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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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最终还是同意与陆空星合作。

陆空星不知道姑母这是单纯想稳住他,还是对他仍旧抱有什么幻想，他已经说得清楚明白，旁人如何行动,他都不关心了。

结束了与姑母的会面,陆空星回宫。将五皇兄弄死很容易,需要多费些心思的是如何只让他重伤，以及如何将自己完完整整地摘出来，剥除所有麻烦的嫌疑。陆空星心中已经有了想法,正打算回去后好好筹划一下,没到宫门,守在那里等他的红佩就迎了上来。

“九殿下。”

陆空星认真看了一眼红佩的头顶，那顶完整的狐狸帽果然已经消失不见,红狐狸是真的离开了。

现在的红佩，是真正的红佩。

红佩心中其实很有几分忐忑，从今日起,她的所言所行,就不是由狐狸操控的了,而完全发乎她内心。她不知道敏锐聪慧如九殿下,会不会察觉出什么端倪,万一觉得她举止怪异……

“不会。”陆空星说道,“我知晓他走了，你继续做你自己就好。只要认真办事，不服食伤身的丹药，不背叛于我，我待你将一如往日。”

“上次巫蛊之事中，你还想来寻我报信呢，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听九殿下这样说,红佩顿时眼眶发烫。她何德何能，被九殿下记得并垂青，九殿下真是天上地下都难觅的好主子，她发誓要为九殿下尽忠！

红佩刚感动完，突然一怔，一抹骇色爬上面容。

九殿下……一直知道狐狸的存在？还知晓狐狸现在已经走了？

再看那神仙般的白发与清凌凌的紫瞳，红佩心中涌起莫大的敬畏。她深深垂头，毕恭毕敬道：

“多谢殿下。”

“殿下，三殿下忽然来了，正在殿中等候。”

看来红佩出来迎他就是为了提前通知他这件事，陆空星微微点头，有些奇怪三皇兄居然上门找他。反正见了面就知道了，陆空星没有过多思量，往殿中走的时候，还不忘回身叮嘱一句。

“今后给小凤淘米的水，你同周顺和常青说一声，也有你的一份。”

那些对他好的人，他也会让他们过得好。

无论是钱财、寿元、地位还是其他……

现在的他，都给得起。

陆空星走入殿中时，三皇子陆棠玉正在与圆桌上的小凤大眼瞪小眼。小凤似乎记得他是那晚寿宴上嘲笑自己的人之一，愤怒地炸起毛毛，两只爪子刨着桌面，看起来随时都可以冲上去与三皇子决斗。

陆空星连忙伸手拦了一下，主要是怕打起来体型差距太大小凤吃亏，真要咽不下这口气，他可以半夜三更带小凤去三皇子府中薅他头发。

三皇子：“？？？”

“三皇兄怎么来了。”

陆空星把小凤拢到一边肩膀上，在三皇子对面落座，还时刻留心小凤能不能站得稳。看他如此在意这只彩色羽毛的小山鸡，三皇子有些惊异，不过随即，他的心情又低落下

去。

“我进宫看望母后。”他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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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空星也知道，恐怕是无心政事的三皇兄又跟皇后爆发了冲突。

“我心中实在苦闷。”陆棠玉勉强扯出一丝苦笑，“而找遍全宫，无论我去哪里，恐怕都会被隐晦地劝告，说母后一番苦心为我着想什么的……倒只有在你这里，我能得个清净。”

因为陆空星不会劝，甚至连假惺惺的场面话都不会说，看似冷漠，陆棠玉反而会觉得这样挺好，至少能让他松口气。更何况，九皇弟也是擅长音律之人。

“九皇弟，不如再与我合奏一曲？”

陆空星却摇摇头，他暂时没有时间，因为小凤要吃饭了。

“得请三皇兄稍等，我先喂过小凤。”他唤人端来蒸好的竹米，伸出一根手指，亲昵地点着小凤的尖喙，紫瞳之中满是看皇宫中人时没有的温情。

“先吃饭？吃饱了，我同三皇兄合奏，你要是愿意亮亮嗓子跳跳舞，我让人把桌面为你清理出来。”

小凤撒娇地“嘤”了两声，依旧是陆空星听不懂的鸟兽语，陆空星已经放弃听懂了，但能猜出这是心情非常好而且愿意的意思。陆棠玉看着他同小凤凰说话，神色有几分奇异。

“这小东西……你还养着啊？”因为见陆空星喜欢，陆棠玉用词还算客气，暂时没说“小山鸡”之类的，他还向陆空星真心建议道：

“虽说这是破月部献给父皇的寿礼，被你讨要了过来。但我们都心知肚明，你只不过是想给父皇、给破月部一个台阶下而已，能主动讨要这小东西，已经做得够好了。”

“这只小山鸡，只要不养死，交给下人随便养养就行。”

听到自己被叫做“小山鸡”，小凤凰气死了，非要去啄秃陆棠玉不可。陆空星眼疾手快一勺竹米塞进凤凰嘴里，小凤砸吧了两下嘴，觉得还是饭比较香，气鼓鼓地继续吃了起来。

“嘤嘤！”

