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二重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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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了？”剑无殇猛然察觉到了叶璃儿的不同。

小狐狸抬眼看了一下，目光依旧是淡然无比：“没什么，只不过渡过一重神劫而已。后面还有八重呢！”

叶璃儿的眉毛突然皱了起来。那神力海洋在她的挣扎之下重新取得了控权。可就在她刚刚收取神力海洋之后，那识海中的景象猛然一变。

叶璃儿发现自己孤零零蜷缩在街道的一角，身上的衣着更是破烂不堪。这个街道她再熟悉不过了。她幼时时常在这街道上乞讨，走得累了，便会像现在这样蜷缩在墙角儿歇脚。此刻看到这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衣着。她的内心猛然一阵触动。

她也曾怨天尤人过。看着别人家的小孩子有衣穿，有饭吃。那种浓浓的羡慕，近乎于让她疯狂。还有那种彻骨的饥饿感，她一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一次。可现在那种前胸贴后背的感觉又回来了。那不停咕咕叫的肚子里面满是酸液，灼的她捂着自己的肚子，冷汗爬满了额头。她的身形小小的，身上也是脏兮兮的。那种油腻腻的感觉，还有全身上下刺鼻的味道，让她近乎作呕。

她终究还是忍了下来。不管那些曾经有多么不堪，那都是她自己。唯一与曾经不同的便是，此刻的她拥有了一身的神力。如果愿意，她大可以去偷去抢。那腹中的饥饿感如梦魇一般折磨着她，让她始终不得解脱。

她记得拐角那里是有个包子铺的。不知是不是神力的作用，她此时的嗅觉变得格外的敏锐。那股随风飘散的香味儿到了她此刻的鼻子里，顿时就化为了浓浓的饥饿感。她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向街道的拐角儿。

一辆马车在街道上疾驰着，驾车的人挥动着手里的马鞭，就这么在人员密集的地方赶动着车架。车夫大声吆喝着，驱赶着拦在车前的行人。若是有人躲闪不及，一道马鞭便会抽打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抽打到一边。行事可谓是极尽嚣张。

叶璃儿走在道路的边缘，像她这种小乞丐，就算走在大路中央，也不过是招人嫌而已。若是运气好些，顶多受点儿白眼儿。可若是运气不好，被人打上一顿都没处说理。

人潮一阵涌动，那车架驱赶的人群瞬间就将叶璃儿撞倒在地。她一个前扑，手上顿时被擦破，抬起来一看，上面全是血淋淋的。她的膝盖也是一痛，不用看就知道也破了，而且膝盖的情况比起手掌来只重不轻。

她的神体，不再凡铁难伤了。只不过区区石头的路面，就将她的肌肤擦得皮开肉绽。

行人又是一阵推挤，几只大脚顿时踩在了她的身上。她一声痛呼，将自己的身体蜷缩了起来，躲避着更多的脚掌。

“真是晦气，竟然踩到了一个乞丐。”一个身着粗布衣服的男人皱了皱眉头，将鞋底在地上蹭了蹭。好似踩到了叶璃儿给他带来了莫大的晦气。

叶璃儿紧紧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努力克制着自己爆发的冲动。

“滚一边去！”那男子不过也就是个农夫，可却对着叶璃儿又打又骂。好似他生而就比叶璃儿高贵多少一样。这世道，人欺负人，最是常见不过。她并没有反抗，只是淡淡看了男子一眼，抱住了自己的头。那男子又踢了叶璃儿两脚，骂骂咧咧地走远了。他算是好好发泄了被人驱赶的怨气，心情重新变得开朗起来。

待到人群散去之后，叶璃儿这才伸展了身体。她并不在原地多待，甚至顾不得查看自己的伤口。继续朝着拐角儿的包子铺走去。那家店的老板是个好人，总会给她一两个剩下的包子让她果腹的。她拿不准这幻境里是否也是如此，可她为了填补腹中的空虚，已经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街道上车马萧萧，皆和她无关。那种种喧闹繁华之中，她显得是如此格格不入。眼瞧着拐角儿越来越近，那股子包子的香气也是愈加得浓郁起来。她绞了绞自己破烂的衣角，颤颤巍巍站到了包子铺的前面。她紧张地抬起了脏兮兮的小脸儿，生怕那站在摊子后面的慈祥老人会换上一副别的面孔。

