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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余海沉默的走在通往休息室的过道上,一旁就是仓库高大的货架,黑压压立在右侧,前方不远处休息室的小门里透出橙黄色的灯光,将他原本深深蔓延在脚步前方的影子一点点压向身后,门里面隐隐传出单调的呼噜声。
休息室的门比常规还要小一些,林余海身形高大,长期不规律的生活习惯和乱七八糟的饮食也令他体型臃肿,弯腰驼背的钻进门里,原本不大的休息室空间顿时就一缩。
鼾声还没停,进了门更是震天响。林余海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顺手捋捋平整,令原本就厚重僵硬的工作服被衣架牢牢勾住,同时缓缓换上了自己来时穿的薄外套,低头走到水池前打开了龙头。
不知是水流哗哗响还是别的原因,一旁躺在旧沙发上睡得香甜的中年人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仔细看了看他才又睡眼朦胧的躺下,嘴里含糊道:
“小林……进来能出个声吗,吓我一跳。”
“对不起啊李哥。”
李贵民闻言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林余海的大块头,只见对方没回头,只是低头洗手,这才觉得有点奇怪,看了看手表:
“你这不是刚来吗,怎么换衣服了?”
林余海手里抓着香皂搓出沫子,往日摸起来就凉冰冰的皂块,今天似乎更胜一筹,转手又放回了皂盒里。咳嗽了一声,低声道:“好像有点感冒,今天就先回去了。”
李贵民缓缓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低头一边找鞋一边点头道:“……好,回去吧,今晚我看着点。”说完又道:“我就说你那样干活是不行的,早晚要累垮,这么年轻轻就把身体搞坏,到头来还不是攒不下什么钱,以后可怎么娶媳妇。”
林余海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洗手池上就剩半片的破镜子,刚看清点轮廓赶紧又低下了脑袋,好像看着了什么不该看的,飞快冲完手在一旁挂着的唯一一条毛巾上擦了擦。
许是光线的原因,林余海觉得之前看起来已经好多了的双手此时皮肤竟然又有些发青,赶紧将双手插进口袋,缩着头就往外走,嘴里老实道:“谢谢李哥,我知道的。”
“年轻人就是不注意身体……”
林余海快步离开公司仓库所在的地下一层,刚到外面,手机马上收到几条未接来电的消息。林余海看两眼,又把手机放回口袋。
十月温度骤降,仓库所在的地方虽然偏僻,但毕竟还在城里,晚上的空气里有股冬日的煤烟味。
虽然从家门出来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但无论怎么观察,林余海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一切如此平静,竟然没有任何异常。明明就在两个多小时以前,他才亲眼目睹了一场末日!
难道是他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精神不正常了吗?
站在马路边,正错过了一辆出租,脑海中那个异常的电子音便再次响了起来:“宿主已经亲眼验证了这个世界恢复到大灾难前的样子,契约已经在进行中,请你立即履行约定,扶持一名其他位面的人类成为主角。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请你珍惜机会。”
“这个世界还有多长时间?”林余海从之前到现在脑海里一直十分混乱,直到此时被冷风一灌,周围安静的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这才整理了一下思绪询问道。
“从高等级位面泄露的病毒此时被杀死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八,但此病毒不属于你们的位面,生命力顽强,而且会自我进化,地球生命将在一个月后进入感染初期,照库存的资料,如果任其自然发展,地球将在十五年后进入死星状态,在那之前,人类将首先灭绝。”
“所以你并没有拯救末日,只是延缓了末日?为什么不彻底消除这可怕的病毒?”林余海的嗅觉此时无比灵敏,闻到了自己身上散发出的一股恶臭。
“将位面的时间倒退并清除病毒辐射消耗了本系统百分之九十的能量,按系统守则,剩余能源不能低于百分之十,否则将有无法完成任务的危险。”
林余海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安居小区。”
缩在狭窄的后座,林余海尽量不让自己出现在后视镜里。在脑海中询问系统:“那我呢?我是在之前的末日……变成这样的,我不是成了传染源么,为什么不恢复我的身体?”
