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精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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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确认方圆就是“Go9”与“战天下”的二者合一之后，薛明仲算是黏住了他，回到宾馆的薛明仲也不肯放过他，特意钻到方圆两人的房间追问他学棋的经历。

别的事情都好说，只有这学棋的经历是万万不可示人的，方圆毫不含糊地向薛明仲道：“自学！”

别说薛明仲，就是一个业余棋手也不肯相信一个棋手可以自学到如此水平，这可是棋界常识。因此小薛是决计不肯相信的。不过通过方圆的棋力来看，他的师傅不应该如此不闻不问一点声息也没有才是，若是换作他薛明仲早已满世界嚷嚷自己有个如此了得的徒弟了，哪里能隐迹如许呢？

薛明仲左思右想都想不通什么样的高人会隐藏如此之深，棋界就这么多的人，翻来覆去地考虑个遍，确实没有人有这份淡泊名利的胸襟。“难道真的可以自学到这样的水平？”追问不出方圆底细的薛明仲也渐渐怀疑起来。

看着眉头拧成一团的薛明仲，方圆心中暗笑，情知自己的这个谎言是没有被拆穿的危险，干脆也不理会。

疑惑不已的薛明仲见问不出什么来，只好摇头讲起刚刚结束的小林的对局，间或穿插一下小林的过往经历，崇拜之情表露无疑。

年过五旬的小林对当前的一线职业棋手而言绝对是前辈棋手了，实际上即便是目前一代棋手的师傅们也是打着小林等几名超一流棋手地棋谱成长起来的。更是在一次次的与之对抗过程中强大起来，说小林是最近两代棋手的试金石也不为过的。

说起这个小林倒是职业棋手地典范。要知道职业围棋除了是一个激烈的脑力劳动之外，还是一个繁重的体力活，尤其是无时间限制的时期。现在所有地对局都有了时间限制，对体力的要求有所降低。但依然不是一个轻松的工作。不过小林这一代的棋手却是异常重视体力锻炼，也因此得意长时间保持竞技状态。

职业围棋同业余棋手的玩票不一样，业余棋手可以不用考虑得过于深入，对一目半目通常不会过于细究。大家都将注意力放到纵横捭阖的中盘上去了，因此业余棋界绝顶高手的中盘力量或许并不逊色于职业高手，但通算下来整体上还是相对弱一些的。这其中最具有标志性的就是大局观和官子技术。

现代的职业棋坛中，每个时期都会有几个出类拔萃地超一流棋手出现，向国内棋坛的黄龙士、徐星友，范西屏々襄夏等等，还有日本棋坛的吴、木谷，以及稍后的藤泽、坂田，再就是纵横日本的六超，这些棋手都各具特色。细较之下就会发现每个人的特点都不尽相同。而小林更是曾经的日本棋坛第一人，以形势判断、稳定以及官子著称，眼下年龄偏大、体力难支，同时棋力也稍嫌减退，不过功底扎实、余威犹在，前些年还曾经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夺取了日本数项大赛的桂冠，可见棋力依然不可低估地。

实际上方圆也从来没有低估过小林的实力，日本棋坛曾经风光无限的六大超一流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而各自对棋道的不同见解和追寻更是现代棋手们所缺少的。也是业余棋手喜欢他们的原因。

现代的棋手都成了胜败师，为了取得胜利什么棋都肯下，就是缺乏创造力，让棋谱少了些许生气，也正是这个原因令平江这个喜好围棋的老鬼离京四处闲逛，也得到了这个重生的机会。现在地方圆还是喜欢棋谱上多些创造力、特点分明的那种，尽避他自己的特点还没有形成。因此对于下一轮的对局真是蛮期待的，期待能留下一张有趣的棋谱。

