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真新鲜

“黎队……”约伯迷怔地指着空气,“这是喻主任，他给了我们好吃的糖果……是个好人。”

黎队微笑：“那多吃点。”

约伯脑子是迷糊的，下意识继续往嘴角塞,幸好蒙妮已经从假象中抽离出来,看见手上的黑色液体、感觉到嘴里的黏糊糊就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一把抓住约伯的手，同时猛得弓腰干呕起来。

约伯也慢慢清醒了，胸膛起伏几次,想吐是吐不出来，只能硬生生把恶心咽了回去：“黎队，我们共灵了……”

“看到了什么？”

“画面很扭曲……呕。”

共灵场景越清晰越真实,代表共灵者精神值越强大。而精神值低下的人陷入共灵状态后，死亡率非常高,这也就是黎危为什么更喜欢精神迟钝的队友,会少去很多麻烦。

约伯缓了会儿才说：“好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的研究所，然后遇到了蒙妮口中还活着的那个喻领知，他在给孩子们发糖，我们也成了其中一个，还提到了什么X13项目研究……”

闻言，蒙妮浑身一颤,没敢看黎危。

因为能力,她这波获取的信息比约伯多得多。虽然之前也听到过什么X13项目与秩序官，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可此刻,再面对平日里大家敬畏信任的黎危,她只觉得不寒而栗。

原来那才是秩序者的真相。

原来所谓的伴生物竟然是……

“蒙妮。”黎危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认识一个叫叶莱的人吗？”

蒙妮恍惚了下，随后摇了摇头。

“奈林呢？”

“也没有。”蒙妮说。

黎危转向约伯：“你呢,听说过这两个名字吗？”

约伯给出了同样的答案：“没什么印象了。”

勉强可以理解，毕竟过去一百年了，记不清上个世纪的人和事再正常不过。

可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微妙。

黎危又问：“你对驽克郡的事了解多少？”

蒙妮怔了一怔：“您也知道？”

问完她才反应过来，黎危曾经是人类军队的最高指挥官，自然能了解到很多常人接触不到的隐秘。

黎危其实不知道，但这不妨碍他套话：“说说你的了解。”

蒙妮不自觉地蹙起眉头，缓缓道：“我曾经过那片区域，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她对那一幕印象深刻。

驽克郡的热闹繁华全被大火烧成了灰烬，围墙碎裂，房屋坍塌，她走在残垣断瓦中，听到了层层叠叠、源源不断的呜咽。

如果再仔细些，甚至能聆听到哭嚎声下，火焰灼烧在肉|体上的滋啦声响。

“啊啊啊啊啊！！”

“好痛啊！！”

“谁来救救我们啊……”

就好像那些被大火灼烧的人隔着一个世纪的时光，向路过的她求救。

她没

法不动容，余光随便一瞥，就能看见那些坍塌的建筑下压着的森森白骨。

她记了足足几百年，成了唯一能将正义带给驽克郡的人，她做梦都想把驽克郡这座城的冤屈昭告天下。

可总有人说，人类命运危在旦夕，不该拿这些事情动摇人心。

总有人说，和延续文明相比，这种已经过去的历史事件实在太微不足道，不值得旧事重提。

她总是不甘心，驽克郡那几十万人不是人类的一部分、他们的死不是文明的一部分吗？

不许旧事重提，难道要等战争爆发，让这段历史，让那几十万亡魂彻底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从此再没人知道，他们被自己的同胞活活烧死。

“蒙妮？()”

“馄????()『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

蒙妮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她怔怔地看着呼唤自己的约伯，又转而看向黎危，只觉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她不知道怎么突然涌出了这么多不甘心，就好像这些执念一直深深压在她的心底。

可是好奇怪啊。

她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要怎么揭发那段历史？

又是谁在拿人类命运的大义压着她，要她对过去的事情三缄其口？

蒙妮不知道，眼眶通红：“我，我……”

“深呼吸。”黎危等着蒙妮平复心情，而后才问，“在战争之前，你做什么工作？”

蒙妮露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迷茫：“做什么？……记不清了。”