“小东西来了，给你吧！今天生意不怎么好，倒是剩下了不少。”老头儿呵呵笑了笑，从笼屉里拿了几个有些凉了的包子用纸包了，放在了叶璃儿的手上。丝毫也不嫌弃她脏兮兮的小手。

她顿时泪湿了眼眶，那轻轻地几个包子，仿佛重若千钧。压在她的手上，也压在她的心里。她紧紧抓着自己手里的包子，冲着老人鞠了一躬，这才转身朝着街角儿跑去。

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的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将她逼到了小巷子的一角儿。

“拿出来吧！你一个小瘪三怎么配吃包子。滚去垃圾堆里扒食吧！那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一个乞丐伸手就抢叶璃儿抱在怀里的纸包，被叶璃儿闪身躲过。

“呀呵，还敢躲？今日小爷我非要让你尝尝厉害。一个小瘪三，竟然还敢在哥几个儿面前摆谱了？”

他一巴掌抽在叶璃儿的脸上，将她打得一个趔趄。她的脸颊立马就变得通红，五个清晰的指印在她的脸上浮现而出。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包子，咬紧牙关默默承受着。这样的苦楚，原本的她经历了太多太多。

她眼中的神情剧烈的变动着，先是难以抑制的愤怒，而后是近乎于疯狂的杀意。几个小乞丐只觉得背上一凉，下意识退后了几步。她的眼神再次变得淡然了下来。是了，自己已经踏上神道，领悟了五行根本。可这五行，终究是天地之力。现在她所处的神劫里，考验的怕根本就不是神力修为，而是对于自己，对于人性的彻悟。

几个小乞丐又哪里会明白什么叫杀意。不过是背上一冷退了两步，紧跟着就再次走上前来，又给了叶璃儿一巴掌。他们还顺带着扯破了纸包，让那几个包子滚落了一地。

趁着他们视线被包子转移的功夫，叶璃儿直接捡起了两个，也不管上面还带着大片的泥点儿，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咀嚼起来。既然身为乞丐，就要有乞丐的觉悟。曾经的她为了半个臭馒头都能被人打个半死。更何况眼下几个香喷喷的包子呢！哪怕是被人打死，也要做一个饱死鬼。那么，叶璃儿身为乞丐，便是死而无憾了。

几个小乞丐这才反应过来，按人的按人，抠嘴的抠嘴。

“哎呦！你他妈还敢咬我？”

拳头带着微弱的风声直接砸在了她的头上，她忍着痛，自顾自的咀嚼着，趁着他们动手的时候，将满嘴的包子竭尽全力往自己肚子里咽。他们将她围拢起来，一个个用尽全力踢打着她。她伸手护住自己脑袋的同时，视线仍在左右摇摆着，打量着其他掉在地上的包子。

几个乞丐只顾着打她，一不留神就将剩下的两个包子踩了个稀烂。他们一看，顿时更加的气恼，将所有的责任全都归功于叶璃儿，冲着她就是一顿猛揍。她暗暗运转着自己的神力，护着自己的脏腑，却并没有反抗。

他们又打了一会儿，这才骂骂咧咧地走远了。叶璃儿的身上痛得不行，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谁也不会在意一个躺倒在地上的小乞丐。哪怕她遍体鳞伤，就算是就此死去，也不过是让人说上一句晦气。

巷子里的小门打开了，一个浓妆艳抹的风俗女人厌恶地盯着叶璃儿，取了扫把就将她往别处赶：“去去去，要死死远点儿。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可莫要死在了我们门口，让我们这群姑娘家沾了你的晦气。快走快走！”

是了，先前打她的时候，没人管没人问。他们唯一在乎的，恐怕也就只有死不死在他们门口了。

她忍着疼爬了起来，走到那几个踩烂的包子前，将它们从地上抠了起来，再次揣进了自己怀里，这才一摇一晃地走出了巷子，朝着自己常待的地方摸了过去。

叶璃儿忽然就有了种说不出的感觉。她不能出手，只怕是一出手，这神劫便结束了。从进入这古怪的场景之后，所发生的大部分事情，都好似在引诱她出手一样。若是单单体验所谓的人性，那又为何要给她一身神力？彻悟人性，难道就是要对她百般欺凌？

