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想给伏黑甚尔这样的男人买衣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因为他的脸和身材就决定了任何衣服、即使是用上了最奇怪的裁剪方式，都能够在他的身上得到最好的效果，哪怕是系统这样的存在都挑不出任何一点毛病。

售货员小姐时不时停止讲解、不自觉凝视的目光,以及其他顾客停止了挑选的动作,转而将视线落在了伏黑甚尔身上的模样,更是从侧面说明了一切。

嗯……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伏黑甚尔的确是带的出手、很能给面子的类型。

哪怕看出来他们之间大概是包养的关系，但大多数人非但没有投来鄙视的目光，反而有些艳羡。

伏黑甚尔不用说。

虽然金主戴着棒球帽、脸上也有黑色口罩,但是从身形和露出的那双眼睛来看，外表一定不错。再说了,那么有钱的人,居然还这么年轻,已经打败了百分之九十九的金主。

作为旁观者,系统不由评价道。

【到底艳羡谁，可能自己都分不清楚了吧。】

两人从外形上来讲，其实算是很登对的了。

不过它没有把这话说出口，毕竟有些不合适,也只敢在心里这样想一想。

“……”

横崎清见坐在沙发上,压低了帽檐,不自在地扯了扯口罩。

因为他之前用手机屏幕浏览五条悟的动态、然后被抓包了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忽然觉得不应该再次在其他人在的时候做这种事，因此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盯着伏黑甚尔。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很容易就感到无聊。

因此，在他回答导购员问题的时候，很快就从最开始认真思考、到后面变得麻木了起来。

“都买。”

“买。”

“嗯，很适合。”

“……”

随着时间过去,横崎清见的眼神逐渐远去了，刷卡的动作也麻木了起来。

但其他人看他的目光却变得热切了起来——

这是多有钱？简直就是要搬空商场了！绝对是今天最大的顾客！必须要好好招待！！

哪怕花了其他人可能咋舌的金额，伏黑甚尔也表现得极其泰然，甚至反客为主，在横崎清见还没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对着走过来的导购员说道：“把这些都直接寄到家里去吧。”

“好的。先生，那么应该将东西寄到哪里？可不可以留个地址呢？”

直到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横崎清见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报出了地址。

是另外的住址。

不是之前那个高档公寓了。

毕竟五条悟他们肯定已经找到了原先的那个地方，所以再怎么样也不能回去了，但好处就是有钱能够办到大部分的事情，所以他很容易就在几天内找到了别的住处。

无论是乌鸦、蛇，还有从高专带出来的袄子，都已经放在了新家

的衣柜里。

听到这个地址，导购员再次确定，眼前的人绝对是某个顶级有钱的富二代。

也因此，她的服务的态度更加热情了，就连商场经理都被惊动、替他们忙前忙后采购清单，成功在花费了比预计短得多的时间里，迅速买好了所需要的全部用品。

“这么多……()”横崎清见喃喃。

原来一个人和另外一个人要住在一起，需要新添置这么多东西。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是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心里的想法反映在了脸上，就是他露出了略微发呆的表情，那双清澈眼眸目不转睛地看着清单。

导购员好奇地问。

“你们是第一次同居吗？之前都没有零散买过东西？()『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人的气质并不是那种难以接近的类型，甚至莫名让人有一种保护欲，所以才会违背职业规定、忽然问出了这种涉及到私人情况的问题吧。

“……嗯，差不多吧。”横崎清见道。

导购员露出了纠结的表情，看了看不远处的伏黑甚尔，又看了看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低声地说道：“或许是我多嘴了，但如果是这样……如果有任何不适的地方，一定记得要说拒绝哦……？！哪怕是对方提出的要求，如果不喜欢也不要勉强自己……！”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闻言，横崎清见面露疑惑，走神的视线慢慢地收回了，落在了眼前一脸忧色的导购员身上。

照顾？

什么意思？

【……】系统。

它倒是听懂了。

是因为横崎清见全程表现得太被动，似乎很听伏黑甚尔的话，而两人之间又存在着极其明显的体型差，所以才会误以为被pua了之类的，担心他们同居后的第一次吧……

啊啊，为什么它听懂了呢？结果现在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宿主应该有分寸的吧。

应该后面自己就会明白的吧……？！

然而，横崎清见却不依不饶地追问：【你知道那什么意思吗？】

系统：【……不知道。】

好尴尬。

还是装傻好了。

都怪异能特务科那群混蛋，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不给宿主科普一下？难怪他在面对五条悟、夏油杰的时候，毫无人际关系距离感的直觉，原来是完全不知道吗。