黎危对这个答案不算意外，好像也说得过去，毕竟蒙妮这个能力实在太特殊，她没疯就不错了，哪里还能记得一百多年前的事？

“走了。”黎危好像没看到蒙妮眼底的畏惧，“我们现在要去找一个叫养育间的地方。”

约伯一愣：“我刚刚好像也听到了这三个字……”

黎危转身：“饿了就摘蘑菇吃，吃之前给我看一眼，有些剧毒。”

“哦……”约伯隐隐感觉黎队在内涵他们刚刚往嘴里塞不明液体的事。

又想呕了。

-

“这里有脚印！”

研究所的地面很多处都渗出了淤泥，或是覆盖着一些黑色的泥垢，又臭又黏，也不知道是什么。

小齐说：“经年累月的排泄物，和淤泥混在了一起。”

“……？”梅纳瞬间闭嘴，多说一句话都觉得这些东西钻进了嘴里。难怪即便空气不流通，蘑菇依然长得这么旺盛……营养实在太丰富了。

他顺着脚印往前走：“这应该就是蒙妮的脚印，比较小，你们都穿着防护服，就算是女人，脚印也会扩大一圈。”

“奇怪，两排脚印……蒙妮好像跟别人在一块。”

“你说，她会不会遇到你那些同伴了？”

小齐在身后回答：“有可能。”

“说起来，你们真的不想出去吗？”梅纳说，“距离战争已经九十多年了，外面已经没那么恐怖

()了，至少灯塔周围是安全的，到时候你们就能脱下防护服，呼吸新鲜空气，吃上新鲜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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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出去，是因为我们不配。”

“……什么？”梅纳一愣。

“知道我们每个人手上都染了多少条人命吗？”小齐轻声说，“不是已经变成怪物的人，是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人，他们的身体是热的，血是红的。”

“……”

“我们自己都数不清了……那几百年来，最高议庭年年都会送来一批实验品，可成品率只有百分之三十。”

梅纳犹豫了下：“什么实验？”

小齐似乎笑了声，透过防护罩再传出来显得有些诡谲：“关于秩序官，关于人类的未来。”

梅纳已经很久没听过秩序官这个说法了……可秩序官和实验有什么关系？

“他们总说，秩序官关乎着人类的未来，那都是不得已的牺牲。”小齐喃喃道，“可从过去进入研究所的幸存者、从你们给出的消息来看，战争真的胜利了吗？那些牺牲真的有意义吗？”

“真的胜利了……”梅纳苦笑，“祂们没再出现过，只是人类也损伤惨重罢了。”

小齐完全没在听他说话，自顾自道：“地表千疮百孔，地下城却在无动于衷地享福。如果过去的那些牺牲就是为了保全地下城那些人，我由衷地感到恶心。”

“为那些死去的实验品，也为曾经手染鲜血的自己感到不值。”

“……”梅纳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说，我们曾亲手葬送了那么多条人命，还有什么资格在他们死后离开？”

梅纳叹了口气，不再说离开的事。

他发觉地上的脚印产生了变化，好像从两道变成了三道。

小齐说：“这样看不清吧。”

确实，光线太暗，即便举着火把也有些看不清，梅纳只能忍着腐臭的味道蹲下身，细细分辨地上的脚印。

他突然想起来：“对了，你刚刚说研究所以前也来过一些人，他们后来都走了吗？”

梅纳记得之前研究员里有个女人也说过，战争刚结束不久的时候，有一群幸存者来过。

如果这些人都离开了，说不定就是去了灯塔。也许从这个角度，可以劝说这些人离开。

小齐轻而缓的声音浮过耳际：“你马上就知道了。”

梅纳心口一跳，感觉不对劲，可已经来不及了，身后一阵阴风刮过，他只觉得后脑一痛，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

完、犊、子！

他倒在了屎堆里！！！

剧烈的疼痛让梅纳动弹不得，身体本能地蜷缩成一团，幸好意识没有完全模糊。他只能在小齐靠近的时候紧闭双眼，装作已经昏迷的样子。

小齐抓住他的脚踝，

()力道大得吓人，一路往回拖去。

“没有你们，我们兴许早就饿死了。”