她不信！不信这所谓的神劫会如此简单。若真是可以大杀特杀，那这世间的修神者怎会如此稀少。小狐狸说神劫千难万难，断然不是凭着一身神力修为，就能在神劫之中为所欲为的。她连护体罡气都不敢展开，就这么任由别人欺凌着她，打碎了牙齿和血吞。忍一时，风平浪静。更何况他们对她根本造不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若是单单因为这些就大开杀戒，那她即使能够成神，将来也是一尊杀神。这个结果，可不是叶璃儿所想要。

她回到自己常待的破庙里，这庙宇的下面有着一个小小的地窖，叶璃儿常常在晚上的时候栖息在这里。她拉开地窖的破门，带着一身的伤痛钻了进去。一股刺鼻的霉味传来，她皱了皱眉，这曾是最让她感到安心的味道。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她整整休息了一个多时辰才再次睁开了双眼。那满身的伤痛不休息还好，多少休息了一小会儿，便较之以前更加让人难以忍受。她缓缓抚摸着自己的躯体，用神力愈合着自己体表的伤势。

已经一天了。她好似明白了什么，却总是抓不到什么具体的细节，只能在脑海中翻来覆去的想着，始终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的肚子又开始咕咕作响了。那怀里被小乞丐们踩烂的包子如今已经变得硬邦邦的，她闭着眼睛，就像以前一样，举着包子送进了嘴里，像啃馍干儿一样，嘎嘣嘎嘣的将手里的包子皮嚼个粉碎，伸长了脖子咽下去。

“这神劫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说啊！我总是担忧个没完。你好歹给个梗概也好啊！”

剑无殇实在是急得不行，他亲眼看到叶璃儿的身体上莫名多出的伤痕，本就不淡然的他见了这等状况，那还能放得下心！

“她所经历的神劫和我不同，就算我想告诉你，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已经告诉过你很多遍，神劫因人而异。此刻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莫说我没有经历过，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我有师兄弟数人，每人的神劫虽说都不一样，可总有相通之处。可她的神劫，和我们唯一相同的地方大概就是同样都有九重了。”

小狐狸盯着剑无殇抓耳挠腮的，也不计较他和自己说话的口气。

“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惧，这是天性。更何况渡劫的人还是你的结发妻子，再担忧都不为过。我同样有心助你，却是真的无能为力。”

剑无殇眉头紧锁。小狐狸的话还不如不听呢！原本就已经是极为担忧了，可听了她的话，剑无殇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儿。闻所未闻的神劫，那岂不是渡过的几率更小了！

他猜得不错，这种神劫自然是危险系数极大的。其实小狐狸终究是藏了私。她还是见过这种神劫的。而且还见识了不止一次。只是渡劫之人，每次都是身死道消。剑无殇已经够忧心的了，她这话若是说出来，除了让他绝望之外，起不到一丝一毫的益处。她看着他左右游走的模样，心中的无奈只能化作心底的一声叹息。

叶璃儿盘膝坐在地窖之中，将神念彻底的发散了出去，一时间，整个小城都陷入了她的神识笼罩之中。这小城之中的每一个人说得每一句话，只要她想听，就绝对逃不脱她的耳朵。

“爹，你到底拿得准不？你说那小乞丐当真是个女孩子？”

“是个女孩儿，长得还不错呢！以你爹来看，若是洗干净了，绝对是一顶一得美人坯子。”那卖包子的慈祥老人眼中散发着莫名的情绪，搓了搓自己的手。

“若真是如此，那那些妓院的老鸨们，一个个岂不是瞎了？”

“人家那可不是瞎！有那么多姑娘家给人家打着掩护呢！一群卖肉的下贱玩意儿，倒是装起好人来了。这丫头每次走到那花柳巷那边儿，人家姑娘就找着各种借口把人往远了赶。若是那老鸨知道她们吃里扒外，一个个都仔细她们那身儿皮吧！”

“嘿嘿！那若是真要说起来，咱们还得谢谢人家窑姐儿呢！要不然这卖丫头的钱，怎么也落不到我们手里啊！”那青年笑得淫邪无比，让叶璃儿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哆嗦。