本来以为是因为怕麻烦、或者说是钝感力之类的……

眼见横崎清见皱起眉，视线落在走过来的伏黑甚尔的身上，似乎正在深入思考，张了张嘴甚至要出口询问的时候，系统立刻转移注意力：【清见，你有感觉到异常吗？】

话音落下，对方果然不再纠结这件事，脸上的表情也回归了原本的平静。

【你说的是四楼那个人吧。】

【……】

从他们进入商场没多久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了那个位置，而如今已经过去

()了一个多小时，那个人只是换了几米的距离，但还是在视线最佳的范围内站着，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是诅咒师。】

“……”

诅咒师。

目前为止，横崎清见只接触过咒术师，但是对于他们经常挂在嘴边、作为对立面的“诅咒师”却没有什么碰面的机会，因为那是被描述成“类似于阴沟里的老鼠”之类的存在。

他们会接一些对普通人出手的咒术任务、或者是和咒灵勾结之类的，将拯救他人的力量用在了害人的方面，也是被咒术高层下令要杀死的对象。

横崎清见低声、自语道。

“还以为是咒术师先找上门来，结果却不是吗。”

看来“特级咒灵带走了他”这件事传播的范围比他想的还要广，以至于诅咒师那边的情报网都有了兴趣，在他解除屏蔽后以惊人的速度立刻出现在了这里。

或许可以用《人间失格》、或者是《罗生门》的身份打探一下。

正在脑子里闪过了这个念头的时候，横崎清见忽然感觉到一股力道从身体一侧传了过来，与此同时，自己的身体被这股力气一拽，不受控制地、猛地倒向了后方。

他的后背重重地撞上了坚硬的胸膛，随后肩膀一沉，一只手臂越过了他的脖颈贴在了他的肩头，整个人都被身后出现的男人紧紧揽在了怀里，无法轻易挣脱。

横崎清见也没想过移开，所以只是乖乖地维持着不动。

懒洋洋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啊……有苍蝇呢。”

苍蝇。

是说诅咒师吧。

伏黑甚尔，也感觉到了诅咒师的存在吗？

横崎清见调查过他的等级，按照咒术师那边的算法，他的等级不值得一提。

【天与咒缚】

这是他的“术式”。

用所有的咒力，换取肉-体的极限强化，也就是说本身的实力完全取决于自己训练的体术。

因此没有实际见过他出手的人，是无法判断出他的真实水平的。

而咒术界从上至下、都有着踩高捧低、盲目追求术式等级的丑陋风气，大部分咒术师都看不起咒力低微的人，所以就算是做了调查，对伏黑甚尔本人的评价也没有什么好话。

即使对方迄今为止的战绩不错，也有不少人觉得那是因为没有遇到像自己拥有“术式”这样的咒术师出现，所有的评价都是极其失真、带有主观意愿的。

所以，迄今为止横崎清见对他的能力评估，猜测大概是一级之类的。

毕竟特级咒术师不是大白菜，随处可见。

只要是一级咒术师，基本上就可以在咒术界横着走了。

【按照咒术师那边的换算方式，我测量了一下咒力水平，这个诅咒师应该是一级水平。】

能解决吗？

横崎清见有点迟疑。

如果不能的话，到时候就只有他来出手吧。

就是如果他出手的话，想要伏黑甚尔成为他的保镖、替他挡住那些人的追捕，这个理由就不成立了，说不定还要面对后者审视的视线……

好麻烦。

早知道就不说什么保护，而是直接说自己看上对方的脸就好了。

“东西买好了吧。”

在他思考的时候，伏黑甚尔却不甚在意地说道，“走吧，现在需要一个空旷的地方。”

在导购员承诺了会在当晚将东西全都送到公寓的过程中，伏黑甚尔依旧维持着揽着横崎清见肩膀的动作，用手指漫不经心地叩了几下他的肩膀、指节轻轻地摩挲着。

伏黑甚尔再次成了两人之间做决断的人。

他点了点头，他揽着横崎清见的肩膀，两人一同离开了商场。

这家商场建立在东京繁华区域。

但即便是如此，想要找到阴暗的小巷子，也并不算多么难的事情。

毕竟是东京。

滋生了最多咒灵、怨恨和诅咒的情绪最为常见的地方。

很快，两人就拐到了一处狭窄的通道里。

天黯淡的比想象中快，因此伫立在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在橙黄色渐变为黑色的天幕下方，散发出如同旭日一般的、令人眩晕的柔光，照亮了单薄的身影。