讨厌！啄秃头！

陆空星震撼，这一回，他终于听懂小凤在说什么了！天啊！小凤气得都会说话了！第一句话就是骂人！

看在陆棠玉使小凤度过了婴语阶段的份上，陆空星好心地再度提醒了一次。

“三皇兄，小凤真的是凤凰。”

是你欲吹箫引来的凤凰。

陆棠玉一脸不置可否，借着在陆空星这里的安谧时机，他继续拿出自己的《箫韶》曲谱，认真研读了起来，还催陆空星快点喂完小山鸡，好同他合奏。

陆空星又给小凤塞了一勺饭，笑眯眯回道：

“之前可以合奏，现在，我不会同三皇兄合奏的。”

陆棠玉顿时睁大眼睛。

“为什么！”

“因为三皇兄骂我的凤凰是山鸡，我记仇了。”

“嘤嘤！”

小凤凰吃着饭，因为有人给自己出头，得意到胸口绒毛蓬得老高，被陆空星戳了一下。

陆棠玉：“……”

()不是山鸡还能是真凤凰不成？小九这脾气可真古怪！

虽然没能合奏，陆棠玉依旧在陆空星这里偷来了半日的安稳，临走时，他颇有些依依不舍。

“小九，我倒对你有所改观了。”

他认真说道，并改了个更亲近的称呼，“你刚回宫时，我就远远见过你，只是觉得生不起喜爱，于是一直没同你说话。”

“你知晓你先前像什么吗？像那些庙里观里的神像，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看着叫人害怕，现在……倒是多了几分活气。”

原来这就是前世三皇兄一直未曾与他交往过的原因啊。

陆空星现在回首，思考前世的与今生刚开始的自己像什么，他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大概最符合世人对神仙的印象。他情绪淡漠，无欲无求，又总是牺牲自己，为大昭燃尽了最后一丝心血。

陆承影曾恐惧他不会老，现在在陆空星看来，陆承影恐怕也恐惧过他的无欲无求吧？就像天生的圣人，没有任何把柄可抓，没有任何愿望要实现，甚至无论遭受何种对待，都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波动。

他是——空的。

无所牵挂，无所欲求，也就无隙可入。这样一个人立于王座之畔，也难怪陆承影连睡觉都不安稳。

……但这也不是他的错呀，无论如何，他从不曾怀害人之心，为何反倒要来害他？

好没道理。

前面说的大概是陆棠玉的真心话，说完这些话，陆棠玉就有些踌躇起来。他反复咬紧牙关，似乎接下来要说的东西是他极不情愿说的，陆空星只能猜想，接下来陆棠玉要说要做的，皆是皇后的意思。

“小九，我有一事相求。今日我在宫外设宴，宴请白家少主等人，在宫中我实在没几个信任的人……不知道小九愿不愿意……帮我一起……”

他越说越慢，也越说越痛苦，不知皇后花了多大力气才让陆棠玉同意的。陆空星静静听陆棠玉说完，这事牵扯进皇后，比较麻烦，他本来不想去，但转念一想，他好像很久没看到宫外的街市景象了，就又有点想去。

更何况，拒绝了这一次，皇后必然还会安排下一次，干脆就同意算了。一次解决，省得皇后整天惦记他。

“我晚间无事，自是愿意的。”陆空星笑了笑，“只是宫外的宴会，小九从未参加过，有些怕生，不知道可不可以带着我的伴读商歌一起去？”

陆棠玉怔了怔，陆空星这个说法，母后没同他说过要怎么应对。不过横竖只是多带一个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陆棠玉直接答应了下来。

消息传到皇后那里，皇后刚接过一盏补药欲饮，闻听陆棠玉答应陆空星带伴读前往，顿时连喝药的心情都没有了，搁下药，深深叹口气。

“棠玉还是太稚嫩了，根本不是九皇子的对手。”

俗称根本玩不过人家。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有些不解，她劝着皇后把药喝下，然而皇后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疲惫地躺进了软榻中。

“我原本想着，让棠玉邀请九皇子孤身赴宴，帮着棠玉接待宾客。这样一来，就算九皇子自己没表过态，外臣也会将九皇子视为棠玉一党，我再喊了那孩子来好好敲打一番，他有很大概率就会成为棠玉的力量。”

然而……

“九皇子带了伴读去，情况就不一样了。上次巫蛊之后，辅国将军府的势力已经被陛下默认给了九皇子作为他的力量，皇子伴读一同前往，如王行将从，任谁都看得出，九皇子与棠玉不能归为一党。”

要是皇后在场，就算拼着让陆空星不去，也不能让他带伴读去，那会让以后收服陆空星变得倍加艰难。可惜，陆棠玉并没有这种意识。

皇后重重一叹，竟产生了丝丝绝望之感。

“棠玉，要是你真能吹箫引来凤，母后也能放心。”

她哀伤道。

“可是，我等终究是不得仙缘的凡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