄虫强得多,看上去完全不像雄虫,更像是雌虫。
或许这就是他假装了这么久雌虫都没被怀疑的主要原因。
扭柱电梯抵达,提示音响起,光幕按钮的背光明明暗暗,电梯门在黎温面前滑开,他提着食材走进去,轻触光幕上的楼层。
电梯在中途停靠,两只雌虫进电梯后向黎温打招呼:“黎温助理,下午好。”
黎温压抑住嗓子眼那股咳嗽的冲动,点头回礼。
“黎温助理,你买菜是要做给首领吃吗?”
其中一只雌虫话刚问出口,黎温就开始了剧烈的咳嗽,一时也没顾上回答。
等电梯门打开,黎温出去前,才轻轻“嗯”了一声。
黎温往家的方向走,不知道电梯里的两只雌虫还在谈论他。
“我刚才想告诉黎助理,首领已经决定在顶层宴请虫客了。”
“还是别说了吧,你看黎助理面色多难看,说不定已经知道了,只不过是强撑着而已。”
“黎助理挺好的,可惜是只雌虫,他看首领的目光也太明显了,首领没辞退他已经很令我们意外了。”
“嘘,别说了,要到顶层了。”
……
黎温刷开房门,回到了家。
其实这里是首领伊琉斯在中心塔柱的套房,而黎温在别的虫眼里,是伊琉斯聘请的生活助理,但黎温仍然坚持把这里当成家。
他换了拖鞋,将食材放到厨房,咕嘟咕嘟灌下一
大杯水,干疼的嗓子这才有了一丝缓解。()
他摸了摸额头又摇了摇脑袋,拆出一只口罩戴上,看了一眼空荡的智能终端,穿上围裙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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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琉斯喜欢吃甜的,什么都要加点糖,黎温虽然不太爱吃甜的,但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么长时间的适应,他已经习惯了。
每一道菜他都会放上一些糖,酸的苦的是伊琉斯讨厌的,这些食材一样都不会买进门。
为了满足伊琉斯的口味,又能保证营养均衡,黎温着实花费了一番心思,他甚至特意学习了两门课程——《营养摄入与搭配》和《烹饪与食材的适配》。
黎温勤劳好学,又是为了做给心上虫吃,他的厨艺可以说是突飞猛进,连挑剔的伊琉斯也说不出半点不好。
等黎温做完一桌菜,已经是傍晚时分,他坐在餐桌旁,摘下口罩,眨了眨酸胀的眼睛,点开智能终端,消息框仍然没有伊琉斯的任何消息。
黎温看了眼时间,多少有些按捺不住,他点点删删,想发一句“你回赫拉卡奈了吗”,怕伊琉斯嫌他烦,总打听行踪,觉得他掌控欲太强。
想想删了又输了句“记得你说今天回来,我等你”,又怕伊琉斯觉得他是在施加压力,暗示伊琉斯必须今天回来。
一下子删完,黎温斟酌半天,发出去了一条消息。
黎温:「我今天刚巧做了点你爱吃的菜,正好还热着,赶得及回来吃饭吗?」
消息发出后,黎温呆呆地盯着智能终端的光幕,期盼消息对话框里能跳出伊琉斯的回复。
时间滴滴答答流逝,就在黎温昏昏沉沉耷拉下眼皮的时候,一个特别提示音响了,黎温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揉了揉眼,光幕上的字由模糊变得清晰,一如黎温心口被刺痛的感觉,清晰到恍如实质。
伊琉斯:「我已经回基地了,有事,晚餐不回去吃。」
黎温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告诉自己,你看,伊琉斯解释了,有事,所以才没及时回复自己。
看着一桌子菜,黎温又犹豫起来,还是放进保温柜里,等伊琉斯回来吧。
伊琉斯作息一向没有规律,说不定晚上回来的时候都还没吃过晚餐。
黎温闷咳几声,又将菜一碟碟放入保温柜。
既然伊琉斯会晚回来,那他赶得及出去买点药,至于中心塔柱的医疗室,黎温是能不去就不去的。
毕竟,他可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雄虫,一只假装雌虫的雄虫。
黎温重新戴上口罩,换了鞋,推门而出。
买完药穿过扭柱大厅的时候,中心塔柱工作虫员的闲聊飘入了黎温耳中。
“你们看见了吗?今天来的虫客里有雄虫!”
“是的,那位阁下好像等级不低,首领对待他们都很客气。”
“雄虫阁下来找我们首领,多半是……嘿嘿嘿……”
“唉,为什么今天不是我当值顶层宴会厅啊,好想见见雄虫阁下的风采。”
“……”
再下面的话,黎温已经听不见了,他踏入扭柱电梯,按下了光幕上顶层的数字。
走出电梯的时候,黎温的脑海里是一片空白的,只有些昏沉和踩在云端的感觉。
他穿过电梯厅,走向宴会厅。
敞开的宴会厅穹顶上布满了虚拟星光,柔和的暖光从壁灯发散开来,给所有虫客镀上一层朦胧微光,伊琉斯也在其中,雌虫的面容在灯光映衬下柔和又慵懒,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伊琉斯,你这次该答应了吧,没有雄虫的‘帮助’,繁殖期紊乱多难熬,诺里斯阁下可是特意为了你来的。”
“我会好好考虑的,的确是时候该找一位伴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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