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凌波镇

风和景明，车马辚辚，不过七八日光景，车帘之外的风光，已渐渐由峰峦叠翠，转为了湖光山色。

林伊人轻轻敲了一下伏在膝头浅睡的林音音，“快起来，要到凌波镇了。”

昏昏欲睡的林音音哼唧了两声，没有一点儿起身的意思，坐在一旁的林子衍倒马上来了精神。

“王兄，听说秋逸山庄庄主秋慕尧之妹秋闪闪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和香雪山庄的洛清尘不分高下，此次我们应该在凌波镇多多盘桓几日才是。”

林伊人浅笑，“筱安城里多少闭月羞花的名门闺秀，你连正眼也懒得瞧，却偏偏喜爱江湖女子，若是让皇上知晓，不是自找麻烦吗？”

林子衍一向与林伊人极为亲厚，行止之间从来不拘礼仪，当下斜倚在马车里，振振有词道，“你我此等身份，自是必须等候父皇指婚，但若府里多了一两房妾侍，父皇又怎会多管？”

林伊人缓缓摇头，“江湖女子最重气节，听闻秋闪闪不仅花容月貌，而且冰雪聪明，自视甚高，哪堪居于妾侍之位？何况五大山庄树大根深，并不欲与朝堂过从甚密，秋无霜怎肯将女儿嫁入皇家？”

林子衍神情一滞，“既然秋闪闪尚未婚配，王兄怎知我定然没有机会？”

不待林伊人答话，林音音便打着哈欠道，“五哥哥，如若秋闪闪嫁给你，你需得日夜将施莫和邱毅带在身边。”

林伊人闻言，顿时失笑。

林子衍不解，“为何要日夜带着暗卫？”

林音音揉了揉眼睛，“你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肯定打不过秋闪闪，如若受了委屈，总得有人帮你出头不是？”

“死丫头！”林子衍抬手欲敲林音音。

“伊哥哥！”林音音一声尖叫，钻入林伊人怀中。

“音音说的并非毫无道理，”林伊人挡开林子衍，戏谑道，“若真是有那一日，你不妨到翯王府来躲一躲，只要秋姑娘的几个兄长不来搅合，我总还能替你抵挡一阵子。”

林子衍不甘不愿地缩了手，“王兄总是护着这丫头！”

“五哥哥没良心！”林音音从林伊人怀里钻出脑袋，“伊哥哥也总是护着你的！”

“死丫头……”

马车内，再次传来一阵打闹之声。

凌波镇，不仅依山傍水，人杰地灵，更因少年英雄辈出的秋逸山庄而享誉江湖。

秋逸山庄武学世家的背景不似香雪山庄那般深厚，但与香雪山庄一样，在民间拥有强大的财力、物资和盘根错节的武林势力。若说到二者最大的区别，恐怕便是秋逸山庄子嗣兴旺，而香雪山庄只有洛小北一根荏弱独苗了。

五年前，秋逸山庄上一代庄主秋无霜归隐，将诺大一个山庄和山庄下所有营生全盘交付于长子秋慕尧。几年来，秋慕尧在四个胞弟秋纪泉、秋盛岚、秋炽冉、秋彦启的帮衬和扶持下，将山庄经营得有声有色，在江湖中声望日盛，隐隐有盖过香雪山庄之势。

秋无霜不仅有五个智勇双全、武功高强的儿子，还有一个英姿飒爽、国色天姿的女儿，名叫秋闪闪。秋闪闪芳容丽质，冰雪聪明，虽然自幼便被双亲和众位兄长视为掌上明珠，但却从不肆意骄纵、任性妄为，备受江湖人士赞誉。

已入农历四月，林伊人三人坐在宽大舒适的马车内，缓缓驶入凌波镇。

车帘外，花团锦簇，春色撩人，竿竿翠竹连绵起伏，犹如十里碧波，袅袅卷入天际。

祁境踢了踢马腹，靠近马车，轻声道，“公子，沿途已见着四五波江湖人士，看似身手都很不错。”

“知道了。”林伊人淡淡道。

“王兄，”马车里，林子衍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那么多人都对骨仙草和藏宝图感兴趣，看来此次凌波镇有热闹可瞧了。”