薛明仲已经离开了国少，但资历还不够进入国家队。而且等级分并不靠前，平时难得有机会参加重要地职业棋赛，这次前来韩国还是因为自费地原因。不过既然已经进入第三轮，他的收支也就平衡了，估计这也是他兴奋地原因。高兴起来的薛明仲居然在方圆两人的房间泡了一个下午，当然了更多的还是同张景新交谈。主要的还是谈论棋的问题。不时会转弯抹角地试图掏出方圆的底细，可惜即便张景新也不清楚他的方教练到底什么底细。薛明仲的一番劳累注定是白白辛苦了。

下午四点钟，中国队各路棋手陆续返回，酒店里又是一番忙碌，几个之前结束的没有通过本轮比赛的棋手匆匆告别大队急忙赶赴机场。不过酒店房间倒是没有大的调整，毕竟比赛进行到此时大家的心里压力小得多了，对局费已经基本能够支付参赛的花销了。

晚餐也变了些花样，大队人马还是追随吴老师与牛翻译两人，小部分人开始独立活动，自行寻找适合自己的伙食去了，这部分大半是经常来汉城的棋手，道路熟悉。而方圆与张景新两人还是跟随了大队一起进行。

本轮比赛对中国队来说真是形势不错，共计二十人通过了本轮预选，不过有两组全军覆没了，大家只能争取剩余十四个出现名额了。至于第三轮比赛，眼下已经确定的是有两盘本国棋手的内战，这样必定有两人要被淘汰出局。另外根据对手情况分析，下一轮比赛中国棋手的对手是强弱分明，约有一半的棋手将遭遇开赛以来最为强劲的敌手，包括方圆的这一组，但其余选手则对手不强，乐观估计通过第三轮的棋手将超过15名。当然了，这都是教练的估计，真实情况却要等待比赛来验证了。

吃过晚餐，棋手们各自会酒店休息。

第二天的清早。昨天由于比赛结束太晚而没有走成地一位棋手赶早班飞机回国，其余人倒是九点过后才出现，随随便便地吃了些早点，大家一同赶往韩国棋院。

今天的赛场算是真正的空旷多了，棋桌与棋桌之间也拉开了距离……空调器吹出来的徐徐凉风令方圆感到室内的空气比前两日好很多，这样地环境或许有助于更好的发挥吧？

方圆走近对局形式图，观看一下自己的台次。这时木木仿佛突然冒出来一般站到方圆身边道：“我看好你喔！”说完转身潇洒而去，弄得方圆望着木木的背影一阵摇头。

两人已经经过非止一盘地对局了。虽然才见面，但各自内心中早已视若知交。摇头过后方圆瞥了一眼木木本轮的对手名字，是个一点也不熟悉的韩国名字，想来实力上比之木木要有些差距，本轮他胜出的问题应该不大。

方圆收敛一下心神走向自己的座位，静静地等待对手的到来。

堡夫不大，一个身穿休闲西装内衬白色T恤的棋手走了过来，长方脸，没带眼镜，头发有些乱。年纪倒是真的有五十开外的样子了，不过人显得很是结实，明显是常年锻炼的结果。

方圆以前没有见过小林，但很是熟悉他那严谨地棋风，从眼前这人的形象中很难与他的棋风吻合，看来棋如其人也未必正确。

事实上小林对任何一次比赛都相当重视，为了下棋还曾经特意做过激光手术而摘下眼镜，可见他对围棋这个职业的专注。如今大热天的一身西装也能显示他对本次比赛的注意，尤其面对这个业余棋手他更加不敢大意了。没的败给对手让日本九段蒙羞才是。

其实在世界大赛上，九段败给业余棋手这样的情况倒真的只有日本棋手出现过，而且还不止一次，居然包括当时地一线棋手，就是日本棋坛所谓的一流棋手，经常进入大赛循环圈的那种。更关键的是，战胜九段的业余棋手都不是很强，在业余棋界也算不得顶尖，放到业余围棋锦标赛上甚至无法进入前十名的棋手。这未必说明日本棋手比中韩两国水平差。但足以让人相信日本围棋同中韩两国的不同，很大的不同。

