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人声鼎沸。

音量嘈杂而恼人。

在狭小的房间里,因为到处都是人流、挤在一台悬挂在室内上方的小电视面前，哪怕是呼吸，都因此染上了皮肤上汗水特有的气味,甚至因为电视里正在播放的东西而散发出焦灼的气息。

“六号赛马！”

“不是,不要是那个小个头！”

“我就说,果然是冠军……”

那是几匹被精心打扮的赛马正在奔腾着。

所有人都因为电视里正在实时播放、转播着的赛马比赛而不自觉狂热。

这些人在此刻露出的狂热眼神，都会不自觉吃惊。

“你今天买的是哪一匹马？”孔时雨说道。

虽然这样问道，但是他的表情其实没有一丝一毫对身旁男人的关心。

他只是松了松领带，然后出于礼貌地开场白对那个叫做“甚尔”的男人说话而已。

然而,对方并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继续吃着手里的炒面,说道：“你真的关心赛马吗？”

——伏黑甚尔。

姓氏为伏黑,但是实际为咒术界御三家“禅院”家的男人。

被禅院本家驱逐出来,目前实际上在自己接一些祓除咒灵的工作,维持着高消费生活的自由职业者，而他不是他的朋友，只是做为任务的介绍人而已。

孔时雨的视线落到他手里握着的票据上，上面写着数字是“三”,这应该是他此次买马的号数,而对方在吃完炒面后,就抬起头盯着眼前的屏幕。

他确实不太理解对方的兴趣爱好。

在电视机屏幕里，那只身上挂着“三”标识的赛马逐渐落后，甚至远远地被其他选手甩开,明显可以看出没有任何获胜的指望了。

伏黑甚尔说的没错，除非是在地狱，不想和对方有一丝一毫工作以外的牵连。

和运气这么烂的人扯上关系，最好还是不要了吧。

“啊,算了，当我没问。”

孔时雨移开视线，立刻说道，“我手上有个新的工作，你要接吗？一个富豪，据说是出轨后被怨灵缠上了，恐慌的不行，需要一个专业的咒术师来帮忙解决。”

这是最近的案子。

据说是死了好几个上流社会的男人。

而这些人不约而同都有一个共通点——

在外面有情妇、且抛弃了无情地抛弃了对方。

目前为止，警察也查不出来有任何线索，死亡的惨烈情况等的种种迹象指明了和咒灵有关，所以一些对里世界知情的人，就想到了通过委托咒术师来保护自己的办法。

但日本的咒术师极其稀少，不可能在没有咒灵的情况下就派出人来专门保护，因此诞生了新的生意，流向市场，被孔时雨这样的咒术中介人介绍给了伏黑甚尔。

“虽然麻烦了点，但是钱很多，按日进行结算。”孔时雨说道，“咒术界那边也收到了消息，等下一个被害人出

现，咒灵被解决了，这边的顾客就可以结束委托了吧。()”

然而，伏黑甚尔只是短暂地将视线从小小的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了他的身上。

孔时雨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眼前的人有着兽一样的眼睛。

哪怕只是这样看着他，没有任何审视的意味，依旧有种让人瞬间噤声的能力。

“不接。?()?[()]『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

孔时雨：“？”

他没想到听到这样的回答。

电视屏幕里骤然发出了一阵响动，周围有的人欢呼了起来，然而有的人却露出了垂头丧气、仿佛死掉了的眼神，痛苦地抱着脑袋尖叫起来。

是赛马结果出来了。

孔时雨不由分出神，看向电视机上显示的排名。

三号在末尾。

啊……果然输掉了。

“还以为能赢的。”伏黑甚尔啧了一声，说道，“我可是往这家伙身上压了五十万。”

“……？”孔时雨。

五十万，真的假的。

这不是上一次他出任务取得的酬金吗？居然这么一次就给出去了？

在他的视线里，男人慢吞吞地用手指碾碎了赛马的标签纸，然后丢进了眼前炒面的盒子里。

孔时雨：“既然这样，你才更应该接这笔工作吧，资金周转不当，否则生活都会出现问题，到时候可就没有这么便利合适的任务了。”

不是说他真的特别为对方考虑，而是因为任务完成的情况也决定了中介人的水平。

在他眼中，最合适这个任务的人选就是伏黑甚尔，如果对方能够轻松地完成此次任务，对于提高他的任务介绍知名度也有很高的好处。

“再说吧。”