两人的影子被拉长。

然后，在这影子拖长的末尾，骤然出现了一道新的暗色。

“呵呵，我还以为你的警惕性会更高一些。”

那个出现的人说道，声音极尽嘲笑，“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但你现在不但没有像几天前那样躲起来，而且还带着——什么？新找的小白脸出现在商场，这不是在自己主动找死吗？”

小白脸。

真的假的。

虽然横崎清见自己之前也在心底这样称呼过伏黑甚尔，但是在见到本人之后，这个想法就完全被抛到九霄云外——

因为，根本没有见过这种小白脸。

那个家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虽然同为诅咒师，一般是不屑于去做咒术高层要求的事的，但没办法，他们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我可以给你更多钱。”横崎清见道。

【这话好窝囊。】

任何听到的人估计都会这么想。

但是只要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就知道这句话完全是为了履行程序才这样说的。

因为背对着那人，而且身高差距过大确信自己的脸不会被伏黑甚尔看到，所以横崎清见已经战略性地放弃了表情管理，回到了之前为了节省体力、而时刻维持着的面无表情的状态。

见状，系统忍不住说道。

【宿主你……其实真的蛮敬业的……】

哪怕找伏黑甚尔的真实理由岌岌可危，可是戏还记得演全套，它都要被对方敬业的精神感动到了，哪怕此时也偷了懒，但是已经比它想象中好多了。

毕竟最开始是

“为了寻求庇护”所以才出现在赌马现场的，现在也不能直接让诅咒师消失。

“小白脸。”

忽然，横崎清见听到身边的男人低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侧过脸，看到对方那有着显眼伤疤的嘴角，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而再次微微勾起，在黑暗的另一端打来的光线，让他的下颌线轮廓在此时显得极为分明。

“嗤。”

那是随之而来的、又一次愉快的笑声。

伏黑甚尔转过身，脸上露出了兴致盎然的表情：“你说的没错，他是富豪，我是他的小白脸……所以很不是时候，现在是我的服务时间。”

在诅咒师的目光里，男人的肩膀上骤然出现了一只体型肥大的虫子。

大大的、呆滞的眼珠，蠕动的身形，盘踞在他的身体两边，虽然丑陋，但是却并不让人觉得恶心，因为能够感觉到它已经完全被身旁的男人所驱使了。

这是最低级咒灵，不足为据。

然而在他面前的诅咒师，却在看清它存在的下一刻，脸上露出了极度惊诧的表情。

他嘴里发出了惊呼的声音。

“你是——你是那个伏黑甚尔！”

啊。

是的。

伏黑甚尔漫不经心地想，现在终于认出来他是谁了。

虽然接了不少任务，但现在大部分咒术师和诅咒师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所以即使和【天野光枝】一起在商场被盯了那么久，这个家伙也完全没有认出他是谁的迹象。

直到这只咒灵出现。

咒灵存在的意义不止是被祓除的对象，它们中的有些对咒术师来说却很有用处，就比如说，现在正在伏黑甚尔肩膀上缠绕的这只咒灵——有着存储咒具的功能。

虽然低等，但却相当少见。

而它出现在“天与咒缚”的伏黑甚尔身边，已经成为了某种标志性的特征，因此即使是没有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看到它的那一瞬间，那个特定的名字已经浮现在了脑海里。

但是，这两个人是怎么牵扯上的……？

难道说【天野光枝】结束了隐匿的状态，是因为找到了对方的存在吗？

冷汗似乎从额头滑落。

他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远离了【天野光枝】的位置。

而后者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眨了眨眼，往伏黑甚尔身后的位置猫着身一躲，被那宽阔的后背完全遮住了身形，甚至看不到露出的任何一处衣角，被男人完全地罩了起来。

“……”

在诅咒师紧张的视线里，伏黑甚尔伸出手，搅进了肩膀上这只咒灵的嘴里，从里面缓缓地拔出了一柄匕首，握住把手，手臂松松垮垮地垂落在了身体的两侧。

那只是……最普通的刀具。

什么？

诅咒师先是一愣。

随后，胸口浑浊的气息吐了出来，整个人脸上露出了发笑的表情，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嘲弄。

哈？

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还以为是要掏出什么值钱的咒具，结果摸索了一会儿，只拿出了最常见的、甚至在便利店都能随便买到的水果刀？到底有没有咒术师的常识？

虽然说对付人类用普通的刀已经够了，但是他的咒术师等级可是一级，这种东西在他面前，不过是能够被随手扔到一边的破烂品，拿出来毫无意义。

“你大概是选错人了。()”