林伊人撩起车帘，扫视了一眼马车外零零散散的行人，觉得并无异样，又缓缓放下，“如今辜墨玄铁的五枚令牌中，仅余一枚秋逸山庄的乌玠令未曾被盗，各路江湖人士自然会格外关注。”

“不知苏哥哥是否会来这里。”林音音秀眉轻蹙，小声嘟囔。

林伊人轻笑，拍了拍林音音的脑袋，“卓云未必会来，但叶浮生一定会来。”

林音音眼神疑惑，“叶浮生是谁？”

“叶浮生……”林伊人眼中掠过一丝阴霾，“便是盗走辜墨玄铁中乞元令、抻冈令、苜尺令之人。”

叶浮生，风流倜傥，亦正亦邪，孤傲不羁，剑法犀利，二十余年前凭借一柄蚩息剑名动天下，因常常身着一袭如雪白衣，人称雪衣公子。

关于叶浮生，江湖人一向众说纷纭，褒贬不一，但不管传闻如何，多年来真正能寻着他行迹之人，少之又少。

在关于叶浮生的传闻中，有几桩事情可谓震天动地，引起江湖轩然大波。

十六年前，叶浮生乘倚岚门前门主荆苍昙闭关修炼之际，血洗天都峰，致使荆苍昙受到惊扰，走火入魔而亡，倚岚门自此江河日下，门人凋零。

十四年前，叶浮生登上夕泠雪峰，与夕泠宫前宫主申不况交手，剑气如风，气势如虹，半日弧光血影之后，申不况经脉尽断，双目皆盲，不久郁郁而亡。

十二年前，叶浮生只身前往苗疆，一个月后，苗疆偃月国都城缅际突发冲天大火，整个皇宫化为一片焦土，举国大乱，周围番邦觊觎偃月国财富，乘机暗中结盟，筹谋联手侵袭，幸有偃月国帝君筠皇姬延泊力挽狂澜，才勉强保住了国土完整。

此后数年，叶浮生销声匿迹，不知所踪。直至半年前，叶浮生突然出现在暮云山庄、凌水山庄和月拓山庄，明目张胆盗走了藏于三大山庄中的乞元令、抻冈令和苜尺令。

集齐辜墨玄铁五枚令牌，便可打开九玄洞，获得可返老还童、起死回生的骨仙草和一张神秘的藏宝图，叶浮生的目的不言而喻。

五大山庄一向同气连枝、和衷共济，怎能忍气吞声，任凭叶浮生气焰嚣张？故而早已暗中约定，在苏卓云与洛清尘定亲之时，聚首香雪山庄，共同商议对付叶浮生一事。

让众人始料未及的是，秋逸山庄庄主秋慕尧还未赶到香雪山庄，辰延令便已被盗。五大山庄何曾遇到过如此被动的局面，自是要想方设法全力剿杀叶浮生。

江湖中人对叶浮生与五大山庄之争本就有些好奇，加之多少对辜墨玄铁有些想入非非，于是纷纷打着维护武林安定的旗号，来到了凌波镇。

林伊人听到马车外越来越嘈杂，知道已驶入闹市之中，拉开车帘道，“祁境，你先去秋逸山庄送拜帖，我们下午拜会秋庄主。”

“是，公子。”祁境立刻驾马远去。

“伊哥哥，休息一日再去嘛。”林音音懒懒伏在林伊人膝头，声音明显有些疲惫。

林伊人温声道，“你不用去，今日在客栈休息。”

林音音噘着嘴，“我知道，你是怕我去了惹事。”

“我和你五哥哥有正事要办。”林伊人浅笑，哄着林音音道，“你这几日要乖一些，否则皇上那儿责罚下来，我们俩怕是担待不起。”

“这有什么要紧？”林子衍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傲然一笑，“父皇若是责怪，我一人揽下就是了。”

林音音轻嗤一声，“五哥哥，皇伯伯自然处处包庇你，对伊哥哥可不会那么好。”

“音音，”林伊人轻弹林音音脑门，笑道，“怎可在背后妄议皇上，该打。”

“噢……”林音音揉着脑袋，瞅了瞅林子衍，不再言语。

林伊人再次拉开车帘，看着大街上车水马龙，眸底掠过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