然而，男人只是耸了一下肩，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表情，好像根本不在乎钱一样。

但孔时雨知道不是这样，对方可是习惯了高消费的人。

想到了什么，他问道。

“……你是有新的住处了吗？”

“啊，最近是这样。”听到他的问题，伏黑甚尔随口说道，“不用考虑钱的情况，那女人很大方，说是只要我陪着她花多少钱都可以，所以我想我最近应该不会接任务。”

“……”

果然呢。

合作过许多次，孔时雨也算是有点熟悉眼前这个男人的作风了。

那就是除了当咒术师接任务赚钱以外，他会辗转在各个女人之间，只要对方能够出钱养着他，那么不会过问任何事情，安心地当着小白脸。

只是穿着无比简单、暴-露出肌肉线条的黑色T恤，下身也是单调的同色裤子，却有一种在人群中无法忽视、忍不住去凝视的魅力。

无论是迷人的外表、高大的体格，甚至是嘴角不知名留下的无法痊愈的伤口，都对女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光从这些来讲，眼前的人确实有着这样的资本。

但性格来说，完全就是人渣。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毫无心理负担做出这种事的。()

“那就算了。”孔时雨见好就收，不会强求对方接任务，“但如果改变主意，你知道怎么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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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他本以为对方还会在这里逗留，但没有想到的是，在他站起来后，身旁坐着的男人也紧接着跟着站了起来，同时脸上露出了乏味到极点的表情。

“你不在这里多玩一会儿吗？”

孔时雨看着他，眼底流露出一丝困惑。

现在时间还早，甚至都没有天黑，按照对方的习惯，再怎么也不可能在下午四点的时候就离开，哪怕厌倦了赌马，也会进去这个东京最大的赌场里面玩一圈再走。

“你改变主意了？”

“没有。只是京子给的卡刷不上了，应该是当日消费的金额超期了。”伏黑甚尔说道，“在这留着没意思，我要出去透一会气，等她增加了额度再进来吧。”

“……”孔时雨。

是他多想了，这家伙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人渣作风。

不过，就在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对方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了门口的位置。

“就是你刚才一直在看我们吧？”伏黑甚尔说道。

……？

孔时雨皱眉、露出疑虑的表情。

刚才有人在看他们吗？虽然他不算是实力派，但也不至于没有警惕心。

在他身旁，伏黑甚尔继续说道。

“鞋子、衣服，还有手表，以及头上正戴着的帽子，都是最新的当季名牌，京子嚷嚷过说希望努力工作能买到，这样一个有钱人站在这里，很难不注意到吧，看上去应该是坐在里面的类型。”

——坐在里面，指的是赛马现场。

更有钱的人会优哉游哉地坐在包厢里，拿着望远镜现场观看，而不是和一群赌徒挤在房间里，这就是伏黑甚尔所评价的对方给人的感觉。

孔时雨忍不住转头看了过去。

伏黑甚尔口中所述的人的身影印入了他的眼帘。

首先，是所有人第一时间都会注意到的脸，那是一张姿容端丽、如同人偶一般精致的脸庞，恰到好处的身高，哪怕很明显能够看出是男生，但是却能毫无违和地用“美丽”来形容。

尤其是那双紫色的眼眸，让人联想到沉淀已久的水晶石。

然后是他身上的衣服。

虽然孔时雨对名牌一窍不通，但是从对方昂贵的布料也可以看得出来，它们一定价格不菲。

快速地用视线将眼前的人过了一遍之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对方的脸上，忽然间有些迟疑，因为这张脸……为什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在他脑子短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不起来的时候，伏黑甚尔再次漫不经心地说道：“喂，你是报纸上那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吧，找我做任何事情都必须给我钱。”

闻言，孔时雨

()顿时睁大了眼睛。

不是……

这也太直接了吧？

哪有人见面就直接这样？而且还根本没搞清楚对方到底是谁，突然说出口“给钱”这种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正当的职业吧……

还好是在门口，没有其他人，否则如果被别人听到这样的对话，一定会被当成奇怪的人。

“……钱？”

果然，眼前的少年说道。

“是啊，我一直是这样。”伏黑甚尔抬起嘴角，牵动了嘴角的伤口，“你不是刚逃走吗？那群咒术师正在找你。既然你出现在这里，就知道我的习惯。”

因为身高的差距，和对方低声说话的时候，他必须要俯下身去才可以。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就像是眼前的少年完全被笼罩在了成年男人的躯体之下那样。

