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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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上九点，周叔会在停车场等你，你下去之后直接找我放在陶逸飞家的那辆车就好。”正在喝着加冰威士忌看电影的乔喆皓对着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倒水喝的叶春妮说道。“去哪儿？”“他会带你先去拿护照，之后去办签证。”“哦，周叔是谁啊？”“张阿姨的丈夫。”“哦。”春妮端着水杯走到沙发旁边，问：“你在看什么？”“你没看过？”看着黑白画面的电影，叶春妮摇摇头，继而看到赫本出现的时候，又说道：“这个演员好像很眼熟。”“奥黛丽·赫本。”“对对对，是这个名字。”“要看吗？”“嗯嗯。”叶春妮点点头，坐在乔喆皓身边。

两个人静静地感受着电影带来的悲喜。《罗马假日》这部片子乔喆皓看了太多遍。第一次看这部影片还是很久以前他和董依依在罗马旅游时候待在老旧的私人影院里依偎着看的。董依依看完之后靠在他怀里问他“安妮公主为什么不能和乔在一起”以及“不是公主的董依依和乔喆皓能不能在一起”，乔喆皓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热恋中的男人做出怎样的承诺都不算过分的，即使最终他们没有走到一起，就像电影落幕时候故事的男女主人公也是抱憾而去。

叶春妮看得很投入，一直都没有讲话，其实她在家看电视剧的时候最喜欢和周边的人叽叽喳喳讨论剧情了。可能认识了乔喆皓，也便知道沉默有时候比讲话安全得多。故事看完了，乔喆皓看着叶春妮脸上的表情像极了当年董依依问他时候的表情，暗自想着：是不是所有的女孩子看完电影都有着同样的想法？

乔喆皓关掉电视，叶春妮默默地站起来往屋里走着。“想一直在那个房间睡吗？”“嗯？”叶春妮转身，瞪着无辜的眼睛。“听不懂我说的话吗？”乔喆皓轻笑着。叶春妮发誓她真的没有听清楚乔喆皓在讲些什么，她依然沉浸在那份单纯美好却又带点遗憾的爱情中不能自拔。“来我房间睡。”乔喆皓甩下这句话就回房间了。

叶春妮这几天一直在小房间里睡的，乔喆皓自从回来以后就没有碰过她，她心生欢喜。只是，此刻，却不得不迈着略微沉重的步伐走向乔喆皓的房间。她开始担心：乔喆皓是不是还会那样呢？

她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转过身。乔喆皓开着衣橱，不知道在找些什么。“明天把上面这几套衣服都拿到别墅去。”“啊？”“你是听不懂人话？”乔喆皓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叶春妮走到衣橱前面，问道：“我们是要回别墅住吗？”“嗯。”“哦，明天就搬回去？”“嗯。”“是哪些衣服啊？我刚刚没有看到。”乔喆皓指了指自己刚才挑好了放在一边的套装和衬衫。“好。”“明天拿过去以后，这些衣服要重新熨烫，你如果不会的话，可以让保姆来做。”“我会烫衣服的。”“是吗？如果烫坏了你赔吗？”乔喆皓带着坏笑看着叶春妮，叶春妮嘴上说着“那还是算了”，心里却想着：自己又没有那么笨，怎么会烫坏。

“领带、袜子、内裤在这里，你到时候分开装，盒子在柜子里面都有的。”乔喆皓拉开抽屉，对春妮说着。叶春妮跟在乔喆皓身后频频点头。“鞋柜上面数第三层的鞋子全部拿回去，剩下的先放在这里。”“好。”

乔喆皓说了几句话好像累了一般，半躺在床上，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烟点上。叶春妮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道是否该坐下，又该坐到哪里。乔喆皓拿着手机在看着什么，叶春妮尴尬地开口：“这幅画是不是你妈妈画的？”乔喆皓头也没抬，“嗯”了一声。叶春妮觉得越来越尴尬了：正常情况下不是要解释一下这幅画的由来吗？为什么简简单单一个“嗯”就把自己打发了？乔喆皓到底有没有学过“礼貌”一词？叶春妮好想跑到乔喆皓面前狠狠训斥他一通，可是她不敢。“这画里的人是你吗？”满腔的不满还是化成这么几个字吐了出来。“你对这幅画这么有兴趣？”乔喆皓终于抬起头看她了。“也没有，你妈妈画的挺好的。”“等她回来你可以让她给你画一幅啊！”“哦。”“你要一直站在那里？”“什么？”“难道要我请你上来吗？”“不用。”“那你站在那里干嘛？”叶春妮慢慢地走向床的另一边，然后坐下，乔喆皓的床比想象中硬得多。“你要坐在那里睡觉么？”叶春妮开始慢慢往床头移动，掀开被子，脱了鞋，轻轻地躺了进去。

“你害怕我？”叶春妮听不出现在乔喆皓的表情和心情，却老老实实地回答：“有一点儿。”“为什么？”“你……”你情绪化很严重，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叶春妮好想说出这句，可是她不敢。“说啊！”“也没什么，就是我可能不太了解你，所以有点怕。”“那么巧了，你一会就会很了解我。”“嗯？”当乔喆皓趴在叶春妮身上的那一刻，她似乎懂了乔喆皓方才在说些什么。