他对着依旧在伏黑甚尔身后的人嘲笑着说道，“躲在那家伙身后，不如和我走吧，我会给你一个痛快，怎么样？说不定在你死之前还能怜惜你一下？⒎()⒎『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

没有理会他的话，横崎清见只是迟疑地在脑海里对着系统问道。

【系统，如果我没看错……这个刀是刚才在商场的时候，销售小姐说的切水果拼盘用的吧……】

系统的声音也很迟疑。

【……的确是同一个。】

什么情况。

切水果的便宜东西而已，没想到对方直接就塞进随身携带的咒灵嘴里了。

横崎清见皱了一下眉。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是在和导购员说话的时候，对方这样做的吗？这是一个危险的男人。

见横崎清见没有对他说的话做出反应，诅咒师也不生气，毕竟他之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玩弄对方，随后只是将目光再次落在了伏黑甚尔的身上，再次嘲笑着说道。

“你就用这个来和我对战吗？看来【天野光枝】付钱给你，只是为了那张脸而已。如果不想输的话，我可以等你换一个更锋利的东西。”

“哈？”

伏黑甚尔低头看了看水果刀，脸上的表情很乏味，“这就够了。不用浪费了，这个是最便宜的。”

闻言，诅咒师一愣。

……什么意思？

然而头脑困惑只是一瞬间，因为他的大脑很快处理了这句话，猛然反应过来对方到底在说什么，顿时勃然大怒，被愤怒的热气冲昏了头脑。

意思是，他只配用便宜的刀具来沾血吗？！

别小看人了，你这个被禅院赶出来、连一点咒力都没有的低等废物！！！虽然是“天与咒缚”，但是却根本没有咒力，只是连咒灵都看不见的猴子罢了！！

他血管暴起、眼珠突出，死死地盯着眼前一脸无聊的男人。

一定要让你因为小看而付出代价！

他的手动了起来，这是他术式发动前的征兆，只需要一秒不到的时间，他就能够在远距离斩杀掉眼前伏黑甚尔的头颅，等着看吧，就像他过去杀掉的无数人那样——

然而。

动作戛然而止。

一秒时间也没有。

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只是在他手抬起来的同一时间，眼前骤然投下了一片阴影，在那一刻笼罩了他的身体，将他所有的身形都在路灯的光照下吞噬殆尽，只能听见耳边脖颈骨裂时

()发出的咯吱声。

人原来最先消失的是视线，最后才是听觉。

有什么东西喷溅了出来。

随后，是在脑内迅速浮现出来的、原本被他遗忘的那些传闻。

“天与咒缚”。

不，还有个外号，被叫做“天与暴君”。

所谓的暴君，就是能够无视任何人的意愿、随心所欲地支配他人性命的绝对存在。

伏黑甚尔，就是凌驾于咒术界之上的暴君。

……

结束了。

一级诅咒师在他的面前，就像是一场即兴排练的闹剧那样可笑。

伏黑甚尔甚至连一点努力都没有付出，就已经完成了整套流程，没有任何汗水、看不到任何疲惫的迹象，他那双墨绿的眼睛还是半眯着、露出那有些倦怠的、乏味的表情。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横崎清见。

“虽然说费用全包，但刚才那个，你应该会给我报销吧。”

“……嗯。”

横崎清见视线飘忽，有点走神。

伏黑甚尔比他想的还要强。

甚至可以说，远远超过了预期，恐怕是特级的水平。

……如果找来的是五条悟、或者其他咒术师，在刚才的情况下说不定也会出事吧？

那希望对方最好不要找到他。

否则情况……他真得觉得会很不妙。

忽然间，横崎清见察觉到了从前方传来的一道尖锐的目光。

他迅速抬起头，看向了视线的方向。

路灯发出“滋滋”的声音。

虽然还是亮起，但相较于之前明显变暗了一些。

就在道路的最尽头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女人的身影，她枯槁的金发在黑暗里像是扭曲的枯木，让她的整张脸都隐匿在了黑暗里，目光已经粘腻在了男人的背影上。

因为伏黑甚尔正背对着她，在最初的那一瞬间，和她完成了对视的人只有横崎清见。

【爱丽丝。】

——《舞姬》。

“林太郎……”

从口型来看，她的嘴里正无声地喃喃着这样的字眼。

下一秒，路灯的光线恢复正常。

与此同时，女人的身影也在尽头闪烁了一瞬，迅速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