孔时雨来不及去阻止对方宛如犯罪的行为。

因为在听到这句话的关键词后，电光石火之间，他忽然响起了眼前这张脸为什么眼熟。

那是几天前，虽然被极力压下却隐秘地传遍了咒术界的事。

据说是有一个术式非常特别的咒术师，在咒术高层组织的死刑下逃走了。然而，他不是单独一人，而是被两位“特级咒灵”给一同带走了，现场甚至有“六眼”见证。

和有智慧的咒灵同流合污，这毋庸置疑是咒术师的大忌，这说明他已经成为了“诅咒师”。

高层的那些人怒不可遏。

因此向咒术师们发起了任务，要求他们遇到这个少年一定要将其杀死，算是为了正义。

……正义？

其实是为了脸面吧。

谁不知道，高层很少遇到这么吃瘪、惨遭打脸的事情。

而且，身为在校咒术师却和特级咒灵勾结，已经是闻所未闻的事件了，而哪怕这样高层也不愿意公布对方的术式，光是从这点来看，就知道情况绝对比他们口中所说的要复杂的多。

【天野光枝】。

那个孩子的名字。

眼见伏黑甚尔依旧俯身，没有移开动作，横崎清见不由皱了一下眉。

然而，哪怕是这样明显地表现出了对近距离的不舒适，对方却依旧维持着这个动作，丝毫没有就此让开的迹象，只是低着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扑面而来的男性吸引力、以及上位者的压迫感，如果换做是一个人身处他的位置，说不定会因此而不自觉地腿软下来，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

察觉出他皱眉的想法，系统在他的脑海里说道。

【果然，还是五条悟要好一些。】

……嗯。

确实是这样。

虽然两个人都喜欢凑近了一些说话，只是五条悟如果察觉到了他的不适应，就会很快不留痕迹地让出距离——可能本质上是因为后者也不喜欢和人亲近。

只是性格外热内冷，所以才会这样，主动抽开距离。

而眼前的伏黑甚尔

，应该是将“亲密距离”视作极为稀疏平常的事，并且对和陌生人的肉-体接触毫不在意，行事作风都是按照这个理念来执行的。()

这倒是……和横崎清见调查得到的讯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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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你是有事的。”他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

伏黑甚尔打断了他的话：“暂时不感兴趣。”

“你的事情听起来就会很麻烦。我现在有足够的钱，也有住的地方，不需要接任务，虽然惹怒那些咒术界的高层有很意思，但是这些不会抵消我的体力消耗。”

【哇，听起来好像你。】系统感叹。

总是麻烦、麻烦什么的，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是一只野性难驯的大猫。

但是有了一个可供进食的饲主，就会懒得动弹、进入了打瞌睡的悠闲状态。

伏黑甚尔说道：“除非你有其他委托，想要让我接手，那么我可能会考虑。”

“……”

其他委托。

那一瞬间，孔时雨脑子里想了很多。

在两人已经拉近的距离、空气因此变得拥挤焦灼的空隙里，忽然响起了电话自带的基础铃声。

“啊，等一下。”

伏黑甚尔让开了距离。

他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京子”打来的电话。

应该是很私人的来电，但哪怕身边有两个人，他也毫不犹豫地接通了。

“甚尔，你又花钱买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误触了哪里，又或者是女人的声音本身就已经不自觉地提高了，所以无论是离得近的横崎清见和一旁的孔时雨，都能将对方现在所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赌马而已。”伏黑甚尔说道。

“你……你又花掉了那么多钱。我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你了，你这段时间都一直在赌场里吗、不会背着我去见其他女人了吧？不能回家陪我吗？工作很辛苦，真的很想见你……”

面对女人的哭诉，伏黑甚尔的表情显得无动于衷。

“过几天可能会回去吧。”他说道，“只是信用卡的每日限额太低了，你还是尽快调整一下吧。”

他的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的声音停止了一瞬，似乎被他说的话给震住了。

然后，女人用颤巍巍的声音说道：“甚尔，你说过一次之后，我在前几天就已经调整了限额……你再看看短信提示的是什么呢……”

伏黑甚尔打开了短信界面。

“啊。”他发出单调的短音，“是没有余额了。”

“……”

“看来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什么？！”听见他说出这样的话，电话那头的女人明显陷入了恐慌之中，“不行！不行！甚尔，我一定会好好赚钱，然后给你花的！哪怕是去借钱、贷款也无所谓，麻烦你不要离开我——”