在张阿姨、周叔和小安的帮助下，叶春妮终于把她和乔喆皓的东西安置在了别墅里乔喆皓的屋子里。这个房间没有装修成乔喆皓公寓里喜欢的黑白灰风格，而是白净整齐的，就像整个别墅的外观那样让人看着舒心。

在张阿姨印象里除了董依依，乔喆皓并没有带过其他女孩子回过别墅。其实，自从董依依离开之后，乔喆皓就很少回别墅住了，张阿姨也很少见到他。眼前这个女孩子很勤快很文静，不爱讲话，和活泼外向的董依依不同，只是私心来讲，张阿姨觉得她过于普通，配不上她疼爱的乔喆皓。她在乔家做保姆的时候，乔喆皓还没有出生。那时候，乔国良在公司里面做副总经理，一直很忙碌的样子。任姿洁还没有开过个人画展，经常各地跑，或者在画室里一待就是一天。但是，乔国良和任姿洁还是很相爱的，他们会在躺椅上靠着看星星，会开着音乐翩翩起舞，会一起种花施肥，会牵着手在夕阳下漫步。乔喆皓简直就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乔母常常忙于筹备画展无暇顾及乔喆皓，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张阿姨送他上学放学、陪着他玩耍和写作业。乔国良过世之后，任姿洁换上轻度抑郁症，很长时间都没碰过画笔，但是基本整天都待在家里的她也没有和小喆皓有太多交流。慢慢地，她从伤痛中平复过来后，却选择离开喆皓去做一名旅行画家。母亲离开后读高中的乔喆皓性格十分孤僻，遇见董依依之后开朗了很多，可是在分手之后就又变了，变得玩世不恭、游戏人间，会坏坏地笑，眼神有时候也很可怕。张阿姨尽管不了解叶春妮和乔喆皓的感情发展史，却希望她是能一直陪着他的“董依依”，把他从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带出来。

张阿姨找来的保姆叫林小安，是从安徽农村过来打工的，白白净净的手脚很勤快，说起话来也细声细气的。她跟春妮年龄相仿，两个人不过半天就熟络起来了，提前过来了一天的小安像个主人一样带着叶春妮逛了逛她那天没有见过的房子后面的游泳池和草地。

乔喆皓很久没有一回家就看见堆满桌子的饭菜了，也没有一进屋就见到这么多人了，尤其是在这栋房子里，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像是回到了很久之前。张阿姨见到乔喆皓回来，赶紧迎上来，自然地打着招呼：“喆皓，下班了？”乔喆皓把手搭在张阿姨肩膀上搂着她：“张阿姨，好久没见了。”张阿姨拍拍乔喆皓的手，道：“都结婚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似的，快去洗洗手吃饭吧。”叶春妮站在不远处瞧着亲昵的两人，不禁感叹着：原来，乔喆皓还有这样的一面。

年近六十的张阿姨早已不做保姆了，只是还拿着别墅的钥匙偶尔回来打扫一下。乔喆皓几次三番跟她讲过可以请钟点工过来收拾，不过张阿姨对这个地方怀有的感情足以让她不辞辛苦地隔一段时间就坐几站地铁和公交车跑来瞧一瞧。周叔以前是在事业单位给领导开车的，现在已经退休了。他们俩有个女儿，早已嫁人生子了。老两口听说乔喆皓领着媳妇回到别墅住，也愿意开心地给他张罗张罗。张阿姨觉得自己手中的钥匙终于可以交付给别人了，像是完成了一个神圣的使命一般。乔喆皓终于结婚了，他的生活应该由别的女人操心了。

吃过饭之后，张阿姨把乔喆皓拉到房子后面的草坪上，一边散步一边嘱托：“两个人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嗯。”“这把钥匙我就还给你了，原本是想直接交给春妮的，现在想想还是由你交给她最合适。”“你就拿着吧，以后没事的时候过来看一看。”“不啦，这个房子如今终于有了女主人，看着你有人照顾，我也就放心了。”说着，张阿姨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张阿姨，怎么说的和生离死别一样啊！”乔喆皓一如既往地用胳膊环着张阿姨，十多年了，他只这样对过两个女人：一个是他深爱的董依依，另一个就是感情深于母亲的张阿姨。“说什么呢？刚新婚就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好了，不说了还不行？”“以后要踏踏实实过日子，好好对人家小姑娘，不要总在外面喝酒到凌晨才回来。你也不小了，自己也要多注意身体，明白吗？”“嗯。”“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以后再回来，就是做客来了。”“张阿姨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你永远是我最亲的亲人。”张阿姨听着这话，眼泪瞬间掉下来：“你这孩子，这些甜言蜜语都留给你媳妇去讲吧，跟我这个老婆子说什么？”乔喆皓笑笑也没有讲话。

送别张阿姨和周叔的时候，乔喆皓内心是很失落的。这个陪伴他时间最久的女人也要离开他了。这些年来，父亲离世、母亲离开、女朋友来了又走，唯一能陪着他带给他温暖的人只剩下张阿姨；如今，当自己再次回到别墅里的时候，劳累一辈子的张阿姨却没法再陪伴着自己了。

人的一生，真的就是不断地遇见和失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