“……”

作孽啊，要偷袭也不换个地！栽屎坑里你们还吃得下？

人吃人这种事梅纳遇见过几次，不论是在庇护所还是流浪者营地，所以他没太震惊，毕竟都要死了，再谈伦理道德这些人也听不进去。

但是这小齐前一秒还在跟他说因为手上染了太多实验品的命不配离开，下一秒就想弄死他作为食物，这良心真的是忽有忽无。

梅纳悄悄挪了下剧痛的脑袋，防止伤口沾上排泄物。失血太多，他的意识都开始模糊，只隐约感觉被拖着来到了一个上坡，身下的石子碎砖硌得他肉疼。

但很快地面就变得平滑了，随着拖拽传来咣咣的响声。

铁皮？

梅纳睁开一小条眼缝，小齐的身影虚化成一团，隐约还能看见一团火光……是火把。

被防护服裹挟的两只手正费力地抓着梅纳的脚踝往后拖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梅纳抓着他脚踝的并不是手，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突然，小齐停下了。

梅纳努力集中意识，定神一看，险些吓得心脏骤停，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在小齐身后，竟然出现了数具白骨！小齐松开梅纳，清出了一条路来，随着火光的移动，梅纳看得更清楚了，前方竟是一大片推挤如山的尸骸，粗略来看怕是有几百具！

难怪这些研究员只提到以前来过幸存者，却没有说他们是加入了研究所还是离开了。

原来都死在了这里。

伤口的刺痛不断提醒着梅纳保持清醒，不能就这么死了……还得找到巴德和阿塞莉，找到那些走散的队友。

他现在应该怎么做？

小齐还没靠近，现在爬起来跑倒是有机会，但恐怕很快就会被追上，而且他的火把掉在了刚刚被偷袭的地方，没办法冲进黑暗。

梅纳没动，等待视野里的模糊身影缓缓凑近。小齐似乎也嫌梅纳身上埋汰，便扶起他的上身脱下他的衣服。

小齐塑料感的防护手套抚在梅纳的胸口，口中喃喃：“真新鲜啊……”

梅纳忍着反胃……之前想的果然没错，就算这些研究员是人，在地下待这么久也精神变态了。

“如果主任还活着，也能尝到你的味道。”小齐声音陡然一变，“可惜他被那些怪物杀死了！”

“那些怪物真该死啊。”

“真该死。”

小齐每说一句话，抚在梅纳身上的力道就会重上一分，作为一个纯直男，梅纳还是第一次和同性这么“亲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的裤子都被扒了。

待沾上排泄物的衣服远离自己，梅纳趁小齐沉浸自己的思绪中，突然猛得撞向对方的面罩——

这么近的距离，他都没看见小齐的眼睛。

梅纳顾不得多想，用尽全部力气顶向小齐的裆|部。

火把瞬间滚落在地，他抓起就跑，脚步踉踉跄跄虚浮无力，可他不敢停下……身后阴风阵阵，小齐穷追不舍。

梅纳根本不敢回头看，脑子里乱糟糟的，蒙妮会不会也在刚刚的白骨堆里？还活着吗？可他现在不能掉头，只能先摆脱小齐再折回来寻找。

不知道跑了多久，双腿都没知觉了。

身后的动静总算远去，他扶住墙，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

一双脚出现在了视野范围内。

他缓缓抬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阿塞莉。

阿塞莉和他们刚进研究所时告诉他们有怪物的那位，穿得一模一样。

“你受伤了。”这位阿塞莉说，“我知道哪里可以包扎伤口。”

梅纳没敢动：“你认识我吗？”

阿塞莉以为他忘了：“我们之前见过的，在应急管道那里。”

……

“那两人解决了？”喻领知一行撞上了折返的小齐。

“没有。”小齐拿着一把断绳，哑声道，“女的不知道怎么挣脱了，男的装晕逃跑，结果撞上了怪物，现在是黑天，我一个人对付不了。”

喻领知说：“算了，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说的那三个同伴……如果幸运没被怪物们杀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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