像是溺水的人极力

()想抓到救命的稻草那样，只要是想的到的、能够拿的到钱的办法，她都不管不顾地在此时说出口，只期望电话那头的男人能够回心转意。

“如果是那样就算了。”伏黑甚尔道，“那就分开吧，就这样，挂了。”

随后，不等京子的回答，他已经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将对方的号码拖入了黑名单里。

孔时雨：“……”

果然是个人渣啊。

但是没有让对方去借钱养他，已经算是仅有的良心了吧。

说实话，伏黑甚尔并不在意那些女人心里的想法，或者是为了什么而喜欢他。

但如果是拖着自己的人生，以“哪怕毁掉也无所谓、只要能和甚尔在一起生活”的想法去和他这个只想要钱的男人在一起的笨女人，他也没有与之继续纠缠下去的想法。

此时，伏黑甚尔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好烦，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本来想今晚回去睡个觉的，但是都分开了，再回去就显得不合适了吧。

孔时雨终于回过神来，想到自己之前的事，立刻说道：“这代表你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吧？考虑一下我之前说的话，在两天内都有效，你随时都可以改变主意来找我。”

但伏黑甚尔只是无意义地“啧”了一声。

给大腹便便、满脑肥肠的有钱老男人当保镖，虽然可能时间不长，也不是什么特别好挣钱的活。

他的目光缓慢移动，落在了眼前的少年身上。

对方刚才被他拒绝了、又刻意用狎昵的姿态去说话，却依旧没有离开，因为身高的差距，所以看他的时候不得不仰着脸，显得眼眸线条圆润而无害。

虽然是面无表情，却不让人觉得反感，只是潜意识让人觉得极其容易相处。

这张脸、配上这个表情，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很难去拒绝。

而他的直觉告诉他，一般来说，只有生活在无需为生计考虑、完全没有社会压力的环境里的人，才能培养出这种独特的、罕见的气质。

“你很有钱。”伏黑甚尔说道。

他眯起墨绿色的眼眸，看向眼前的少年。

【放心，我们很有钱。】系统道。【你只用照着我和讲的说就好。】

闻言，横崎清见点了点头，作为对这个问题的回应。

“那么，你有钱到什么程度？”

【有钱到想成为日本位面首富都没关系。】系统不屑道，【只是数据而已，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哪怕是东京塔，我都能立刻给你买下来。】

横崎清见：“……”

这个就不用说出口了。

需要修改一下措辞，让他的建议显得更加接近实际，而不是听起来像在吹牛。

他再次抬起头，视线对上了伏黑甚尔那双墨绿色的、捕食一般的深邃眼眸。

和这样充满了爆发力的成年男人对视，很难不让人觉得自己正在被审视，虽然只是面对面

站着而已，却给了人一种被完全包裹起来、压在身下无法反抗的错觉。

“甚尔，只要你听话，”他道，“我就可以买下一切你想要的东西。”

语调没有起伏、只是平铺直叙，阐述事实而已。

“无论是赌马也好，还是其他赌博，或者是随便购买奢侈品，我都无所谓，只要从现在开始，你能够乖乖听我的话，只要你开口，我可以满足你的所有需求。”

……包-养？

不如说，完全就是成为了对方的所有物了吧。

伏黑甚尔是为了钱出卖自己灵魂的人吗？

不是……他为什么要这么想……

果然还是因为对方的用词，实在是太过奇怪了吧——

真的可以这样吗？

目前为止，他没见过伏黑甚尔和男性之间出现纠缠关系……吧？

孔时雨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诸多问题，甚至可以因为过于出格，而被直接打上马赛克处理。

不。

太奇怪了。

孔时雨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作为旁观的人，此时此刻，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才算正确。

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将目光落在了身旁的伏黑甚尔身上，等待着这场对话里的人做出反应。

只见那张作为男人来说，尤其具备荷尔蒙吸引力的面孔，在对方话音落下的时候，牵动嘴角的那一处伤疤，让唇角出现了一抹掠夺的笑容。

“虽然我没有听过男性对我说这种话，也没有接受过，但是你的话，好像不让我觉得反感。”

伏黑甚尔声音低沉，他再次俯下身，将横崎清见笼罩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对着那抬起眼和他对视的人说道：“那么从现在起，我接受你的要求，而你……也要满足我的一切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