而小林此刻的表现也却是同方圆所见过地两位九段不同，只见他走到座位前马上轻轻移动一下椅子正襟坐好，冲方圆似哈腰似点头的一礼，口中用半生不熟的道：“你好！”方圆立即轻轻点头招呼一下。接着小林也不多说，只管伸手抓向盛满白棋的棋盒。满满地抓起一把置手盘上。竟是马上猜先了。

既然如此方圆也就顺手捻起一枚黑子敲到了棋盘上。

这次方圆运气还是不好，数子的结果是二十二枚。延续了他从开赛以来的连续猜到白棋地纪录，双方交换了棋盒，只等裁判长宣布比赛开始就是。

猜先过后，小林掏出一个崭新地白色手绢，很仔细地在棋盘上擦拭着，直到整个棋盘都擦拭一遍之后才轻轻将手绢折起放到棋桌的一角。之后便一直挺着腰板坐得笔直，眼睛似睁非睁地盯着棋盘，既像在闭幕养身又像在思考问题，给旁人一种很神圣地感觉。不过这个动作却没有让方圆感到神秘，而是略略摇头，对此很是不以为然。

围棋在方圆心中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对围棋应该是去体会而不是敬畏，顺势而为才是方圆体会到的围棋根本。像小林这样的态度反倒有些做作的了，或许日本对于道的理解就是这样。

在某些方面来说，日本是个很特别的国家，什么事情都上升到“道”的高度，而对“道”的认识有非常另类，另类到变态的程度。比如“武士道”、比如“剖腹”还比如各种各样的歪门邪道〔么天神之流。不过有一点还是要承认的，就是这群人很专心，认准的东西就会很坚持下去。也许正因为这样，各种技艺在日本都得以成为“道。”在自身缺乏更多的文化的前提下，围棋这门高雅、高深的学问成为“道”就顺理成章了，也正是这样的原因围棋才会生于中国而在日本得到发扬吧！

方圆佩服小林的是他对棋艺的追求，几十年如一日地钻研和发展自己的方法，而且能做到长盛不衰。或许有人认为他的棋不好看、憋闷，不过在方圆看来，小林抓住一些围棋的一个方面，也正是从他开始，围棋对细节的追寻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高度。说他开创了一个“细节”的时代也是不算太过的。

柄际棋坛上与小林棋风接近的几名棋手都曾经达到过一定的高度，不过却早于小林而衰落了，究其原因就是精神不足，没有用心于深入研究所导致的。相比于后来的几名棋手，方圆更加佩服小林一些。

虽然方圆第一次面对开创一代伟业的超一流棋手，但他没有刻意表现什么，只是如同平常相仿，略带懒散地坐在了椅子里，即没有特别紧张也没有特别放松，给人的感觉就如同即将进行的只是一盘友谊赛相仿。

两人都算是到得比较早的选手，在他们之后陆续有棋手从两人面前经过，选手们看到方圆是往往要多看两眼。方圆不以为意，毕竟以业余棋手的身份冲进第三轮的还是不多，想来那些选手们多半是从对阵名册上看到了自己的业余身份所以才感到好奇的。

惫有一分钟十点的时候，记谱员走了过来，在靠近棋桌的那张小桌前做了下来，见两人棋盒已经各自摆好，用日语冲小林问了一句什么，得到小林的回答后点头示意一下便开始在记录纸上写上两人的名字。

记录员以韩国学棋少年为主，在这里被称为“研究生”年纪普遍不大。可方圆、小林这桌的记录人员却显然不是，见他的年龄应该比方圆差不多，韩国还没有这样年龄的“研究生”估计是未参赛的职业棋手，或者是业余棋手也未可知。

上午十点整，裁判长宣布比赛开始，记录员冲两人伸手示意可以比赛了。小林这才瞪起双眼将手伸向棋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