林余海高中辍学,学历不高,工资待遇自然也不会很高,做仓库管理员已经三年,经常白天晚上倒班,每个月多的时候才能拿三千。
要是单身汉紧一紧也没什么,可他父母早年去世,亲妹妹在不远的L市上名牌大学,还有一个弟弟三不五时会来找他,钱就永远也不够花了,月月还要刷信用卡。
好在,除了这个仓库管理员的工作,他还可以做做兼职,离家三十分钟路程就有一个罐头厂,出产黄桃罐头,手工挖桃胡,一塑料筐的黄桃挖完给一块五,一个晚上最少也可以挖十筐,挑出一只虫子也是一块五,一个月下来兼职多少能赚一些。而且这个兼职按完成多少来计算,不想做了回家还可以睡几个小时。
今天白天他做完兼职,回家刚准备在晚班前休息一阵,傍晚的室内猛然被窗外一阵越来越亮的白光笼罩,温度徒然上升,几秒内温度从深秋变的和夏日正午一般。
那种急速的变化令人瞬间便能觉察有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情发生了,林余海心口砰砰跳,从椅子上猛地站起身,下意识想要远离窗户,但还没走出一步,一股滚烫的热流便从身后袭击了他,几乎就是一瞬间,他的头不受肌肉骨骼控制的垂了下来,身体也瘫痪一般重重砸在地上,双眼漫上血雾,视线之内,他的手臂就像一坨烂肉,被看不见的微生物在快进下飞速的分解……
林余海在出租车上咬了咬牙关,心里再次升起那种恶寒。
他当时是瞬间死透了,没过多久,系统启动的声音便响起来,当他清醒的时候,周围所有人类和哪怕一棵杂草都化成了粉末。
按系统的说明,地球末日已经刚刚过去,全球范围内没有任何幸存物种。
“你的身体是在末日来临时被系统绑定的,当时你的身体已经开始高速腐烂,系统如果将你的时间倒退回末日前,那时系统并没有将你作为宿主,所以这是不可行的,但系统已经限制了你身上的原始病毒传播,如果宿主完成任务,得到奖励,便可以很快解决眼下的困境,并得到抗体。”
眼下的困境?我眼下的困境有许多,世界末日来了又走了,过不了多久又要来了,亲妹妹在外地上学,亲弟弟小混混一个不知道跑去哪里鬼混,手头没有几个钱……
司机受不了了,打开车窗让冷风吹进车里,看了一眼后视镜道:“师傅,你这刚才干嘛去了,什么味儿啊这是,都冲鼻子!”
说完看着后座那大个头的身影,又有点后悔,好在对方听了他的话竟然老实点了点头,缩在后座上声音不大的说了句对不住,看起来窝窝囊囊也不像是个硬茬,不由又补了一句:“闻着我都有点泛恶心了,不是我说,像我们这车里要是弄太脏了可要罚钱的。”
“不脏,不脏。”林余海直起身,掏出钱包来翻找,顺便看了一眼后视镜,和司机对上了目光,无奈笑了笑道:“就有点尸臭,我也不是故意的,师傅你可得把我拉到地方。”
车里登时阒然无声,林余海明显感觉车速猛然快了几倍,路上连闯四五个红灯,急刹车停下,林余海打开车门走下来,觉得这是这辈子坐的最快的出租,人家还连钱都不收就走了。只是后视镜里那一瞥,这辈子,还第一次有人看到他这么激动。
正想着,手机响了,一看还是之前未接的号码。
“喂?”
“林余海?”一个陌生的女声传出,语调好像隐隐还有点兴奋。
“是,你是?”
“我是金树利啊,时间过的太久了,老同学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吧?”
林余海不是听不出来,金树利是谁他都想不起来了,他高中还没读完,都过去那么久了,哪来的老同学?
当下只能客气的问了一句:“你好,有什么事吗?”
“不愧是当年的校草,说话还是这么冷淡啊。你现在过的好吗?”
林余海将手机离开耳朵一段距离,纳闷的看着手机,这姑娘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没等到回答,金树利似乎怕他挂电话一般赶紧道:“过几天高中同学聚会,你来吗?可别拒绝我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联系方式,跟他们打过保票的,以前同学聚会你从来没到场过,这都多少次了,来这一次总行吧?”
“对不起,我最近有点急事……”林余海有心挂电话,这个时候听到同学聚会竟然感到有点荒谬,就算不是现在有了“急事”,他也不会去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同学聚会。
“别啊!”
“有时间联系,再……”
“林大帅哥,就不好奇我哪来的你的电话吗?”金树利赶忙拿出杀手锏,但口气也有点心虚,似乎怕对方不买账:“这可完全是缘分呀!”
“哪来的?”林余海往家里走,影子里的他也是颇为臃肿,就算是高中时候他比较瘦,可记忆里从来没被人叫过帅哥,不由感到新奇。
“是你弟弟给的!”
“我弟弟?”林余海站住了脚步:“你能联系上他,他现在在哪里?”
“诶,你弟弟说这些还不能告诉你,等你来参加同学聚会再告诉你,到时候把他也叫来。所以我说,都是缘分嘛……”
“什么时候聚会?”林余海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老实人,甚至现在年龄渐长,老实过头了还有点窝囊,但脑袋还算灵活,这个时候,忽然想起了之前林余心那个混小子的一个朋友说漏嘴,好像是林余心和一个年龄比他大好几岁的富婆在“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